作者:小黑帽
都水參軍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舉起手中的傳訊符想要催動,但那符紙在手中黯淡無光,如同一張廢紙。掏出懷中的玉符想要啟用,但冰冷沉寂如同一塊石頭。
所有傳訊用的器具,都暫時失效。
都水參軍的臉色,慘白如紙。
完了。
白蓮教來了!!!
其實我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出身,也是可以入教的,對吧?
而在邙山之中,那些一直沒有存在感的屍魁們,以及那些帝王將相的鬼魂們也是一陣雞飛狗跳。
作為駐留人間的亡靈,它們匯聚在這天下有數的風水靈驗之地自然是有著強絕的力量。
邙山是什麼地方?
每一座墳塋,都是一段歷史。每一具骸骨,都是一段往事。每一個鬼魂,都是一段傳奇。
不轉世,不投胎,不離去。
不是因為不能,而是因為不想。
所以,它們的執念很強,千百年不散,越積越厚,越積越深,越積越恐怖。
但前段時間這處有名的陽世陰土被黃泉突襲了。
所過之處,那些相處了千百年的老朋友們一個個被河水捲走,沒的毫無排面。
今天難道又來?
那些帝王將相的鬼魂們此刻全部醒來,感受到下方水脈之中陰氣正在暴漲,濃郁冰冷,帶著一種熟悉的消解之力。
是黃泉的味道。
它們又感受到了,上方虛空之中,莫名降臨的水汽正在封鎖整個邙山,隔絕了內外。
屍魁們暴怒。
不論是陰間來鬼還是陽間來人,是不是都太囂張了?!
怎麼敢一次又一次地挑釁它們?怎麼敢!!!
砰!!!
一聲巨響,一座上古墳塋炸開,驚起滿地塵埃。
塵埃之中,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具三歲幼童的骸骨,顱骨還帶著嬰兒特有的圓潤,肋骨,細細的如同鳥兒的骨架,四肢彷彿還在襁褓之中。
但它裹著一身——帝王冕服,與他身量極不相稱。
十二章紋的玄色上衣早已朽爛大半,露出底下森白的肋骨;纁色下裳破碎如幡,在無形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十二條旒的冕冠歪斜地扣在小小的顱骨上,玉串早已散落大半,只剩幾顆殘珠在額前晃動,發出細碎的、像骨節摩擦的聲音。
它浮在半空。
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但不斷的有怨恨從那裡爬出。
那是三歲就被遺忘在冰冷玉殿裡的不甘,是奶孃敷衍的懷抱裡咽下的最後一口氣,是梁冀冷笑聲中散去的帝王尊嚴。
漢衝帝劉炳,漢朝東漢第九位皇帝,終年三歲。
即便是在眾多幼子即位、境遇悽慘的皇帝裡也算是最慘的那一批了。
母后垂簾,外戚輔政,簡直就是地獄開端,更地獄的是即位時才兩歲。純純的傀儡,一個被梁冀捏在手裡的玩具。
皇帝,幼童,慘死,buff疊滿。
生前有多慘,死後就有多兇。
劉炳就是這樣,死後葬在邙山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同一時間,山脈之中,又有七八處墳塋炸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如同山崩。
每一處墳塋炸開,都有一道身影升起,恐怖的氣息開始瀰漫。
能在這個時候主動出擊的,都是歷史中狠角色中的狠角色。
有的是開國元勳,跟著皇帝打天下,殺敵無數,功勳赫赫。死後葬在邙山,享受陪葬的榮耀,卻也帶著殺伐的戾氣。
有的是權傾朝野的權臣,活著的時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殺了無數人,害了無數命。死後葬在邙山,依舊不甘心,依舊想掌控一切。
有的是戰功赫赫的將軍,生前殺人如麻,死後戾氣沖天。有的是寵冠後宮的妃子,生前爭寵,死後爭墳。
個個都有著攪動風雲或者位高權重的歷史故事。
它們此刻全部升起,全部看向那霧氣,全部準備撕碎那個敢來撒野的傢伙。
然後衝破迷霧的瞬間,就傻眼了。
此時是……午時……
對吧?
邙山之上,夜穹如蓋。
漆黑的夜空,無盡的深邃,內裡還有無盡的——星辰。
滿天星辰,此刻竟像活了過來。
不是夜穹旋轉那種亙古不變的律動,而是一種更加激烈的、近乎暴烈的咿D。
星辰與星辰之間的距離,在不斷變化。時而拉近,時而疏遠。近的時候,幾乎要撞在一起。遠的時候,幾乎要消失在視野盡頭。它們彼此牽引,彼此排斥,彼此糾纏,像一張巨大的網在收縮,在擴張。
星光照下來,竟有了重量。
每一寸空氣,都被這星光壓得沉甸甸的。那些帝王將相的鬼魂們感覺自己的背上壓著一座大山,神魂都要被這星光壓碎。
呼吸一口,肺腑裡都是金屬般的腥甜。
星光最濃處,是北斗。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顆星,並列在北天,亮得刺目。
不是溫和清輝的亮,是鋒芒畢露的亮。
像七柄出鞘的天劍,懸在頭頂,隨時都要斬落下來。
它們的光芒,霸道地侵染著天地靈機。
每一顆星裡,都隱約可見人影綽綽,不是一個人,是千軍萬馬。
第496章 差一劍
天樞星裡,鐵騎奔騰,揚起漫天黃沙。天璇星裡,戈戟如林,森森寒光刺破星輝。天璣星裡,戰旗獵獵,旗上的圖騰在血火中咆哮。天權星裡,箭矢如雨,遮蔽了半邊天穹。
玉衡星裡開陽星旁,那顆一直若有若無的輔星,此刻竟亮得刺眼。
那不是輔星,那是點將臺,是擂鼓臺,百萬大軍誓師出征時,腳下踏碎的那一方土地。
殺伐之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從北斗傾瀉而下,如同一道無形的瀑布,沖刷著整座邙山。
所過之處,那些屍魁們感覺自己的殺意在消融,戾氣在瓦解,兇性在被沖刷乾淨。
這些不死的屍妖,頓時傻眼。
它們剛剛衝出墳塋就看到了這個,不禁反思....咱們來打招呼的方式是不是有些暴躁了?
怎麼辦?
沒有人知道怎麼辦。
不等它們細思一隻素手,從天垂落。
那手,白皙,修長,纖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它不是從哪一顆星中落下,而是星辰之上來。
姿態非常隨意。
就那麼輕輕一按,彷彿只是在驅趕幾隻擾人清夢的蚊蟲,但落在下方的幾個妖王、鬼王的眼中就如同天塌了一般。
那手大到覆蓋了整個天空,大到徽至苏麄邙山,大到讓它們根本看不到邊際。
那手太重了,重到只是看一眼,便感覺神魂要被壓碎,毫無抵抗之力。
剛才還怨氣沖天的狠角色們一個個開始下墜。
怎麼出去的,怎麼回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砸在自己的墳塋上,如同登場時一樣的驚雷之聲重新來了一遍。
就連那些破碎的墳塋,被炸開的山石,也在那素手垂落的同時,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修復。
眨眼之間,一切恢復如初。
彷彿剛才那些墳塋炸開、屍魁升起的景象根本沒有發生過。
那些帝王將相們全部縮在自己的小家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然後天音降落。
“不準出來。”
四個字落在下方如同天條,不可違背。
墳裡的霸主們連連點頭。
您說得有道理,今日確實不宜出門。
誰能想到剛才出門想要抖一抖威風,結果連斗轉星移都出來了……
其實……邙山裡面,也挺好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般局面,或者說罪魁禍首是誰....必然是白蓮聖父了。
許宣絕不是沒有任何準備的人。
血魔雖然是臨時入的陷阱,但他的後手計劃早就有所佈置,從踏入陰間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準備了。
若是遇到長眉阻路,自己無法從錢塘原路返回怎麼辦?
很簡單。
已經跑路的保安堂眾人,立刻跪求大腿相助。
自己有幫助白娘娘斬情劫的情誼在這裡,雖然過程有些曲折,雖然手段有些不光彩,雖然結果....但情誼是真的。
以對方高潔的人品,定然不會不管自己的死活。
更何況.....小青還在自己身上呢。
白素貞的出力程度大小,全看正義組合加在一起的分量多少。
至於撤退的路線當然有很多。
根據時間線不同,以及張華的彙報來調整。哪條路安全,哪條路兇險,心中都有數。
而最兇險的,同時也最穩妥的,就是黃泉這一條。
黃泉本身就有阻敵之能。
琥珀色的河,銷魂蝕骨,打磨業力,是陰間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就算是長眉那樣的強者,跳入黃泉之中,也得脫一層皮。就算是那些鬼王們追來,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黃泉的出口,還在人道中心附近。
但他也知道如果選了這條路,就說明敵人起碼是窫窳這個級別,甚至還要恐怖。
所以白素貞來到這裡之後,開始佈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