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巴納比大師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眼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熱與激動。
當初選擇加入黑石領。
這個決定，絕度是他這輩子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咳咳……”
溫德爾大師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找回一點自己身為傳奇法師的顏面。
他端起架子，斜睨著雷洛，用一種“我只是勉為其難”的口氣說道。
“小子，既然我們答應了，那關於那個末日世界的探索，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去見一見這個正在走向末日的人類世界了。
“當然。”
雷洛微笑著點頭，他轉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暗淡下來。
“事不宜遲。兩位大師和巴納比大師今晚好好休整，我們明天一早，就進入那個世界進行初步探索。”
“好！”
溫德爾大師乾脆利落地應道。
德林法師也點了點頭，他的神情比溫德爾要沉靜許多，但眼中閃爍的星光，同樣暴露了他內心的期待。
他沉吟片刻，補充道。
“一個規則崩壞的世界，其危險程度，遠超我們的想象。我們對那個世界一無所知，第一次探索，當以偵查為主，切忌冒進。”
“大師說的是。”
雷洛表示贊同。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評估那個世界的危險等級，尋找世界崩潰的原因，是否超過我們能力之外的威脅。”
“老師！老師！”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
莉莉安從坐位上跳了起來，幾步跑到溫德爾大師身邊，親暱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撒嬌地搖晃著。
“我也要去！帶我一起去嘛！”
她仰著小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渴望與央求。
“我已經是三階高階魔法師了！我能保護好自己的！我保證不給你們添亂！”
她聽著幾人討論那個破碎的末日世界，聽著那些失落的魔法塔和古代遺蹟，一顆心早就飛了過去。
這樣千載難逢的冒險，她怎麼可能願意錯過。
然而，她撒嬌的物件，是溫德爾大師。
前一刻還因為即將到來的探索而興致勃勃的溫德爾，在聽到莉莉安請求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沉下臉。
“胡鬧！”
一聲嚴厲的呵斥，讓莉莉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溫德爾大師甩開她的手，目光如電，直視著自己最疼愛的學生。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一個世界，為什麼會走向末日？它法則被撕碎！那裡的空間，是不穩定的，隨時可能出現致命的空間裂隙！那裡的元素，是狂暴的，任何一個最基礎的火球術，都可能引發無法控制的元素爆炸！”
“更不用說，一個崩潰的世界，肯定已經失去了世界壁障保護。這個世界極有可能已經成為虛空中那些強大存在的狩獵場和樂園！你在書本上讀到的那些關於虛空魔獸的描述，在那個世界裡，可能只是最常見的野獸！”
溫德爾大師的語氣愈發嚴厲。
“你以為這是去郊外踏青嗎？你以為憑你那點微末的道行，就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
“別說你，就算是雷洛小子，如果沒有我們兩個老傢伙跟著，我都不放心讓他一個人進去！”
“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黑石領！在我沒有弄清楚那個世界的具體情況之前，你哪兒也不許去！”
莉莉安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她咬著嘴唇，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她知道老師是為了她好，但那種被排斥在外的委屈，和對自己實力弱小的不甘，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艾薇兒見狀，連忙走過來，輕輕地將莉莉安攬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著。
雷洛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溫德爾的嚴厲，恰恰說明了他對這次探索的重視，以及對那個世界危險性的高度預判。
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他需要謹慎的隊友，而不是魯莽的冒險家。
……
夜色如濃墨，徽种麄�黑石領。
領主府的客房內，溫德爾大師站在窗前，遙望著廣場上那座在篝火映照下，如同遠古巨獸般匍匐著的移動工坊，久久無語。
房門被輕輕推開，德林法師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
“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
德林將一杯茶遞給他。
“哼。”
溫德爾接過茶杯，悶悶地喝了一口，灼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驅散他心頭的煩躁。
“那丫頭，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真以為自己晉升了三階，就能橫行無忌了。”
“她只是好奇心重罷了。”
德林法師在他身邊坐下，平靜地說道。
“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你。”
“我？”
溫德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高了八度。
“我年輕的時候，可比她穩重多了！”
德林法師笑了笑，沒有和他爭辯。
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溫德爾，你有沒有想過，雷洛那小子，為什麼一定要拉上我們？”
“還能為什麼？”
溫德爾沒好氣地說道。
“憑他自己，玩不轉那個末日世界，也啃不動菲利普斯的工坊，只能找我們當苦力。”
“這只是其一。”
德林搖了搖頭。
“他今天所展現的野心，可不僅僅如此。”
“開創一個時代……”
德林法師輕聲念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個年輕人，他的野心很大，絕不是黑石山脈這片貧瘠之地所能容納的。”
“而我們，就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他需要的，不僅僅是我們的智慧，更是我們‘傳奇’這個名號所帶來的巨大影響力。”
溫德爾沉默，半響才憋出一句。
“就怕這小子野心太大，引火燒身！”
“這是一場豪賭。”
德林法師說道。
“他賭上了黑石領的未來，也賭上了他自己。而我們，既然上了他這條船，就已經身在局中，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了。”
“哼，那又如何？”
溫德爾大師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臉上重新燃起了那股傲氣與自信。
“我倒要看看，他這條小船，究竟能在這片波瀾壯闊的大海上，掀起多大的風浪！”
“只要他別中途翻船就行！”
……
次日，清晨。
當晨光刺破東方的天際線，為沉睡的大地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輝時。
領主府前的巨大廣場上，已經站了幾道身影。
雷洛一身勁裝，長髮被束在腦後，顯得乾淨利落。
他的肩膀上，一左一右，蹲著煤球和月光。
他的腳邊，是太陽和閃電安靜的蹲在邊上。
在他的身旁，是同樣整裝待發的德林法師和溫德爾大師。
兩位傳奇法師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魔法長袍，神情肅穆。
巴納比大師則揹著一個巨大的鍊金揹包，裡面裝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探測儀器，他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與緊張。
這個驕傲的法師，此刻心甘情願的成為了兩個傳奇法師的跑腿學徒。
不遠處，艾薇兒和莉莉安也站在那裡。
雷洛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地，然後轉過身，對著肩膀上的煤球，輕輕點了點頭。
“開始吧。”
煤球站起身，小小的身體微微後仰，然後張開了嘴。
一道兩米多高的，邊緣閃爍著銀色電弧的空間裂縫，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憑空出現在了眾人面前的空地上。
裂縫的另一端，是一片灰敗、死寂的虛無。
一股腐朽、衰敗的氣息，從裂縫中滲透出來，讓清晨微涼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而沉重。
這就是通往末日世界的大門。
雷洛深吸一口氣，第一個邁開腳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虛無之中。
兩位傳奇法師和巴納比大師，緊隨其後。
……
或許是因為這方世界的崩潰。
這次穿過空間裂縫的感覺，遠非一次舒適的旅行。
和以往穿越空間縫隙相比，這次穿越帶著一種撕裂的錯位感。
雷洛只覺得眼前的一切色彩都被抽離，化作混沌的線條與斑塊，耳邊充斥著尖銳而無聲的翁鳴。
彷彿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不斷翻滾的磨盤，靈魂與肉體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就他已經是領域級，也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噁心。
當腳下終於傳來堅實的觸感時，那股令人作嘔的撕扯感才驟然消失。
雷洛悶哼一聲，穩住身形，第一時間環顧四周。
他們站在一片荒蕪的、呈現出灰褐色的岩石大地上。
地面上沒有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厚厚的塵埃，彷彿億萬年未曾被生命所踏足。
空氣稀薄而冰冷，帶著一股金屬與塵土混合的鐵鏽味，每一次呼吸都讓胸腔感到微微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