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格里芬公爵坐下，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大公的訊息很靈通。”
雷洛將一塊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
“我這人念舊，南邊再好，也不如家裡的黑石頭看著順眼。”
格里芬公爵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他搓著戴滿寶石戒指的手。
“理解，完全理解！既然如此，我願意幫您分憂。我的公國在北陸西側，雖然比不上您的聖光平原肥沃，但也……”
“二比一的置換，如果同意的話，我們繼續談。”
雷洛打斷了他。
格里芬公爵愣了一下。
“你可以拒絕。”
雷洛語氣平淡。
“門外還有十二位大公在排隊。我想，總有人願意用北邊的石頭，換南邊的黃金。”
格里芬公爵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他能想象到門外那些競爭對手急切的嘴臉。
聖光平原啊……
只要拿下來，家族幾百年的富貴就有了保障。
至於北邊那個破領地，本來就是建立在風口上，每年冬天都要凍死人，不要也罷！
“換！”
格里芬公爵咬著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成交。”
雷洛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三天。
僅僅三天。
雷洛就像是一個揮霍家產的敗家子，將手中那令人眼紅的南大陸份額，拆分得七零八落，全部拋售一空。
書房裡人來人往。
每一個走出去的貴族，臉上都掛著撿了大便宜的笑容。
他們用北陸那些貧瘠的、寒冷的的土地，換來了南大陸溫暖的莊園和肥沃的耕地。
“這就是所謂的戰爭英雄？”
“看來只會打仗，不懂經營啊。”
嘲笑聲在私底下流傳。
他們笑雷洛短視，笑他是個守著石頭過日子的土包子。
第三天傍晚。
最後一位客人，心滿意足地拿著地契離開了。
大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空氣中還殘留著奢糜的菸草味和酒精味。
雷洛走到那張巨大的北陸地圖前。
地圖上，雷洛的領地此刻已經連成了一片。
那些被貴族們視為累贅的凍土、荒原，如今全部塗上了黑石領的顏色。
它們像是一塊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扇形，將整個北陸的西北角徹底囊括其中。
……
當凜冬的寒風吹遍整個北境，將整個大地染成一片素白時，雷洛已經坐在黑石城溫暖的壁爐前，悠閒地喝著紅茶。
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驅散了窗外所有的寒意。
月光蜷縮在他腳邊，銀白色的毛髮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它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舌頭。
煤球和閃電則為了壁爐前最好的一塊毯子，扭打成一團，一個化作黑影，一個帶著電弧，最終被月光一爪子一個，老老實實地分趴在兩側。
艾薇兒坐在他對面，手中捧著一本關於精神魔法的古籍，但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書上。
她看著雷洛那副閒適自得的模樣，忍不住開口。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後悔。北境的那些貴族，在背後都快把你笑成了大陸第一傻瓜。”
雷洛放下茶杯，杯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傻瓜？”
他輕笑一聲，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
“每個人的追求不同罷了。”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雙手呈上一份用蠟封好的檔案。
“大人，埃文和博林大人從新領地傳回的緊急報告。”
雷洛接過檔案，拆開火漆。
這份報告由人聯合署名，詳細記錄了接收新領地的進展。
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人口統計、物資調配和建立初步行政體系的瑣事，雷洛快速掃過。
其中也有一些特殊的事情。
“……凜鴉山口附近區域，冬季風雪異常猛烈，其中有強烈的冰霜能量波動。”
“冰凍森林內居住著一個大約三百人的冰霜巨人部落……”
雷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大雪紛飛，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半個月了。”
他輕聲自語。
“算算時間，艾德他們應該已經抵達耀陽群島了。”
他的思緒飄向了西邊的無盡之海。
在聖城之戰結束後，雷洛就讓艾德為統帥，率領艦隊出海，遠征耀陽群島。
他將“深海之心”交給了艾德，這顆寶珠，擁有著號令天災級深海巨鯨的恐怖力量。
再加上太陽那頭同樣是天災級的金龍作為空中支援，這樣的力量，足以保證艾德率領的艦隊應付這次遠征的大部分情況。
只是困獸猶鬥，何況是那些失去了神明庇護的瘋子。
雷洛轉身走向壁爐。
他衝著那三隻還在犯困的小傢伙打了個響指。
“走吧，小傢伙們，別睡了。”
“帶你們出海兜兜風。”
聽到“兜風”兩個字，剛剛還懶洋洋的閃電瞬間來了精神，化作一道藍色電光竄到他的腳邊。
月光優雅地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煤球最是直接，它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秒便已經蹲在了雷洛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著他的臉頰。
雷洛伸出手，掌心對準了前方的空氣。
“煤球，定位艾德的旗艦，座標耀陽群島。”
“嗷！”
煤球懶洋洋地叫了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隨著它的動作，雷洛面前的空間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空氣不再透明，而是變得如同水面一般，泛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緊接著，整個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並擰動。
壁爐裡的火焰被拉長，扭曲成怪異的螺旋狀。
整個書房都在飛速後退、模糊、褪色。
風雪的呼嘯和木柴的燃燒聲瞬間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海風呼嘯，和濃郁的鹹腥氣息。
空間變換的感覺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雷洛的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已經置身於百米高空，腳下是蔚藍的無盡之海。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停泊在下方不遠處的海面上，船帆上黑石領的旗幟正迎風飄揚。
海風裹挾著粗礪的鹽粒，狠狠抽打在黑色的風帆上。
雷洛雙腳剛觸碰到甲板，頭頂便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太陽的龐大的龍軀遮蔽了正午的烈陽，金色的鱗片在海面上折射出萬千道碎金般的光斑。
“昂！”
一聲嘹亮的龍吟震碎了高空的流雲。
雷洛抬起手，朝太陽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
雷洛降落到旗艦上，走進了船艙。
寬大的海圖桌佔據了艙室中央，上面插滿了代表各方勢力的旗幟。
艾德正撐著桌沿，眉頭緊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
“大人！您怎麼來了？”
這位年輕的統帥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顯然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
雷洛走到主位坐下。
“說說情況。”
艾德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狀態，拿起一根棍子，指向海圖中央那片星羅棋佈的島嶼。
“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也不復雜。”
艾德的聲音有些沙啞。
“耀陽群島，由四個王國組成：東邊的‘紅珊王國’，西邊的‘黑礁王國’，南邊的‘金鱗王國’，以及北邊的‘藍濤王國’。”
“按理說，面對我們的艦隊，這四個國家應該會選擇結盟，利用他們的海上優勢，集結所有艦隊在海上與我們決戰。”
艾德頓了頓，說道。
“但怪就怪在這裡。他們沒有集結，也沒有出擊。”
“而是選擇了封鎖港口，當起了縮頭烏龜？”
雷洛挑了挑眉。
“看來，他們是被大陸的戰爭嚇壞了。”
雷洛靠在椅背上。
“或許，他們也在賭，賭我，們不敢在海上耗太久，賭我們會為了減少傷亡而選擇談判。”
艾德點了點頭。
“是的。昨天藍濤王國的使者還偷偷乘小船過來，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只要我們退兵，他們願意每年上貢一批珍珠和珊瑚。”
“珍珠？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