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不僅是附近的亡靈有反應,就連遠處的陰魂也有所感,立時朝這邊匯聚而來。
但它們行至數里內時,陡然定住身形,不敢繼續靠近。
楚墨見此場景,倒是並不意外。自他在道府內立起神山“泰”後,凡鬼類陰屬見之皆生畏懼。若他再主動激發此山意向,鬼物甚至會納頭便拜。
這些亡靈敢於靠近,已實屬不易。
“豁,還挺多的。”
楚墨望著不斷匯聚的鬼物,頗為意外地開口。僅是片刻之間,這兒便已經聚集了近萬之數。
雖然大多是一二階實力,或無等級可言,但密密麻麻湊到一處,聲勢頗為浩大。陰氣勾連成片,以至於在天上形成大片大片厚重的烏雲,橫跨數里之地。
“好地方。”
楚墨眼神中多了幾分興趣,將手中玄幡一拋,口中輕誦:
“玄幽攝靈,萬法歸寂。”
話音落下,玄幡便沖天而起,化作數丈之高,旗面獵獵,逐放無盡幽光,融於夜色中朝上萬亡靈卷席而去。
下一刻,幽光觸及,便瞬間將它們捲入幡中,頃刻叫大地上為之一空,唯玄幡獨懸。
玄幡將這批亡靈吞沒後猶未停下,而是再升百丈,幽光鋪展更廣,將所能觸及的一切遊魂盡數收攝煉化。
“何人敢在此放肆?!”
正當楚墨收的正歡時,一道怒喝聲陡然在黑暗中炸響,隨後便有四五道流光飛來,懸停在百丈之外。
來者個個氣息淵深,無肉無身,皆是亡魂之態。
紙道人見此情形,神情一動,趕忙攔在楚墨身前,喊道:
“主上小心,這些人都是蘊胎境,危險——”
他表露忠盏脑掃未說完,便被楚墨抓住腦袋丟到一旁:“別擋著我。”
楚墨無語的收回手臂,旋即望向那五個身形,饒有興趣的打量道:
“29級、31級、32級......靈智儲存完好,莫非在此地儲存靈智,必須達到三階嗎?這種狀態,倒有些類似鬼修了。”
五人被楚墨這麼一看,驀然打了個寒顫。那雙眼睛實在太過嚇人,竟好似在打量什麼珍稀物件一般,完全不像常人該有的目光。
但他們很快回過神來,察覺自身失態,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何方狂徒,擅闖我等地盤,還敢肆意收攝陰靈!”
為首者冷哼一聲,壓下心頭沒由來的懼意,怒聲呵斥。
他目光落在那柄收攝遊魂的玄幡上,眼底隱現貪婪之色,“此寶倒是不凡。”
方才他們察覺麾下陰靈減少,以為有厲害角色來搶地盤,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卻不想,見到一件上等的寶貝。此物能輕鬆收納萬數遊魂,就算在他們生前也極為珍貴。
合該為他們所有。
另一名瘦長的人影,陰惻惻開口:
“既然能收攝陰靈,想必也能煉魂養魄。此物與我等有緣,不若將其留下,權當賠禮。我們北山五友,可以饒恕你擅闖之罪。不然...”
“不然如何?”
楚墨打斷對方,他望向自說自話的幾人,神色間浮起一絲微妙。
敢打劫到他頭上,還是以亡魂狀態,不得不說這幾人有些想法。
五人似未料他是這般反應,為首者眸光一沉,正欲再言,卻見楚墨抬手虛虛一壓。
剎那間,五人只覺身形一僵,彷彿有山嶽壓在魂體,念頭驟然遲緩。
“這是...?!”
“怎麼可能!”
驚駭之色尚未完全浮現在他們面上,楚墨伸手一揚。
玄幡應勢而動,獵獵展開,幽光傾覆而下,將他們吞沒其中,頃刻煉化。
楚墨握住落下的玄幡,輕輕搖動,將北山五友重新吐出。只是此時的幾人,已失卻自由之身,成為幡中之靈。
他們目光驚恐的看著楚墨,完全不能理解方才發生了什麼。
楚墨呵呵一笑。
若是這幾人還活著,他對付起來還需費點功夫。但是一介死人,是怎麼敢與他對抗的?不知道他不論是功法、金闕,還是神通都是完全剋制鬼物的嗎?
“呵,說吧,將你們所知一一道出。”
楚墨未給北山五友平復心緒的餘暇,徑直開口。
五人面面相覷,終是那為首者率先躬身,魂體顫抖:
“閣...前...主上請問。我等必當知無不言。”
“此地為何處?你等又是何來歷?”
那為首者定了定神,澀聲道:“此地我等稱之為‘無歸之土’,亦名‘冥土’。
晚輩生前名喚陸明,乃七合山一介散修,因在百餘年前無法抑制‘胎’的異動,恐萬劫不復,便主動尋到了引路人,躲入此處。”
“胎的異動?”楚墨挑了挑眉,捉住了重點。
陸明見其感興趣,連忙解釋。
原來,養陰聚幽之道乃繫於怪談身上。其三階之後所孕育的‘胎’,都對著相應的怪談。
就如陸明所修功法名《三陰鬼磷生焰法》,可孕育一道‘陰火胎’,對應怪談【鬼焰】。
當陰火胎成長到一定程度時,便會將【鬼焰】吸引過來,將胎連同修士一起吞噬,為其晉升【禁忌】的養料。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楚墨疑惑的問道。
此事除了忘道人稍有了解外,就連欲、紙等鬼市之主都不知曉,以他們的常識來看,僅認為蘊胎境的創造,曾參考過怪談而已。
陸明生前不過一介散修,怎的知道如此隱秘。
第230章 出不去?那是你
紙、欲二鬼,站在楚墨身後,神色莫名的看向自己的新同僚。
陸明魂身微顫,連忙解釋道:
“不敢欺瞞主上,屬下也是到了冥土之後,才逐漸知曉這些。此地與外隔絕,卻也偶有同道互相往來。
時日久了,便從幾位先到此處的前輩口中,陸陸續續聽得一些。”
楚墨目光微動:“你還知道些什麼?盡數道來。”
陸明聞言,立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開口:
“其中一位前輩曾言,世上怪談的數量並非一成不變。除了那些古已有之的,還有許多新的怪談,在不斷誕生。”
楚墨神色微動。
尋常世界中,“法”之數量多是恆定,沒一個便少一個,罕有新法誕生。唯有那些觸及化神層次的高等世界,方有不斷孕育新“法”的可能。
這念頭一起,他心中忽地閃過一事。
“法”依存於中等及以上世界。浮黎天浩瀚廣袤,更有化神、合道乃至大乘修士,層次極高,為何他從未聽聞有“法”依存?
按理說,縱使被前人搜刮殆盡,以浮黎之能,也該有新法不斷衍生才對。可如今的浮黎修士,只能向外尋求異法。
這不合常理。
陸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其用一種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說道:
“屬下還聽聞,在冥土深處,似有【禁忌】存在。”
“禁忌?”
楚墨眉頭微蹙,心中訝異更甚。
據他所獲諸般訊息推測,【禁忌】的本質應當就是【靈】,其怎會居於一方怪談之中?
他直視陸明雙眼,問道:“你曉不曉得,這冥土本身便是怪談?”
陸明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面色一變。
對於楚墨的話,他自然是不敢不信。此刻眼中已盡是驚駭之色,難以置信的開口:“這、這裡竟也是怪談?!”
他為了躲避【鬼焰】,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才主動來到這無歸之土。
卻不想,竟一直生活在以修士為食的怪談之中?
怪不得,怪不得他來冥土後,肉身還未到壽盡之日便腐朽了。原先只道是冥土不適活物生存,卻沒曾想是這般緣由。
“果然不知道嗎?”
楚墨搖搖頭,沒有理會對方的複雜的心思。他心念一動,那柄殘缺的黑劍,便出現在手中。
進入冥土後,再以眾生相視角觀之,因果絲線終於清晰不少。
“既然此地可能有【靈】,尋到明河後便先退出吧。”
他心中思忖道,隨即帶著幾鬼,循著因果線行去。
————
許久後,一處無名高坡上。
楚墨揮手將熙攘的陰靈攝入幡中,令其空蕩起來,露出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那身影腳下,黑褐色的土地上,躺著一道腐朽的肉身。透過殘破的衣袍,依稀可以辨別出是明河生前所著。
楚墨走到對方魂魄前,仔細打量一番,發現其面容蒼白,雙目空洞。
“明河道友?”他喚了一聲。
明河卻毫無反應,只是呆呆盯著自己的遺蛻,好似失去了神志一般。
“這麼快和其他亡魂一樣了?”
楚墨將附近掃視一週。一隻儲物袋與些許雜物,隨意散落在屍體附近。
可能是處於怪談之中的緣故。明河身死後,其道府並未異化周圍環境,形成不穩定的秘境。
他抬手將明河遺物攝入掌心,神念一掃,很快便瞧見此行目標。
光華一閃,一尊半尺高的三足小爐,頓時浮現身前,爐蓋緊閉,加以數道秘咒封印。
“納千法爐,”楚墨唇角微揚,“果然在此處。”
明河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眼睛空洞的盯著法爐,僵硬的開口:
“法...法...還...給我...”
楚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已用不上了。”
他將法爐拿在手中,察覺裡面的封印的東西后,神色稍喜。
若沒猜錯,爐中之物便是明河追尋的怪談,【天水娘娘】。
明河立在一旁,嘴中喃喃重複:“法...是我的...我的...”
楚墨搖了搖頭,時也命也。
可惜此人僅差一步之遙,便可煉真突破,成就金丹真人。
對於一介死人,他自是沒有戲弄的心思,何況對方還送來一道法。
楚墨最後看了明河一眼,見其依舊陷於混沌迷濛之中,隨即轉身離去。
陸明等鬼正在他處候著,見楚墨歸來,皆躬身執禮。
楚墨略一思忖,開口道:“暫無別事,先回罷。”
言畢,他心念微動,欲要喚出陰路。
然而過去許久,陰路毫無反應。
楚墨眉頭微蹙,再度嘗試。
依然死寂無應,那本該隨念而現的黃泥小徑,此刻竟似徹底斷絕了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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