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這一次,先“回應”了方才菩薩以水鏡作出的質問。
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依舊繚繞甚至比之前更濃的漆黑魔氣:
“魔來也修行。”
又指了指心口,那隱隱透出溫潤白光、如同一朵將綻未綻的蓮苞的位置:
“佛來也修行。”
“魔來斬魔。”
“佛來斬佛。”
此句指修行者需以平等心對待一切境界,不因“佛”現前而貪著,不因“魔”干擾而恐懼。斬魔斬佛,實為斬斷對一切外相的執著,迴歸本心。
這是最上等的佛法佛心,許宣在修佛上真的很有天賦。
然後,他直視菩薩開始反擊。
“我身是魔,心是佛。”
“你身是佛,心是魔。”
“菩薩。”
“不要一錯再錯了。”
白素貞沉默了。
她遇到了無法理解的事物。
然後,終於開口說話,算是破了戰鬥以來的警醒以及戒備。
因為這個問題藏在心裡很久了。
“許宣。”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不是嗔罵,不是貶斥。
這是真正的困惑。
許宣聞言,微微一怔。
他迎著那層層玄光,迎著那焦黑柳枝,迎著那隱於其後的困惑的的“菩薩”:
“說認真的——”
“我已經快要知道自己是什麼了。”
第436章 我也是菩薩
“十方世界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
許宣雙手合十,眉目低垂。
原本張揚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澄澈。
如同暴雨初歇後洗淨的天空,又如歷經千劫終於歸位的故人。
“我可能真的是一位覺者。”
“此時正在點化於你。”
話音落下。
周身那原本翻湧不息的漆黑魔氣,竟一層層向內收斂沉澱。
與此同時頭頂,三寸之上一朵溕徎ǎ[現輪廓。
花苞低垂,尚未完全綻放。
許.菩薩.宣,寶相莊嚴。
白素貞:“……”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殺了三次又“走”回來的男人,看著他頭頂那朵溕徎ǎ粗且桓闭洷砬椤�
砰!
點殺。
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許宣那尚未完全凝實的軀體,從眉心開始如琉璃碎裂,寸寸崩解。
白素貞收回手指,臉色舒暢了很多,嘴角都放鬆了。
她不覺得許宣的所作所為是“點化”,更像是在入侵自己的心境。
自從“回應”了他的問題,自從她問出那句“你究竟是什麼東西”,自從她與他之間不再是單方面的鎮壓與反抗,她的心海便漸起波瀾。
起初只是細小的漣漪,如同微風拂過湖面。
它們層層疊加,相互激盪,漸漸匯成湧流,從心海深處向上翻騰,試圖衝擊靈臺堤壩。
局勢,也越發不正常。
不能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若是任由許宣這般神神叨叨、陰魂不散、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她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成為那些曾經強大無比卻最終倒在古怪邏輯之下的強者之一。
這個念頭,讓人遍體生寒。
所以不再給許宣任何開口的機會。
“呼風!”
“喚雨!”
以本體的權柄,引動此方世界最根源的水脈法則。
倒懸於天穹的黑色東海,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抽取。
億萬頃海水不再是平靜的“倒懸之海”,而是化作無數道沖天而起的黑色水龍捲,咆哮著向高天之上那道白色虛影的掌心匯聚。
與此同時黑海中央,那沉淪於劫氣與魔念之中痛苦嘶吼的巨蟒,驟然身形一僵被封入了藍色的琥珀之中。
現在已經不是處理自己靈光的時候了,把許宣的靈光整明白了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揮一揮衣袖,落下綿綿細雨。
就那樣靜靜地、不疾不徐地,徽至苏麄世界。
錢塘。
某條深巷盡頭,一座奢華的院落裡。
面容白淨的紈絝子弟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一本《詩經》。
城西綢緞莊周掌櫃的獨子平生最愛不是讀書,是鬥蛐蛐。
這本《詩經》是他爹逼他讀的,說是“明年鄉試總得去應個卯,別給周家丟人”。
他翻開“關關雎鳩”那一頁。
然後——
“啵。”
一個青衫小人,從“雎鳩”二字的墨跡裡,探出頭來。
許宣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紙張與油墨的氣味。
正要邁步繼續去搞人心態,行天魔之法。
“咻——!!!”
窗外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冷光的雨絲驟然收束!
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半空中擰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水線,如鞭如刃。
“噗。”
水線貫穿窗紙,貫穿書頁,貫穿那個剛剛從“雎鳩”二字裡探出半邊身子的青衫小人。
從頭到腳,劈成兩半。光屑濺起,如螢火飄散。
還沒等那些光屑落地——
“咻咻咻咻咻——!!!”
又是無數道水線,從四面八方、從天地之間每一處縫隙,呼嘯而至。
一道接一道,一道疊一道,一道追一道。
將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青影殘光,反覆泯滅,直至原地,連一抹灰燼都未曾剩下。
錢塘,學堂。
空蕩蕩的課室裡,只剩下一張磨得發亮的舊戒尺。
那戒尺是李老夫子的傳家之物,黃楊木製,經年累月被掌心與汗水浸潤已呈溫潤的深褐色。
此刻,忽然亮起微弱的光。
然後一個青衫小人,擠了出來。
“這女人心好狠。”
他正要舉步。
風,停了。
不是自然氣象的停頓,而是被徵召。
街角、屋簷、樹下、巷口、坍塌的院牆邊……
每一道可以被操控的氣流都在同一瞬間,被那雙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無形之手徵調。
“轟——!!!”
它們在半空中匯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洪流,傾瀉而下!
街角的青石板,被氣流犁出三尺深的溝壑。
屋簷的瓦片,被氣流捲起、絞碎、吹散成齏粉。
那棵百年槐樹,枝葉盡落,樹幹被氣流剮蹭出無數道深深的、如同刀痕的印記。
而當那道透明洪流終於掃過小人。
什麼也沒有了。
明月畫舫,胭脂香暖。
西廂最裡間的妝臺前,一個正當妙齡的女子正對鏡理妝。她是畫舫新近走紅的歌姬,一手琵琶彈得絕妙,今夜有貴客點她的牌子,須得仔細裝扮。
開啟妝奩,指尖輕撫過那盒新買的粉。
粉盒是青瓷燒製,釉色瑩潤,盒蓋上繪著一枝斜逸的白梅。
“啵。”
白梅的花蕊裡,探出半個腦袋。
許宣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這滿屋子的胭脂香。
……這又是哪兒?感覺不是很正經啊……
還沒等他看清四周陳設。
“轟——!!!”
天穹之上,一道雷電驟然劈落!
無視了畫舫的頂棚,無視了層層的帷幔,無視了妝臺與銅鏡,貫穿了那枚繪著白梅的青瓷粉盒。
電流的速度超越了人眼的極限,甚至超越了“意識”本身。
光屑如螢,轉瞬即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