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去看一看，你口中的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雷洛的瞳孔，在瞬間收縮。
去我的領地？
做客？
一位天災級的山丘巨人，要去黑石領？
無數的念頭在雷洛的腦中炸開。
風險！
巨大的風險！
這等於將自己的大部分底牌，自己的秘密，攤開在一位深不可測的強者面前！
這到底是機遇，還是一場引狼入室的災難？
可是，當這位活了上千年的天災級存在說出“想去看看”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拒絕，就意味著心虛。
拒絕，就意味著剛剛建立起的一切信任，都將瞬間崩塌。
雷洛的心跳有些加速。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後，迅速恢復了鎮定。
他抬起頭，迎著大長老的目光，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的榮幸，大長老。”
“黑石領，歡迎您的蒞臨。”
大長老“古”看著雷洛的反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認可。
魄力，膽識，決斷。
“很好。”
大長老點了點頭。
他從王座上，緩緩站起了身。
雷洛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之前坐著時，大長老給人的感覺是古老、深邃，如同一座沉寂了千年的山脈。
而當他站起來時，這座山脈……活了過來。
二十米高的身軀，因為無盡的歲月沉澱的時光而略顯佝僂。
他那如枯樹皮般的皮膚上，佈滿了深刻的褶皺，每一道紋路都彷彿是時光親自鐫刻的痕跡。
“大長老，我的領地……正在經歷一場戰爭。”
雷洛強調道。
“也許會有危險，您……”
話未說完，一聲輕笑便打斷了他。
那笑聲蒼老而沙啞。
“無妨。”
古的聲音很輕，卻彷彿有某種奇特的魔力，瞬間撫平了大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不管是哪個世界，能讓我感到危險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他轉過身，向著石塔之外走去。
雷洛和卡多連忙跟上。
走出宏偉的高塔。
沿途所有的山丘巨人，無論是在巡邏的衛兵，還是平民，在看到古的身影時，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
他們將巨大的拳頭放在胸口，深深地低下頭顱，動作虔斩駸帷�
那是他們的守護神，是山丘巨人一族存續至今的定海神針。
雷洛沉默地跟在後面，他能感覺到，這位大長老在巨人城邦的地位，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王”。
這是一種活著的信仰。
很快，他們回到了雷洛和卡多居住的石屋前。
戈多和烏格正像兩尊門神一樣守在門口。
當他們看到跟在雷洛和卡多身後的那個巨大身影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大……大長老！”
戈多和烏格的瞳孔劇震。
走進石屋，
雷洛手放在空間石壁上，慢慢撐起那道空間縫隙。
“請。”
雷洛對著古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古看著那道只到他腳踝的空間門，又看了看雷洛，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玩味的表情。
他沒有多言，只是伸出一根如同岩石柱般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道空間門上。
嗡！
空間門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能量，瞬間擴張開來。
兩米，五米，十米……
直到擴張成一道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型傳送門，才堪堪停下。
雷採深吸一口氣，再次說道。
“大長老，請。”
這一次，古滿意地點了點頭，邁步走入了空間門。
卡多、戈多和烏格緊隨其後。
當雷洛最後一個穿過空間門，身後的巨型傳送門悄然無聲地消散時，他已經站在了黑石領的土地上。
陽光正好，這可能是黑石領入冬前最後的暖陽。
不遠處，黑石城的建設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工匠和工人的號子聲、敲打聲此起彼伏。
一切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這就是……你的領地？”
古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絲驚奇。
“這裡的生靈……都這麼渺小嗎？”
他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些身高不足兩米的人類，如同看著一群忙碌的螞蟻，眼神裡很是好奇。
在巨龍界，可沒有這麼袖珍的智慧生物。
雷洛心念一動，解除了月光附加的變形魔法。
他變化成的“卡洛”巨人形態開始迅速收縮。
肌肉、骨骼、身高……
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短短几個呼吸間，他就從一個十米左右的巨人，變回了那個身高一米八，身形挺拔的人類青年。
古的眼中，那份好奇變得愈發濃厚。
“有趣的變形能力。”
他評價道。
“並非幻術，而是真實的改變了物質形態。”
他看著恢復了人類模樣的雷洛，又看了看自己那如同山巒般的巨大身軀，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下一刻。
在雷洛、卡多、戈多和烏格震驚的目光中。
大長老古那二十米高的龐大身軀，開始泛起淡淡的光暈。
他的身體沒有像雷洛那樣收縮，而是如同沙畫般，在光暈中緩緩消解、重塑。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三個呼吸。
光芒散去。
原本站立著巨人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穿著灰色樸素麻衣，身材微胖，面容和善，頭髮花白的人類老者。
他揹著手，笑呵呵地看著目瞪口呆的雷洛。
“這樣一來，做客就方便多了，不是嗎？”
空氣安靜得可怕。
卡多、戈多和烏格三位山丘巨人，此刻的表情比看到九頭魔蛇海德拉降臨還要驚駭。
他們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
他們的王，他們一族的守護神，活著的信仰，那位頂天立地的古老存在……
變成了一個……小個子？
一個看上去一陣風就能吹倒的人類老頭？
雷洛也是在最初的震驚之後，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和善的老者，體內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並非簡單的變形術或者幻術，而是對自身生命形態和能量本質的究極掌控。
將龐大的身軀和力量，完美地收束於這具渺小的人類軀殼之內，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洩。
這比展現出二十米高的巨人之軀，更加令人敬畏。
“大長老……您……”
雷洛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入鄉隨俗。”
老人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嘖嘖稱奇。
“有趣，真是有趣。原來從這個高度看世界，是這樣的感覺。”
他邁開步子，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老頭，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
他看看遠處正在用滑輪吊起巨石的工地，又看看一隊巡邏而過，身披精良板甲計程車兵，臉上始終掛著和善的笑容。
卡多三人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他們手足無措地跟在後面，想要保護，卻又不敢靠近，表情滑稽又可憐。
“卡多，你和戈多、烏格，就陪著……古老先生，在領地裡四處看看。”
雷洛迅速做出了安排，他特意換了個稱呼。
“是！大人！”
卡多連忙應道。
雷洛則轉身走向營帳，他需要召集艾德他們這些核心成員，將這位“貴客”的到來告知他們，並做好合適的接待工作。
接下來的幾天，黑石領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灰衣人類老頭，揹著手，優哉遊哉地在領地裡到處閒逛。
他的身後，總是跟著三個身高十幾米，如臨大敵、亦步亦趨的山丘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