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良久，衰命突然再次開口：“你們可還記得，那些凡眾身上爆發的異動？”
九哀神色微凝。
那日地府現世、願力浩瀚匯聚的場面著實驚人，令他也不禁為之側目。
“他的力量來源，多半是那些凡民。”衰命淡淡道。
九哀與月陰對視一眼，皆未出聲。
衰命繼續道：“那疑似與上古陰司有關聯的地府，正意圖收攏凡眾入北癸。所以，你們說......凡眾資糧與其有無關係？”
九哀皺眉，“難道要將資糧殺乾淨？”
“不用，”衰命淡淡一笑，“資糧也是吾等所需，怎可任意殺戮。”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智珠在握之色，“遷民入北癸，可是個浩大工程。路上出些意外，被鬼怪襲擊，也屬正常。”
九哀眸光一閃，道：“若是其另有方法，可接應那些凡民怎麼辦？。”
“絕無這種可能！”
衰命斬釘截鐵。他又似想什麼，語氣變得稍不確定，輕聲道：“除非對方有陰路。”
九哀心中隱隱不安......這保證似乎曾聽到過一次。他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開口：“吾這就吩咐下去。”
————
北癸之地，閻羅殿中。
楚墨落座於上首，攤開手掌。那枚幻彩光珠靜靜躺於掌心，內裡山河微縮，萬鬼惶恐，尚不知天地易主。
狄陽侍立一旁，見狀喜道：“恭喜老師，得償如願。”
楚墨笑了笑，並未回應。只將那光珠托起，說道：
“此洞天原為鬼市，與那黃泥小路淵源頗深，正合為本君道場，用於傳法眾生。凡願者，皆可入內聽道。”
狄陽聞言，臉上盡是憧憬與感動：“有此物在，遷民更易。老師此舉乃大愛於世，徒兒深感敬佩。”
楚墨笑著頷首：“好徒兒，還是你懂為師啊。”
第335章 德行能否與掌教並列？
永夜海。
這裡對於凡人說，乃是一處苦境。他們生來便受苦受難，不能有半刻鬆懈。
原先尚能遵尋習俗，於詭譎中求一絲安穩。可自從諸禁忌降臨後，便徹底陷入水深火熱。
直到一天，那些曾聽聞地府，並獻上願力之人，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清越悠遠，如自九天之上傳來，昊然威嚴，又彷彿從心中湧出，立生信任：
“吾乃幽玄真君，憐爾等沉淪苦海，不得解脫。”
“今傳法天下，開人族正法。修之可得大逍遙，得大自在。”
“凡有願者，於心中默唸吾名，即可入道場聽講。”
其聲玄玄，不得忘卻。
無數凡人愣在原地，還以為是鬼怪作祟。可那聲音太過熟悉，他們甚至曾親眼見過對方一次。
“真......真君？”
“那位神仙，真的要來救我們於水火，見太平之世了？”
他們眼中浮現激動之色，再無半分猶豫，立時虔展虻兀R齊高呼真名。
“幽玄真君。”
“幽玄真君。”
“幽玄真君。”
濛濛之中，灰霧自虛無中湧出，輕輕包裹住唸誦者。於是乎，無數人同時消失了。
而那些早已埋伏好、意圖製造意外的禁忌爪牙，無一不是撲了個空，不見半個人影。
————
衰命一臉震驚，不敢置通道：“這怎麼可能？！是陰路？！他怎得真有陰路？”
九哀看他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無奈道：
“縱是陰路在手，也需藉助特製符印指引，方能通行。可未見符印，卻能搬呷绱藬盗糠脖姡瑢Ψ绞侨绾巫龅降模俊�
衰命聞言，重新冷靜下來。他想到先前那番保證，臉上微微一熱，旋即沉聲道：
“應該是藉助地府與那些凡眾的聯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再說這些，為時已晚。需另尋他法，試探一番才行。”
“試探？”
九哀目光動了動，道：“若對方能輕易動用那滅殺兮喪的手段，又該如何？”
“絕無......”衰命正欲作出保證，卻瞧見九哀那詭異目光，不由一滯，斷了後話。
他視線遊離，說道：“那便與月陰一同去。”
九哀想到月陰神通，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
————
外界那些消失的凡人，出現在一片從未見過的天地中。
腳下是白玉鋪就的廣階，溫潤光滑，不染塵埃。遠處仙山隱現，飛瀑流泉，雲霞繚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通透清甜，吸一口便覺渾身輕快，飄飄欲仙。
“這......這是何處？”
“是仙境嗎？”
“我們到了仙境？”
凡人紛紛跪倒，伏地叩首，淚流滿面。
他們不敢高聲語，恐驚擾仙家。唯有祈堵曒p微，在人群中呢喃成片。
高臺之上，一道玄衣身影靜靜立著。楚墨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心中甚是滿意。
“不枉我花費數日光陰，將兮喪國改造。”
此刻兮喪國中，陰雲驅散，換作晴空；鬼霧掃盡，鋪上祥雲；那些陰森建築也被盡數抹去，重立玉階瓊臺，遍植琪花瑤草。
洞天還是那個洞天，但氣息已截然不同。
賣相好，才能取信於人。
楚墨微微抬手。下方頓時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起來吧。”
威嚴且祥和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此處乃本君道場。今日喚爾等來，是為傳法。”
傳法？
無數人屏住呼吸。
楚墨目光掃過人群，緩緩道：
“爾等生於永夜，長於苦海，不知何為大道，不知何為修行。今日本君便開此恩典，將一門正法傳於爾等。”
“此功法，名為《轉陽化陰生嬰大法》。”
“法門玄妙，門檻極低。縱是天資魯鈍之輩，亦可修習。所需者，唯大決心，大毅力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嚴肅起來：
“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欲得大解脫，必舍小我；欲得大逍遙，必棄小安。爾等可願？”
下方沉默一瞬，旋即響起重重回應，如山呼海嘯一般：
“願！”
“我等願意！”
“求真君傳法！”
楚墨微微頷首，抬手虛虛一按，人群再次安靜。而後，他便開始講起功法。
聲如清泉叮咚，清清楚楚落入眾人耳中，每一個人都覺得懂了，又似玄妙無比。
凡人聽得如痴如狂，不肯放過半個字句。儘管燃燒陽壽，聽上去恐怖，也依舊如此。
原先他們一無所有，面對怨鬼惡魂，縱然想要掙扎都毫無辦法。最終只能麻木自己，如具行屍走肉般，等著被送入口的那一刻。
但現在不同了，他們還有陽壽，只要肯燒，便可踏上修行之路，不再用作那“人菜”，關入恢校喂砉诌x食。
本就用不完的陽壽，竟能換取超凡？
真君何等仁慈！
————
楚墨暗自觀察著眾人表現，緩緩言道：
“此法修成，可脫胎換骨，可延年益壽。縱是身死之後，亦可入本君座下，擺脫輪迴，得享冥福。”
“爾等生於永夜，苦了太久。今日之後，便不同了。”
下方立時哭聲一片。
他見狀，心中微微一笑。
凡人來到此間，皆經玄幡冥土。而這些人在路上，已沾染【定生死】與【界陰陽】兩重玄妙。只要身死，便會入幡。
楚墨未曾說謊。身入北癸，禁忌不能侵，真靈入手，陰神可不滅。這般情況，可不正是擺脫輪迴麼？
‘本君大愛眾生，不知德行能否與掌教他老人家並列？’
想當初，他未入宗門時，在山下連只雞都沒殺過，素來與人友善。但如今......
‘唉，門風誤我。’楚墨一邊講解功法，一邊心中暗自腹誹。
正當眾人情緒步入高潮之際，異變突生。
轟！
隨著一聲劇烈震動，道場上空陡然裂開一道縫隙。兩道身影從中踏出，氣息浩瀚如淵，壓得下方凡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九哀當先，一身素白，面色陰沉。月陰落後半步，眸光冰冷，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幽玄真君。”
九哀開口，聲音幽幽：“吾等已將北癸讓出，但你如今卻於吾等園中摘菜，這樣不太好吧？”
楚墨抬眼，神色不變。
下方凡人卻已嚇得魂飛魄散。只因天上二人，透著森然鬼氣，一看便不是什麼正派角色。
“這是什麼？！”
“是、是尊上，他們是尊上！”
眾人或癱軟在地，或抱作一團。一片兵荒馬亂。
楚墨緩緩起身，抬手揮出一道華光，將下方所有凡人罩在其中。他微微一笑，道：
“莫怕，且看本君如何打發他們。”
話音落下，眾人便見一尊無邊法相立於天地之間。
身披玄黑帝袍，上繡日月，下曳九幽，華貴不可方物。他徽衷谝黄棋遢x之中，宛若神靈降世。
第336章 你們還敢跑？
法相現世，天地倏然一靜。
那尊身影太高、太大了。
九哀與月陰立於天上，本是以俯瞰之姿君臨此間，可當那玄黑帝袍舒展的瞬間，他們卻只能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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