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怪...怪談！”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狄陽的腦海。
他記起了無塵道人以前的教導。這個世界上，除了常見的鬼物，還存在著一些更難以理解的東西，它們無形無質，不依常理，被稱為“怪”。
其中就有一個流傳甚廣的說法：獨行路上，若遇熟人招呼，切莫輕易回應，更不可細看其面，因其未必是“人”。
難道...眼前這東西，就是“怪”中的“親朋好友”？
見之則眼熟，細看為親友，不知不覺中便信任對方，最後成為對方的一部分。
想到此處，狄陽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身拔腿就跑。
他用盡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自己住處的方向狂奔，那裡有前輩賜下的昇陽陣，能夠鎮壓鬼物。
而且按照師父的教導，遇到“熟人親友”，只要不搭理對方，裝作沒看見，便有可能擺脫對方。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旁的屋舍在昏暗的光線下飛速倒退。
狄陽不敢回頭，拼命奔跑，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詭異的一幕，越想越是後怕。
那東西竟然能直接影響他的認知，讓他毫無理由地信任對方，比師父說的還要可怕千百倍。
就在狄陽快要看到自家院牆輪廓時，旁邊一條小巷的陰影裡，忽然慢悠悠地踱出來一個人影，朝著他熱情地招手：
“喲，狄小子，天都快黑了，怎麼還不趕緊回家？”
狄陽下意識瞥了一眼，看清那人是他鄰居張叔，平日裡兩人有些來往。若是平時，他定會朝對方點點頭。
但此刻，他只覺渾身汗毛倒豎。眼看太陽欲落，黑夜將臨，哪還會有人不回家，在街上閒逛？
狄陽死死咬住牙關，面對對張叔的招呼，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瞬間在對方眼前掠過。
張叔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舉著手，望著狄陽遠去的背影，昏暗的光線下，面容似乎有些模糊...
狄陽心頭狂跳，不敢深思，一口氣衝到自家門前，撞了進去，反手啟用昇陽陣。
赤色的陽氣升起又消失，驅散了些心中的寒意。他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粗氣，略微鬆了一口氣。
驚魂未定下，他轉過身來，正想快步回到屋內，目光掃過院落，卻驟然一頓。
只見院落中央，無塵道人不知何時來的，正背對著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第143章 天黑了，還不快進來。
狄陽見到那身著湛藍道袍的人影，心中湧現一股絕處逢生的欣喜之情。
他張了張嘴，幾乎要脫口喊出“師父救命”，將方才那恐怖的經歷盡數道出。
然而，就在呼救聲即將衝口而出的瞬間，他硬生生剎住了。
不對...太巧了，怎麼會這麼巧？！
自己剛剛遭遇那等詭異之事，拼命逃回家中，師父就恰好出現在這裡？對方不是出去雲遊了嗎？
而且，方才他衝進院子，第一時間啟用了【昇陽陣】。若院中早有他人，陣法必有反應，絕不可能如此寂靜。
想通此處，狄陽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冷汗嘩嘩外冒，本就溼透的衣衫緊緊貼在皮膚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河水中撈出的一般。
暮色愈發深沉，最後一點天光掙扎著，將院落徽衷谝黄幇抵小�
無塵道人的背影在這光線下，邊緣似乎也有些...模糊？
不，不是似乎。
狄陽瞳孔驟縮。師父的身影與外界的界限，並不是非常分明，像是人物畫像的顏料，侵染到了背景留白之處。
這絕對不正常！
一股巨大的恐懼攥住了狄陽的心臟，比面對街上那個“前輩”時更甚。
因為這個“師父”，直接出現在家中，而能攔下鎮壓諸多厲害鬼物的陣法，居然對它居然毫無作用，甚至連警示都沒有。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明。
他不敢出聲，也不敢出手攻擊對方。師父說過，面對“親朋好友”，不看不聽不聞不問，是唯一的生路。
狄陽屏住呼吸，緩緩的向後挪動腳步，一寸一寸地退向院門。只要能退出這個院子，離開這裡...
但，背對著他的“無塵道人”，忽然轉過身來。
一張屬於無塵道人的臉，呈現在狄陽眼前。五官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
浮黎天，楚墨眉頭緊皺的看著“無塵道人”，心中低語道：“好生詭異難纏的東西。”
跑不過，攔不住，打不得，還能潛移默化地侵蝕人的心智認知...
【昇陽陣】在一階陣法中，算是上等的那種，而且對鬼屬具有極強的剋制。
三級以下的鬼物，能被陽氣瞬間消融，六級以下，也可以輕鬆鎮壓，就算是十級的鬼物，想要攻破陣法，也要費一番功夫。
但現在居然失效了？
眼前的“無塵道人”可不是“怪”的本身。按照永夜海的說法，“怪”是一種現象，如日升日落，春冬流轉一樣的現象。
‘無塵’也只是其中的某一部分罷了。
思緒電轉間，楚墨知道絕不能任由狄陽折在此地，心念一動，開啟了連結永夜海的通道。
————
“無塵道人”看著狄陽緩緩開口，
“陽兒，站在門口作甚？天黑了，還不快進來。為師此次外出，有所收穫，正好考較一下你近日的功課。”
聲音入耳，狄陽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心頭的懷疑與恐懼迅速消退。
是啊，這是師父啊，是自己最信任的師父，他回來了，自己安全了...
街上的“前輩”，模糊的身影，陣法的失效...這些念頭開始變得模糊，種種詭異的事情，被他下意識的忽略、淡忘。
狄陽的眼神逐漸變得平和，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抬起腳便朝著“師父”走去，讓對方考較自己。
“吼——！”
一聲刺耳的嘶嚎，毫無徵兆地炸響。
狄陽渾身劇震，如冰水澆頭，瞬間從恍惚中驚醒。他猛地回過神來，駭然發現自己竟朝著“師父”走近了數尺。
亡魂大冒之下，狄陽踉蹌著疾退數步。也在這時，他才看清發出嘶吼的生物。
一隻深黑色鬼影，掀起凝如實質的怨氣，似是守衛一樣，將自己護在了身後。
“這是...？”
雖然鬼影的模樣有所變化，但狄陽依舊認出了，對方是自己當初送給前輩的【怨鬼】。
只是不知為何，怨鬼比自己送出的時候，強大了無數倍。其所散發的氣息，甚至到達了師父曾經提及的修行第二境，【聚幽境】。
另一界，楚墨看著【14級·強悍的怨鬼】暗暗咂舌，“怨鬼只是傳送過去，就一下子掉了6級，傳送損耗有些誇張啊...”
他可是費了不少‘人材’，才將其培育到20級，雖然那些死掉的人材，還能繼續二次利用，但這也掉的太誇張了。
“算了，也算這小子命不該絕。”他心中嘟囔著。
目前兩界通道的穩定性，還無法支撐築基層次，具備靈智的物體穿梭。
若非這怨鬼本就源自永夜海，與彼界規則同源，他連將其送回去都做不到。
楚墨心念一動，向怨鬼傳了一道命令。
下一刻，怨鬼周身黑氣劇烈翻湧，瞬息間匯聚成一隻三四人高的漆黑巨爪，猙獰可怖。
巨爪裹挾著滾滾陰風，以崩山裂石之勢，呼嘯著朝‘無塵道人’悍然砸下。
即使隔了一個世界，玄幡已無法控制怨鬼，但它經過《玄幽總攝萬靈真經》的調教後，依舊本能的遵從著楚墨的命令。
狄陽死死盯著這一幕，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緊緊攥著拳頭，在心中無聲地祈叮骸耙欢ㄒA啊！”
“轟隆——！”
鬼爪以萬鈞之勢轟然砸落，煙塵瀰漫。地面巨震，撕裂出一個數丈深的巨大坑洞。
而“無塵道人”的身影，在被鬼爪擊中的瞬間，便直接被拍成了肉泥，隨後化作灰霧悄然消散。
狄陽見狀，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差點癱軟在地。得救了...
“陽兒，站在門口作甚？天黑了，還不快進來。”正當徹底他放鬆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
狄陽瞬間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鏽一樣，帶著令“嘎吱”聲，一點一點地地朝身體右側轉去。
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
夜幕已臨，烏雲遮住了皎月，‘無塵’站在陰影之下，面容晦暗不清，唯有那身道袍，在夜色中泛著湛藍之色。
它朝著狄陽，緩緩抬起了手，做出了一個招手的動作。
第144章 爭鋒
狄陽呆呆的立在原地，儘管已經親眼見到諸多異常，但聽到“師父”說話，見到“師父”身影，他仍然不自覺的想要相信對方。
理智在發出警示，直覺卻沉淪其中。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分裂成了兩個，一個讓自己趕緊跑，另一個讓自己聽從“師父”的話。
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在腦海中激烈鏖戰，互相傾軋，導致他的身體完全僵直，腳下彷彿生了根一般，挪不開分毫。
“陽兒，怎麼還不快過來？”
“無塵”再次開口，面容上有些嚴肅與焦急，似是在為狄陽而擔憂，“你...”
“吼！”
不等“無塵”的聲音落下，怨鬼悍然暴起。
周身怨氣狂洩而出，匯聚成漫天黑雲，瘋狂湧動起來。
【昇陽陣】感受到滔天的怨氣，赤色華光顯露而出，將黑雲封鎖在陣內。
若是此時在外面看，就會發現狄陽的小院爆發著驚人的光芒，刺目而溫暖，宛若夜晚中的大日。
只是在那大日中，有大塊大塊的詭異黑斑凝結成鎖鏈，呼嘯著朝一道渺小的身影纏去，瞬間鎖住了對方的四肢與脖頸。
鎖鏈驟然收緊！
“無塵”的身體在鎖鏈拉扯下，逐漸拉長變形。但他像是沒有感受到痛苦一樣，依舊擔憂的望著狄陽，眼中別無他物。
只是在這情境下，顯得有些驚悚。
“撕拉”一聲。
“無塵”的頭顱高高飛起，四肢也被鎖鏈硬生生扯下，鮮血噴湧如泉。
隨著它的再一次死亡，狄陽陡然從恍然中掙脫出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望著對方四散的五肢，來不及思考其他，轉身就朝院門跑去，但剛邁出兩步，就聽身後傳來無比熟悉的聲音。
“陽兒，去門口作甚？天黑了，還不快回來。”
狄陽的腳步如墜鉛石，任他如何努力，也抬不起來。身體有了自己的意識般，緩緩的轉了過去，湛藍色的衣袍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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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天，楚墨望著第三隻‘無塵’，眉頭越皺越緊。
“明明實力很弱，但就是打不死嗎？”
對方與真正的無塵道人，實力差距不大，也就煉氣圓滿左右。
但是打死一個，就又出來一個，不太像是復活，更像是重新整理出來的一樣。
“而且，這‘怪’似乎對怨鬼的所有攻擊都毫無反應，甚至可以說是直接無視了怨鬼的存在...
它的所有注意力，它的所有‘行為’，都只聚焦在狄陽身上。”
楚墨看著怨鬼撲向第四個“無塵”，心中不由得思索道。
“其觸發條件和作用目標，僅僅侷限於‘活人’？對於怨鬼這種已經死過的東西，它根本懶得理會？”
正當楚墨準備命令怨鬼不要再與‘無塵’糾纏，直接帶著狄陽跑路時，忽的神色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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