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下一刻萬千佛法梵音,從虛空中湧出。
花的綻放。道的歸途。心的喜悅。
剎那間大地翻湧。
被劍陣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金山厄土淨土之上忽然開始顫動,無數細小的根系,從土中鑽出,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然後——花開。
無盡的野花,正在用蠻不講理的生命力,覆蓋著一切。
一朵,十朵,百朵,千朵,萬朵——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白色的,黃色的,紅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五顏六色,奼紫嫣紅。
它們從被劍氣切割的裂縫中長出,從被劍陣轟擊的深坑中長出,從那些倒塌的寶樓寶書殘骸中長出。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降龍親傳,地藏加持,怕不怕?
拈花一笑之中蘊含的意境正在瘋狂蔓延,那是能讓頑石點頭的力量,那是能讓猛獸馴順的力量。那是能讓一切眾生,都生出向善之心的力量。
飛入淨土之中的各種劍氣,忽然開始變慢。
不是被阻擋,不是被壓制,而是它們似乎誕生了靈智。
從混沌迷茫之中,生出一點點微弱的意識。
兇猛霸道、正在賣力切割著七寶琉璃的星光滅絕神劍,切著切著,忽然多出了一絲心力。
開悟的心力誕生後它不再是一道劍光,而是變成了一朵花,一朵有著星辰之光的璀璨花朵。
花瓣是星光凝成,花蕊是元磁之力,整朵花閃爍著夢幻般的星輝,美得不可方物。
一道劍氣,就是一朵花。
千萬道劍氣,就是千萬朵花。
那鋪天蓋地的劍氣長河,霎時間變成了花朵的洪流。那遍佈十方的劍道殺陣,變成了花的海洋。
白色的劍花,金色的劍花,紫色的劍花,藍色的劍花,奼紫嫣紅,爭奇鬥豔。
天上地下,全是花的芬芳,全是開悟的喜悅。
“長眉真人,你可悟了?”
許宣拈花而立,笑容慈悲,聲音溫和,彷彿真的是在度化眾生、指點迷津。
長眉沒有回答,只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躲開了那片正在瘋狂蔓延的花海,躲開了禪宗原始傳承之力的侵染。
禪宗的傳承之力非同小可,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無上法門。
而佛門目前源頭出了問題。
那問題,長眉隱約知道一些,卻不甚明瞭。只知道沾染了那東西會有不祥。
所以,不能用肉身去接,不能用神魂去碰,甚至不能用劍光去斬。
只能用——太清仙光。
兩人隔著那片花海,遙遙對視。
這場戰鬥的規格,再上一個臺階。
而在遠方,那團黑壓壓的烏雲,還在靠近。
幾十個頂尖鬼王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還在張揚的揮灑著自身的存在感。
但烏雲之中也是有一些微妙變化的,一些鬼王,開始感覺不對勁了。
尤其是羅酆山出身的那些鬼王。
羅酆山是北方鬼帝道場,以機制怪聞名。那些鬼王不靠蠻力,不靠修為,靠的是各種詭異莫測的神通。
掌耗、掌禍、掌財、掌畜、掌禽、掌獸、掌魅、掌產、掌命、掌疾、掌險,每一種,都是機制。
此刻,它們感覺前方……有些兇險了。
主禍鬼王從頂替大阿那吒王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心中多了幾分不安。
而在刀山地獄之中,情況也變得複雜了。
對牌,開始了。
長眉這一生,最擅長的就是算計,最拿手的就是以天命為引,讓弟子下山應劫應緣。
所以這一次,自然也是有諸多安排的。
那些安排有的在明,有的在暗,有的已經發動,有的還在等待時機。
而許宣作為保安堂堂主,這一生,最推崇的就是正道手段,最擅長的就是以多欺少。
所以這一次也是有諸多安排的。
那些安排,有的在明,有的在暗,有的已經出手,有的還在趕來的路上。
那麼對牌,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六大鬼王卸去的劫氣只是一小部分,風暴還在繼續。
第463章 陰陽兩界起風雷
刀山地獄之外是一片絕地。
時空扭曲,規則紊亂,許宣與長眉的鬥法將這片虛空攪成了一鍋亂粥。那些足以撕裂空間的劍光,那些足以湮滅一切的神通,讓這裡成為了真正的禁區——別說尋常修士,便是頂尖高手貿然踏入,也是九死一生。
而刀山地獄之中,也是兇險萬分。
佛火心燈的四色飆輪依舊在旋轉,乾天太乙無音神雷依舊在炸響,燕赤霞和廣亮和尚依舊在瘋狂圍攻。鄧隱雖然血厚,雖然能撐,但此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全靠一股求生意志在苦苦支撐。
但就在這時,長眉安排的後手,終於來到了地獄之中。
陰陽兩界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正在不斷地靠近,各處節點越發薄弱,這本是天地大劫的前兆。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誰都可以在兩界之間穿梭。
魔道聯盟裡,只有寥寥幾個修行特殊功法的可以遁入其中。比如屍妖之道,比如鬼道之術,本就是介於生死之間的存在才能在陰陽縫隙中勉強穿行,還不能長時間停留。
畢竟若是無法肉身行走陰間,絕大部分修行者的戰力或許不會降低多少,但穩定性可就不好說了。
就跟人在水中,總是沒有魚來得自由一樣,尤其是修魔道的。
魔道修士本就心性不穩,在這陰間待久了很容易被同化為另一種存在。
而保安堂之所以能來這麼多人.......
其一,不怕死。
這是保安堂的傳統。
從小的到老的,從上到下,都受到了某人的感染,有了一種離譜的戰鬥意志。
那是一種“反正出手就不管不顧”的瘋狂,是一種“不管你死還是我死,總是要死一個”的決絕。
其二,有資源。
保安堂因在之前的某個大事件中,掌握了一條陰陽通道。那通道雖然不是很穩定,但臨時降臨流竄作案是綽綽有餘的。
這都是許堂主一點一滴燒殺擄掠出來的家底。
而長眉目前的手下都是邪魔外道,多是貪生怕死之徒,又隱約知道敵人的可怕,讓他們衝進陰間拼命還是很難的。
而且在早期準備上肯定沒有許宣那麼充分,但大BOSS的手段就是多,還是有不少應對方案的。
比如前幾日收服的那個“神靈”就剛剛好。
剛剛來到九州地區這片傳說中的富饒神聖之地,安哥拉·紐曼的內心之中便充滿了野心以及慾望。
祂聽過太多關於這片天地的傳說。
據說,這裡曾經是諸神的樂園,是仙佛的故鄉,是無上存在們棲息的道場。那些存在強大到難以想象,祂們在的時候,外來生靈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但據說那些真正的上神都已經消失了,不知去向,不知所蹤,不知死活。
那麼新神的時代,就已經來臨。
而祂安哥拉·紐曼,就要做這新時代的第一個開拓者。
祂甚至已經想好了要以何等排場降臨人間,要讓那些凡人以何等敬畏的姿態仰望自己。
可惜尚未來得及讓這裡的凡人感受到神的威嚴,就被拉到了九州的地府之中戰鬥。
這讓祂格外的不滿。
祂是神,不是打手。
但看在對方神劍無雙的份上……暫且合作一段時間吧。
靠著長眉留下的破地獄儀式,正式降臨。
充滿了矛盾與痛苦意味的軀體走出通道,頭戴一頂棘冠,由19根枯萎的世界樹枝條編織而成。胸腔嵌著108面反向旋轉的銅鏡,大小不一,排列無序,卻都在以相反的方向緩緩旋轉。
脊椎由11節錯位的宇宙齒輪咬合而成,卻錯位得亂七八糟,每一次咬合都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人牙酸。
降臨之初,祂是打算以神靈的排場,光明正大地鎮壓異端,然後在這裡打下一片冥土,佔據冥神的權柄。
幾十裡的荊棘王座都已經準備好了,然後被血雨糊了一臉。
猩紅,濃稠,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是強者隕落時本源迴歸天地引發的異象。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安哥拉·紐曼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雖然自負,雖然野心勃勃,但不是傻子。
感受著其中隕落的強者層次,祂覺得作為外來神靈還是要尊重一下本地的風俗.
默默地收起了幾十裡的荊棘王座,改為駕馭幾里地的黑雲,緩緩前進。
那黑雲不大隻有幾里方圓,比起之前寒酸了太多。但那黑雲之中卻滿是扭曲的肢體,展現著祂的邪惡與恐怖還有神靈的尊嚴。
又沒多會,狂風暴雨驟然加劇。
大祁利叉王和大祁利失王隕落帶來的天地異象全面爆發,把一切都攪得支離破碎。
猩紅的血雨滲入黑色的雲層,將那扭曲的肢體染成了血色。
安哥拉·紐曼站在雲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隕落氣息,心中暗暗思量。
這個冥界,有點東西啊。
怎麼起步就死了六個強者?
尤其是後面這兩個若是活著,能和祂這個萬惡之源過上幾招。
思慮在三,還是收起了黑雲,駕馭陰風前進吧。
不是慫,而是要有契約精神。祂和長眉達成了合作,自然是以任務優先。
那陰風無形無質,貼著地面吹拂,比黑雲更加隱蔽,更加難以察覺祂藏身於陰風之中,繼續向著刀山地獄深處前進。
終於走到了刀山地獄的邊緣。
然後,祂停住了腳步,心裡跟打鼓一樣砰砰的跳,胸口的銅鏡也不轉了,脊椎上的齒輪也順滑了,手上的火焰更是微弱如火燭。
因為眼前的景象,過於誇張。
劍河繞神山。
花海戰仙光。
佛道兩家的頂級傳承,在這片虛空之中瘋狂對撞。
那力量強度或許還沒有到極限,但那力量層次已經隱隱超出人間的水平了。
安哥拉·紐曼眯起眼睛,感受著那力量層次中蘊含的玄妙,心中暗暗震驚。
這是……這是……接近於創世神級別的力量層次!
忽然,祂又看向遠方,感應到了無數恐怖的力量波動,正在向這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