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有的說這裡是哀嚎與血肉組成的渾沌漩渦，是所有惡魔的誕生之地。
也有的說這裡是一片永恆燃燒的火焰廢土，囚禁著最古老、最邪惡的存在。
甚至有人堅信，這一層根本不存在，只是惡魔為了恐嚇世人編造的謊言。
雷洛抬起頭，環顧四周。
沒有泥土，沒有岩石，腳下是厚厚的、由無數細小晶體組成的灰色荒原。
那是魔氣濃郁到極點後，經過千萬年沉澱形成的“魔髓砂”。
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大的輪廓矗立在灰暗的天空之下。
那是一座火山。
它龐大得超出了常人的認知，山基幾乎佔據了視線所及的所有邊際。
滾滾黑煙從火山口噴湧而出，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形成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魔雲。
雷洛拍了拍肩膀的閃電。
閃電的身軀猛地一抖，身體在瞬間膨脹、拉長。
刺目的雷光撕裂了周圍粘稠的空氣，原本那隻巴掌大的小貓，轉眼間變成了一頭遮天蔽日的雷龍。
流線型的身軀覆蓋著湛藍的鱗片，每一片都流轉著毀滅性的電漿。
雷洛躍上雷龍寬闊的脊背。
“閃電，我們走。”
雷洛指向那座噴吐魔氣的火山。
閃電發出一聲低低的咆哮，雙翼猛地一振。
轟！
雷光化作一道藍色的流星，撞碎了前方的層層魔氣。
即便已經晉升到了滅世級，閃電在這片空間裡的速度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空氣的阻力同深海的海水一般，不斷擠壓著它遊動在龍軀之上的雷光。
雷洛坐在龍首後方，穩住身形。
這一飛，便是一個小時。
以閃電如今的速度，竟然也飛行了一個小時才抵達火山口。
望山跑死馬，這句話在深淵最底層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越靠近火山，周圍的魔氣就越發凝重，甚至開始在半空中凝結成漆黑的魔氣雨滴。
閃電焦躁地甩了甩尾巴，雷霆護盾再次加厚。
終於，他們來到了那巨大的火山口邊緣。
這裡沒有岩漿。
火山口內部，是一個寬闊得如同內海般的巨大湖泊。
湖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那是深淵魔氣徹底液化後的狀態。
在這魔氣湖泊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
礁石上坐著一個人。
雷洛拍了拍閃電的脖頸，示意它降落。
雷龍收攏雙翼，帶著滾滾雷鳴，從火山口俯衝而下。
隨著高度的降低，雷洛看清了那個人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的人類男子，他背對著雷洛，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木杆，似乎正在那魔氣湖泊中垂釣。
閃電在距離礁石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
雷洛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礁石的邊緣。
雷洛穩住心神，緩緩向前走了幾步。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男人，體內潛藏著的恐怖力量。
那是滅世級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那人輕輕提了提手中的木杆，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男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張清秀而蒼白的臉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上那兩根漆黑如墨、彎曲向後的惡魔之角。
角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彷彿有鮮血在其中流動。
“一個這麼年輕的人類，竟然能走到這裡，真是讓我意外。”
男人打量著雷洛，視線在雷洛肩膀上的貓和身後的雷龍身上掃過。
“上一次見到人類，還是兩個叫‘奧斯丁’和‘查理’的小子。”
他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那兩個不懂事的傢伙，從一個偶然的空間裂縫闖進來，嚇得魂飛魄散。”
“我把他們困在這個世界當了三年的‘玩具’，沒想到居然被那個法師小子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雷洛心中一震。
奧斯丁和查理，傳聞他們曾深入深淵並生還，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別那麼戒備。”
男人放下了魚竿，站起身來。
“光憑你身邊這條小龍，可保護不了你。”
他向前邁出一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礁石。
閃電發出一聲受驚的嘶吼，巨大的龍軀竟然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段距離。
月光也猛地站了起來，渾身銀色鱗片倒豎，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雷洛強忍著那種心臟被攥緊的窒息感。
“閃電，回來。”
雷洛低喝一聲。
龐大的雷龍在光芒中迅速縮小，重新化作一隻藍貓，落在了雷洛的左肩。
月光也順勢跳到了他的右肩，兩隻貓一左一右，死死盯著眼前的惡魔。
“有膽識。”
男人點了點頭，恐怖的威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您就是這裡的主人？”
男人雙手背在身後。
“我是‘冥’，這深淵一百零八層，皆是我的國度。”
“很好。”
雷洛點了點頭，直視著那雙眼睛。
“閣下，我此行前來，是想和您做一筆交易。”
“交易？”
‘冥’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雷洛沒有理會他的嘲笑，而是繼續說道。
“我能為您，為整個深淵，開啟通往光明神神國的通道。”
“從此，深淵的大軍將長驅直入，再無阻礙。”
話音落下。
“冥”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慵懶和隨意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火山內部，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咕嚕。
咕嚕。
咕嚕。
在他身後，平靜如鏡的魔氣湖泊，毫無徵兆地開始冒泡，彷彿在一瞬間被煮沸。
紫色湖泊翻滾得愈發狂暴，濃稠的魔氣浪潮拍打在黑色礁石邊緣，濺起一朵朵粘稠的魔氣浪花。
“冥”的視線落在雷洛身上，卻又彷彿穿透了這具軀殼，看向了某些更遙遠的存在。
“證明？”
他說道。
“小傢伙，這層深淵已經太久沒有客訪者了，上一個說要給我驚喜的人，現在還在湖底陪著那些沒腦子的魔魚。”
雷洛沒有因為對方話語中的威脅而產生任何退縮，他低頭看了看懷裡依舊睡得香甜的煤球。
雷洛伸出右手食指，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
他的指尖處出現一團純粹到極致的銀色光點。
這些光點迅速擴張，在紫色的魔氣中撕開了一道細長的裂縫。
這是雷洛透過契約力量借用煤球的空間天賦，利用之前“搶劫”時留下的空間錨點，開啟了位於光明神統治下的一個名為“聖輝界”的空間裂縫。
嘶啦！
空間被暴力撕裂的聲音極為刺耳，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巨手扯碎了厚重的布匹。
一道直徑約莫兩米的圓形裂縫穩固地懸浮在礁石上方，裂縫的另一頭，透出了與深淵完全相反的氣息。
那是溫暖、明亮的氣息。
金色的陽光從裂縫中灑下，落在灰色的魔髓砂荒原上，顯得格外刺眼。
“冥”原本慵懶的姿態終於有了變化。
作為深淵最底層的統治者，他太熟悉這種令人作嘔的“神聖感”了。
“那個偽君子的後花園。”
他低聲呢喃，隨後視線一轉，落在了雷洛懷裡的黑貓身上。
此時的煤球似乎感應到了空間的波動，在雷洛懷裡翻了個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嘴裡還發出兩聲細微的呼嚕聲。
“原來如此，空間巨龍。”
“冥”的目光閃過兩道精芒。
“難怪你能穿過那道界膜，這種被空間法則拍奶的生物，確實是打破位面壁壘的最好鑰匙。”
他揮了揮手，一股深淵魔氣瞬間席捲而出，將那道空間裂縫抹平。
火山口內重新恢復了壓抑的灰暗。
“第一個問題，你證明了。”
他重新坐回礁石上。
“那麼，第二個問題，你要和我交易些什麼？”
雷洛將煤球往懷裡摟了摟，感受著小傢伙傳來的體溫，這讓他在這冰冷的深淵裡找到了一絲真實感。
“我的條件很簡單。”
他抬起頭，直視著這位深淵之主。
“我要深淵傾巢而出，加入這場針對光明神的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