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看向他時,眼波流轉間的情意濃得化不開。
笑容煥發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寧靜且幸福的光彩,比這西湖春色更加動人。
就連一直默默撐船儘量降低存在感的老艄公,此刻也忍不住偷眼瞧了瞧這對璧人。
船中這對年輕夫妻,男子俊朗軒昂,女子清麗絕俗,彼此對視間情意綿綿,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唉,真好……”
老艄公心中暗歎,自己這把年紀看人多了,這般登情意真摯的著實少見。
可惜自己是個粗人,不會唱那些文縐縐的船歌來應景。
不過沒關係,許宣會啊。
“啊~~~啊~~~~!!!”
毫無徵兆,一聲中氣十足的歌聲驟然炸響在煙雨濛濛的西湖之上。
嚇得正沉浸在柔情蜜意中的白素貞一個激靈;驚得正在水下百無聊賴吐泡泡的小青猛地嗆了口水;就連一直默默划船努力當背景板的老艄公,都手一抖,竹篙差點脫手。
你、你這難不成……是要毫無鋪墊地突然開唱不成?
就這麼性情中人嗎?
許宣卻是滿臉得意,你們這些不懂“劇情”的人啊!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不唱出來我渾!身!難!受!
“西湖美景~~~三月天哎~~~”
“春雨如酒~~~柳如煙哎~~~”
“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對面~~~手難牽~~~”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吶~~~!!!”
“啦啦啦啦啦~~~”
如此直白熱烈的歌曲,在這靜謐詩意的西湖雨景中驟然響起,效果堪稱……炸裂。
白素貞先是愕然,隨即聽著那露骨的歌詞臉頰瞬間紅透,只能無奈地扶額,低聲道:“相、相公……你……你為什麼突然唱歌?”
準確的說這男人一發癲就喜歡唱些類似的小曲。
只是以前都是私下唱的,這麼奔放的時候倒也不多。
許宣嘿嘿一笑,卻不回答。
我,外鄉人,自帶BGM,多才多藝!
至此,雙方的關係終於達到了某種極致。
西湖之底,“觀世音菩薩”法相周身原本流淌不息的金色佛韻驟然一收,露出本來面相。
悲憫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無情的決斷。
“成與不成,就在今日。”
與此同時,遠在金山寺深處閉關禪房之內。
法海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金光流轉,深邃如海,卻帶著一絲剛剛從漫長玄奧感悟中抽離的些許茫然。
“奇怪……”
“為何會突然陷入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如此深層的頓悟之中?而且一悟便是半年……”
他主修的是地藏法門,法力剛猛宏大。對於《心經》這類闡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經文雖然也有研讀,但從未作為主修。
可就在大約半年前,心神忽然被充滿無邊智慧與慈悲的佛韻所吸引。
此乃莫大機緣!
法海雖覺突兀,卻也不敢怠慢,全身心投入對這突如其來的“菩薩道果”的感悟與吸納之中。
這一悟,便徹底沉溺,渾然不知外界時光流逝,直至今日方才自然醒轉。
想不到,這一閉關,竟然就是整整半年!
此刻醒來,只覺對“空”、“色”、“心無掛礙”等《心經》精義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隱隱與他原本的地藏法門有了奇妙的交融互補,修為境界無疑更上一層樓。
活動了一下因長久盤坐而略顯僵硬的身軀,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法海感受著這份顯著的進益,心中卻多了幾分疑慮。
“也罷,此次閉關收穫頗豐,正需入紅塵行走,將這份感悟與地藏本願結合,化為真正的道行法力。”
“先去趟錢塘。”
“看看許漢文……修行的怎麼樣了。”
低聲自語,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定。
整理了一下月白僧袍,取下供奉的紫金缽,步履沉穩地走出了閉關半年的禪房。
同一時間,西湖煙雨之中。
正志得意滿回味著自己“驚豔”歌聲的許宣,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一股沒來由的冰冷刺骨的心悸感,如同毒蛇般猛地竄上心頭。
彷彿有什麼極其不祥的陰影正以無法想象的速度逼近,帶著毀滅性的惡意。
臉色瞬間蒼白。
“相公!你怎麼了?”
一直含羞帶笑看著他胡鬧的白素貞,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許宣急促地喘息著,那股心悸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越發沉重,如同巨石壓在胸口,甚至生出了一絲近乎本能的惶恐!
那是渺小生靈面對無可抗拒的天災或天敵時,最原始的恐懼!
猛地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又環顧煙雨迷濛的湖面,眼神驚疑不定。
十六觀在心中流轉,日升月落,水生琉璃,環繞十方,組成虛幻的淨土守護心神。
“心血來潮……這是心血來潮!”
“必定有和我息息相關的大事要發生!而且是……極壞的事!”
可是……到了現在,他一個剛入修行門檻、安安分分開醫館娶媳婦的小人物,還能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找上門?
不等他細想,也無需他猜測。
毫無徵兆地——
“轟——!!!”
一聲彷彿來自九天之上、又似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開的恐怖怒喝,挾帶著無邊佛威與滔天怒意,如同滅世雷霆,撕裂了西湖的靜謐煙雨,狠狠轟擊而下!
“白蛇——!!!”
緊接著,另一聲怒喝更加精準,如同冰冷的標槍,直刺許宣心神:
“許宣——!!!”
聲浪滾滾,震得湖面波濤驟起,小船劇烈搖晃!
雨絲彷彿都被這聲浪衝散,露出一角陰沉卻佛光隱現的天空!
法力無邊!海裂山崩!
來了!
西湖底下,觀世音法相嘆了一口氣。
這世間只有許宣自己可以斬斷自己的想法,也是無奈之舉啊。
“情之一字,既是苦海,也是渡船。”
“我在船上,你也在船上。”
“我們一同超脫吧。”
說完就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神龕。
第420章 把我相公還來
法海凌空而立,月白僧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目光穿透煙雨,死死鎖定下方小船上的兩人。
尤其是那個半年前還只是個略有佛緣,需要他贈經點化的書生許宣。
然後,看到了什麼?
書生周身靈光雖弱,卻純淨凝實,隱有蓮華之象,分明是“聖胎”穩固已然“入道”的景象。
才僅僅半年!
從一介凡俗書生,到凝聖胎、破天關,踏入修行之門,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悟性與天資。
緊接著,看到了許宣身邊那個依偎著他、眉眼含情、絕美得不似凡人的白衣女子——白蛇!
那條曾在雨中行善,也曾讓他道心產生過一絲動搖的蛇妖。
半年你們就成親了?!
這等絕世天資不去勇猛精進追求無上佛果,卻早早沉溺於凡俗情愛娶妻成家?
這是何等的浪費!何等的可惜!簡直暴殄天物!
《菩薩訶色慾經》的經文,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女色者,世間之枷鎖,凡夫戀著,不能自拔。”
“女色者,世間之重患,凡夫困之,至死不免。”
“女色者,世間之衰禍,凡夫遭之,無厄不至。”
許宣此刻,已然深陷三重“女色地獄”而不自知!
更遑論,他還犯下了另一重不可饒恕的鐵律大罪——人妖不得相合!
這條鐵律,自法海有記憶起,便如同天道法則般烙印在靈魂深處。
隨著修行日深,降妖伏魔無數,愈發堅信此乃維持秩序,區分正邪的根本準則!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涇渭分明,絕不可混淆!
如今,自己看好的傳人,被妖物汙染了!
如同最熾烈的毒火瞬間點燃了法海心中從未真正消除的執念與怒火!
“智者怒之,知其狂而顛蹶,死無日矣!”
根本不給任何解釋、辯白、甚至反應的機會!
右手已然抬起,五指張開,朝著下方小船虛虛一抓!
剎那間,風雲變色!
澎湃浩瀚的佛力洶湧而出,在空中瞬間凝聚成一隻方圓數丈的金色巨手!
巨手蘊含著鎮壓邪魔,擒拿罪愆的無上威嚴與力量,以泰山壓頂之勢,直直朝著小船上的許宣抓去!
許宣修行的《佛說觀無量壽佛經》是他所贈,雖無正式師徒名分,卻有傳法之實。
作為“傳法之師”,自然有責任對這個“走了邪路”的佛門弟子進行“管教”與“撥亂反正”!
白素貞此刻正因強拒飛昇,心念紛亂而導致精氣神三者未能完全調和穩固,一身修為十成中最多能動用六七成。
眼見金色巨手抓來本能地纖手一揮,西湖之水應念而起,化作一道厚重晶瑩的水幕擋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