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奧斯丁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
“瓦勒裡安。”
雷洛身軀猛地一震。
瓦勒裡安。
這個名字在騎士的圈子裡,就是一個神話。
上代槍聖。
那個被稱為“貫穿星辰之槍”的男人。
雷洛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關於那位槍聖的種種傳說。
那是騎士小說裡都不敢編造的傳奇。
據說在那場席捲西大陸的深淵入侵中,瓦勒裡安一人一槍,守在深淵裂隙前七天七夜。
最後更是將那位試圖從深淵降臨這個世界的深淵大君釘死在王座之上。
還有傳聞說,北海那邊的天幕曾經塌陷過一角,也是這位槍聖以手中長槍為柱,硬生生撐住了傾塌的天空,直到法師之城的法師們修補好世界壁障。
“槍聖……不是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隕落了嗎?”
雷洛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是啊,死了。”
奧斯丁隨手一揮,空間能量開始鼓盪。
“死在了虛空裡。”
然後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那傢伙總覺得自己手裡的槍能捅破一切,非要去探索什麼虛空的盡頭。”
老法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但更多的卻是惋惜。
“結果死在了虛空裡,連屍體都沒找回來,只把這杆槍和那隻鷹送了回來。”
光芒吞沒了兩人。
這次甚至沒給雷洛喘息的機會。
肺葉裡殘留的冰雪寒氣還沒呼乾淨,一股濃烈鹹溼的海腥味就蠻橫地灌了進來。
嘩啦。
巨大的浪濤拍擊聲震耳欲聾。
雷洛感覺腳下一滑,險些踩進佈滿青苔的岩石縫隙裡。
穩住身形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塊突兀的黑色礁石上。
四面八方都是茫茫無際的深藍海水,頭頂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處的海平面上,一座孤島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狂暴的波濤之中。
“這裡是……”
雷洛眯起眼睛,透過瀰漫的水霧,看清了那座孤島的全貌。
島嶼不大,怪石嶙峋,只有島中心有一片稍微平坦的高地,上面搭建著三兩間用巨大鯨骨和漂流木搭建的屋舍。
屋前掛著幾張巨大的漁網,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亂星海,墜龍礁。”
奧斯丁賢者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法師袍,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霧。
“走吧,別讓主人家等急了。”
沒等雷洛反應過來,奧斯丁手中的木杖在礁石上輕輕一點。
兩人腳下的海水突然翻湧,託著他們像是衝浪一般,直接跨越了數百米的波濤,穩穩地落在了那座孤島的沙灘上。
第609章 “怒海雙星”和少女艾拉(二更4000)
一落地。
一股極為隱晦,卻鋒利無匹的氣機就鎖定了兩人。
那感覺就像是被深海中的某種巨獸盯上,只要稍有異動,就會被撕成碎片。
雷洛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奧斯丁,你這個老無賴。”
一個冷冰冰的女聲從那間鯨骨屋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門簾被掀開。
走出來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有著常年海風吹拂留下的古銅色,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漁家婦人。
但雷洛在看到她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女人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刀刃上還沾著魚鱗。
可那把刀給雷洛的感覺,比神兵還要危險。
在女人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得像是一座鐵塔般的男人。
男人赤裸著上身,肌肉虯結,皮膚上佈滿了各種猙獰的傷疤,手裡提著半扇剛處理好的金槍魚。
他沉默不語,就像這腳下的礁石,任憑風吹雨打,自巋然不動。
“貝勒,賽拉。”
奧斯丁賢者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彷彿根本沒聽出女人語氣裡的不善。
“好久不見,兩位的氣色看起來不錯。”
“少來這套。”
名為賽拉的女人冷哼一聲,手中的剔骨刀在空中挽了個刀花,精準地插進旁邊的木樁裡。
入木三分,只留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信我已經回給你了。”
賽拉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語氣生硬。
“不管是教廷還是北陸,不管是光明神還是什麼狗屁邪神,都跟我們沒關係。”
“我們對大陸上的紛爭不感興趣。”
“送客。”
說完,她轉身就要回屋。
那個叫貝勒的男人依舊沒說話,只是對著奧斯丁和雷洛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也要離開。
雷洛看著這兩人的背影,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對傳說中的名字。
怒海雙星。
十五年前,一條滅世級的深海魔鯨甦醒,掀起的海嘯差點淹沒整個東部沿海。
就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一對夫妻橫空出世。
兩人合力,在那場滔天巨浪中斬殺了深海魔鯨,平息了海嘯。
事後兩人銷聲匿跡,沒想到,竟然隱居在這裡。
“如果是為了所謂的權力爭鬥,我自然不會來打擾兩位的清淨。”
奧斯丁的聲音穿透了海風,鑽進了兩人的耳朵裡。
賽拉停下了腳步。
“但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世外桃源?”
奧斯丁嘆了口氣,法杖輕輕敲擊著地面。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世界意志崩塌,世界本源被吞噬,這片大海,還能保持現在的寧靜嗎?”
“賽拉,貝勒,你們應該清楚那個層面的恐怖。”
賽拉猛地轉過身。
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卻遮不住她眼底那股壓抑的怒火。
“那又如何?”
她指著遠處翻滾的海面。
“我們拼了一輩子,殺魔鯨,平海嘯,救了多少人?結果呢?”
“貝勒的一條腿廢了,那些被我們救下的人,轉頭就開始為了幾塊領地打得頭破血流。”
“這個世界爛透了,奧斯丁。”
賽拉的聲音尖銳起來。
“值得嗎?為了這群爛泥扶不上牆的人,再去拼一次命?”
旁邊一直沉默的貝勒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奧斯丁賢者目光越過這對夫妻,看向那間昏暗的鯨骨屋。
“如果我沒記錯,你們的孩子,今年應該有十八歲了吧?”
賽拉猛地回過頭,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獅子,死死盯著奧斯丁。
“你想幹什麼?!”
“別緊張。”
奧斯丁擺了擺手。
“我只是覺得,雛鷹總要學會飛翔,幼龍總要離開巢穴。”
“你們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亂世,過度的保護,有時候反而是一種殘忍。”
“你到底想說什麼?”
賽拉咬著牙。
“打個賭吧。”
奧斯丁指了指身邊的雷洛。
“這是我看中的年輕人,雷洛。”
雷洛上前一步,對著兩人行了一個騎士禮。
“見過兩位前輩。”
賽拉上下打量了雷洛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那幾只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寵物”身上掃了掃。
“天災級?根基倒是紮實,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是不是花架子,試過才知道。”
奧斯丁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
“讓你們的女兒,和這小子打一場。”
“如果這小子輸了,我奧斯丁掉頭就走,並且發誓,只要我不死,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們的隱居。”
這個承諾很重。
一位人類最強法師的承諾,足以讓這座孤島成為世上最安全的堡壘。
賽拉和貝勒對視了一眼。
顯然,他們動心了。
“那如果我們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