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哦?”極情眉梢微挑,似是訝異,“這等機緣都能捨去?小心得有些不像我宗門人了。”
度厄弟子向來謹慎且大膽,敢賭敢拼。按理來說,對方縱使心存疑慮,也當試上一試才對。
旁側,容貌普通的白渡此時笑了笑,調侃道:
“如此說來,雲渺之行我倒無需多費心思了。”
極情聞言,視線落在他面上:“白師弟似乎頗為輕鬆?”
白渡聳聳肩,毫不客氣的說道:
“師兄又不是不知道天籙修士有多難殺。一旦對上,必須死死纏住,否則叫其尋得一兩息空檔,他們就能借天籙遁走。追都沒法追。”
極情撇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要忘記約定。”
“我自然曉得。”
白渡啞然,悻悻別開視線,“師兄只需把那陰屬異法備好,我定會解決此人。”
“法已備妥,”極情袖底滑出一個玉匣,縫隙隱透幽光,“事成之後,便是你的。”
白渡目光在那玉匣上停留許久,才正色道:
“師兄放心,待我在雲渺歸來,吞食氣數後,便去完成約定。”
————
數月光陰,一晃而逝。
雲渺界。
曾經勉強維持的天地平衡,如今已然不能再復從前。
遭受度厄真君降世打擊後,此界本就深受重創。寶光君搬走殘天州遠遁,維繫數千載的天淵大陣隨之損毀,更是令雲渺雪上加霜。
天穹之上裂痕隱現,靈機如指間細沙般流失界海,湮滅於虛無。
大地之上,滿是狼藉。雲渺殘存修士抱團一起,建立起最後幾十處庇護之所,欲要與世界共存亡。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高居天外。
數十艘仙舟巍然懸浮界外,形如連綿山脈,將此界內外封鎖,不允許有任何生靈進出。
巨舟之下,一道道流光自雲渺各處升起,那是仙苑以及少數他脈的弟子,正搜刮著這邊瀕死的天地。
靈脈被抽乾,礦藏被掘盡,天材地寶被掠奪,稍有價值的傳承典籍也被收入囊中。
縱使有零星反抗響起,也很快被匯聚而來度厄弟子掐滅。
————
雲渺界北域,一處規模不大的庇護所。
匆忙搭建起的殿宇內,十數位化真修士正愁眉苦臉的聚在一塊。
“八君被擒,合身強者損傷殆盡......如今那些域外天魔遍佈四野,只怕用不了多久,我等也要步前輩的後塵了。”
一位青袍老者長嘆一聲,臉上皺紋擠在一處。那悲苦的模樣,絲毫看不出高境修士的威儀。
“要不...投了吧,那些自稱度厄宗的天魔不是說過,如願歸順仙道,可保性命無憂,並賜下仙法...”
有人試探的說道。
“投?”青袍老者苦笑搖頭,“晚了、太晚了。”
若是在對方初降時歸順,還好說。此刻再去,是生是死,全憑那些遊蕩天魔的心情。
其他幾人也想到了這點,頓時沉默不言。
殿內一時寂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不見。
忽然,一陣地動山搖!
整座殿宇震動起來,轟隆一聲倒塌在地。
“怎麼回事?!”
眾人駭然變色,紛紛祭出命器騰身而起,衝入天穹。
只見天際眾多流光斂去,顯露出道道身影,氣息從弱到強,二階三階皆有。
“天魔!他們是怎麼摸過來的?”
青袍老者望著崩塌的大陣,面上血色褪去,變得煞白無比。
還未等他反應,便見天魔已然抬手,光華隱現。老者連忙開口求饒,喊道:
“等等,上仙我等願降,願意降啊!”
他的話似乎起了些作用,不少天魔聽後,掐去了手中光華。
青袍老者見狀,立時鬆了一口氣,正欲再次開口,忽見一點妖異紅光亮起,瞬息化作一道數里長的血刃。
“不——”
未盡之語卡在喉嚨,頭顱卻已然滾落,他意識在陷入沉寂之時,恍惚間聽到河水流淌的聲音。
————
一擊必殺,將青衣老者梟首後,絕冥並未停手。
【血寶河】在他手中化作滿天血刃,於庇護所中席捲殺戮,無論土著境界高低,一個也不曾放過。
身旁仙苑同門見他這般模樣,不自覺往旁邊挪了挪,生怕他殺得興起,連自己一同砍了。
絕冥渾然不覺。此刻他每殺一人。血河便壯大一分,威能隨之增強一線。
與此同時,神通【斬業】也不斷蓄積威勢。
第236章 渡世常明
“還不夠。”
絕冥感受著【斬業】的神妙,舔了舔嘴角。
他每殺一人,這神通就可將殺戮之因,殞命之果,化作無形無質的【業】暫時積蓄。
待到必要之時,便可將積累的【業】盡數灌注於其他神通之上,使其威能瞬息暴漲。
積蓄的“業”越深厚,最後能帶來的增幅便越恐怖。
“血河攝三寶,斬業汲業力,再加上我從上陵商會借的【印子錢】應該能與白渡對上一二...”
絕冥心中暗忖,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歇。不斷有生命逝去,化作一道道【業】匯入他手中。
————
高天之上,一艘赤霞色的飛舟正駛過庇護所。
舟首,白渡在下方滔天血氣中收回視線,轉而對身旁駕馭雲舟的弟子吐槽道:
“這些滅生會的殺胚,還真是走到哪,殺到哪,寸草不生。
你們仙苑,怎麼叫這種傢伙也混進來了?不知道活著的土著,才更加珍貴嗎?”
那駕舟的弟子似乎生著一副憨厚面孔,聞言只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應道:
“回白真人,弟子區區一個築基,哪裡曉得苑中真人們的安排。”
白渡斜睨了他一眼,頗為無語:
“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素商道友派你來做什麼?當個只會駕舟的啞巴?”
那弟子只是憨笑了兩聲,彷彿全然不敢反駁。
白渡見狀,頗感無趣。他揮了揮手,吩咐道:“走吧,去極情師兄許諾的下一處節點。”
“是,真人。”駕舟弟子應聲,旋即催動雲舟化作流光,飛向遠天。
————
浮黎天,楚墨洞府前。
身著秀青羅紗的女子靜靜站立,目光落在那緊閉的石門上,黛眉微微一蹙。
恰在此時,府門悄然波動,一道模糊虛影自門內滲出,黑煙蒸騰中,化作一道幡靈的模樣。
那幡靈躬身一禮,恭敬道:
“真人請回。我家主人已於數月前去往永夜海,歸期未定。真人若有事,還請改日再來。”
女子眸光閃爍,稍稍可惜的說道:“原來如此,倒是我來的不巧。
待你家主人回來後,告知他一聲,仙苑一脈清荷真人曾來拜訪。”
幡靈連忙點頭稱是,目送那女子化霞光離去,直到對方徹底不見,才重新回了洞府。
府內靜悄悄,空無一人。
————
雲渺界。
隨著一個個抵抗據點被拔除,雲渺殘存的力量逐步瓦解,只得等待最後落幕。
一處地勢奇特的位置,白渡凌空而立,將一枚泛著玉霞的奇物釘入關鍵地脈節點中。
“若非那寶光君釜底抽薪,損了此界本源,叫天道陷入沉寂。這陣眼的佈設,豈能如此輕鬆。”
白渡見奇物毫無阻礙的融入地脈節點,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那寶光君雖令宗門利益稍稍受損,但方便了他行事。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轉身朝向駕舟弟子,正欲囑咐對方。
卻見一抹赤紅血光陡然亮起,映在眼底猩紅一片。
那血光來得極快,頃刻間便至眼前,其形好似一輪無柄的彎月,兩邊皆是鋒刃弧光。
弧光之上,汙穢、殺戮凝聚成意,令人神魂觸動,真靈不穩。
白渡瞳孔微微一縮,雖有驚訝,卻並不慌亂。他腰間懸著的紫綬玉瞬息激發,氤氳起一團祥瑞紫氣,攔在身前。
轟!
紫氣與血刃相撞,頓時爆發震耳轟鳴,一股無形波浪在兩者間炸開,朝四周席捲而去。
駕舟弟子被氣浪一掀,猝不及防下無法控制住身形,慘叫著飛入天際,瞬間沒了蹤影。
“咔嚓”一聲。
紫綬玉再也無法抵抗,碎裂開來。而那血刃力竭消散,化為無形。
這時,白渡也瞧見了偷襲之人,眉頭微微皺起,冷聲道:“你是那天那個滅生弟子?為何偷襲本座?”
現身的絕冥面無表情,只有殺意沖霄而起。他根本不答話,伸手一指。
虛空中顯現無數細小血刃,飛速相融化作一道橫跨天際的赤紅之河。滔滔水聲如雷轟鳴,妖異血光映照四野。
白渡見狀,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好好,區區一個初入金丹的小子,也敢對本座動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嘴上這樣說,他心中卻無半分輕視。
滅生會的【斬業】神通誰不知曉?尤其是對方在雲渺不知造就了多少殺業,此刻爆發之威力,絕不容小覷。
白渡身形一晃,五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分化而出。
分神化念大法!
六個白渡站在一處,個個氣息淵宏,難辨真假。他們同時抬眼,看向那血色長河。
陡然間,天空暗了下來。
無數細微如塵的黑色符號,密密麻麻充斥於天地之中。這些符號似字非字,似畫非畫,扭曲如活物,纏上血河。
血河凡被那符文所及之處,如遭侵蝕,迅速萎縮下去,彷彿被生生抹去了存在。
【本命神通·咒】
“便叫你看看,你我之間的差距。”
六個白渡齊齊開口,音浪重疊,迴盪不休。
話音落下,除卻白渡本尊外,另外五個分魂各自出手。或持劍塔法寶,或催動神通,一同朝絕冥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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