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馬林行禮。
“不必多禮，馬林大師。”
雷洛說道。
“有點小麻煩上門了，馬林先生，你聽說過‘聖光之犬’嗎？”
馬林身體一僵，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瓦萊裡烏斯。”
馬林說道。
“這是教廷最擅長追蹤和酷刑的忠犬，哪怕在教廷內部，也是兇名赫赫的劊子手。”
雷洛點點頭。
“馬林大師，你先去巨龍界躲避幾天，我已經有計劃應付這件事情。”
雷洛走到窗邊，對著庭院裡正在追逐嬉戲的三個身影吹了聲口哨。
白色的影子一閃，月光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淡金色的眼眸裡帶著詢問。
“月光，需要你幫個忙。”
雷洛俯身撓了撓它柔順的下巴。
月光歪了歪頭。
雷洛轉向月光。
“幫我把馬林大師變成一個山丘巨人。”
月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似乎覺得這只是小菜一碟。
它抬起爪子，對著馬丁晃了晃。
一圈銀色的光暈瞬間將馬林徽帧�
光芒中，他瘦高的身形開始膨脹、扭曲，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皮膚迅速角質化，變成了岩石般的灰褐色。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個身高十米、肌肉虯結、散發著蠻荒氣息的山丘巨人便取代了馬丁原來的位置。
就連天花板都被他高大的身軀頂出了一個窟窿，木屑和灰塵簌簌落下。
“很好。”
雷洛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這個效果非常認可。
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本《生命秘典》，遞到變成巨人後一臉懵逼的馬丁面前。
“拿著這個，去巨龍界待一段時間。教廷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巨龍界去。”
馬林，不，現在是山丘巨人馬林，笨拙地伸出岩石般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本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小書，重重地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擠出兩個字。
“謝謝。”
安排好馬丁的去路，雷洛隨即喚來一名親衛。
“帶一隊獅鷲騎士。”
雷洛將一件馬丁換下來的法師袍，以及一個沾染了《生命秘典》氣息的封皮遞給親衛。
“你們立刻出發，前往翡翠沼澤。記住，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把這兩樣東西丟進翡翠沼澤，越深處越好，然後立刻返回，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親衛接過東西，沒有多問一句，眼神堅定。
“遵命，大人！”
翡翠沼澤，九頭魔蛇，即將降臨的天災級魔首化身……
“聖光之犬”追蹤一個帶著生命秘典氣息的“逃犯”，一頭扎進一個即將有天災級怪物降臨的死亡禁地，這場好戲，可惜沒有觀眾。
處理完最棘手的事情，雷洛的目光又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海鷗港，海鷗港。
無數平民的生命，以及一座繁華的港口城市，都將在三天後化為烏有。
這是一場災難。
雷洛不準備，也暫時沒有能力平息這場災難，但他也做不到視若無睹。
“來人，把書記官埃文先生請來。”
很快，書記官埃文便匆匆趕到。
“大人。”
“埃文，你立刻安排幾組精明的人手，以商隊的身份，即刻前往西邊的海鷗港。”
雷洛說道。
“到了之後，什麼都不要做，就是散播一個訊息。告訴所有人，就說海鷗港得罪了深海的王者，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海嘯即將在三天後吞沒港口。訊息要散播得越廣越好，越逼真越好，要讓港口的居民們相信末日即將來臨，催促他們儘快逃離。”
埃文雖然心中充滿疑惑，但他知道領主大人的每一個命令背後必有深意。
“明白了，大人。我這就去辦。”
埃文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次日清晨。
雷洛站在城堡最高的露臺上，俯瞰著下方甦醒的城鎮。
集市開始變得喧鬧，炊煙裊裊升起，一切都顯得安寧而富有生機。
他身旁，月光正慵懶地趴在石欄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享受著日光浴。
忽然，月光的耳朵警覺地轉動了一下，原本半眯著的淡金色眼眸驟然睜開，瞳孔縮成一道危險的豎線。
它視線死死鎖定在下方集市的一個人影上。
雷洛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男人，長相普通至極，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亞麻布衣服，身材中等，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就像一顆被隨意丟進沙堆裡的石子。
他正在一個麵包攤前，認真地挑選著一塊黑麥麵包，神態和任何一個為生計奔波的旅人別無二致。
但他身上沒有任何屬於強者的氣息，哪怕一絲一毫都沒有，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聖光之犬，瓦萊裡烏斯。
雷洛有些感慨，這條教廷之犬的手段確實不錯，一點領域級別的氣息都沒露出來。
月光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幾不可聞的威脅性咕嚕聲，被雷洛伸手輕輕按住後頸，安撫了下來。
既然是“獵犬”，這位瓦萊裡烏斯的感知肯定敏銳，任何多餘的窺探和敵意都可能打草驚蛇。
瓦萊裡烏斯買好了麵包，小口小口地吃著，開始在領地內閒逛。
雷洛重新回到露臺邊緣，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男人。
瓦萊裡烏斯啃著麵包，慢悠悠地在鎮上閒逛，他逛了鐵匠鋪，看了看各個商鋪，甚至還像個遊客一樣，在城堡外圍駐足，欣賞著黑石領的建築風格。
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生活感，看不出半點執行任務的影子。
但雷洛知道，這隻“獵犬”正在用他那不為人知的嗅覺，搜尋著獵物的氣味。
一個上午過去了。
瓦萊裡烏斯幾乎逛遍了整個黑石領，最後，他的腳步停在了城堡不遠處的一家小酒館門口。
那裡是馬林大師偶爾會去喝一杯的地方。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似乎在分辨什麼，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雷洛所在的露臺。
那是一雙同樣平平無奇的眼睛，灰濛濛的，沒有任何情緒。
接著，瓦萊裡烏斯轉過身，沿著城堡的外牆，不緊不慢地朝著東北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正是通往翡翠沼澤的路徑。
兩天後。
黑石堡書房。
陽光透過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月光就趴在那片光斑裡，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
一切都顯得格外靜謐，直到書記官埃文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大人！”
埃文推門而入，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髮型有些散亂。
“海鷗港……真的出事了。”
雷洛放下手中的鵝毛筆，抬起頭。
“說。”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海嘯，在太陽昇起時吞沒了海鷗港。據從海鷗港逃出來的難民說，海浪像一堵移動的山脈，港口連同城市，瞬間就消失在了海面下。什麼都沒剩下。”
埃文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的人在海鷗港散播訊息後，確實有一部分人提前逃離了，但大多數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沉重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雷洛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望向領地西邊的地平線，彷彿能穿透層層山巒，看到那片剛剛吞噬了海港。
當天傍晚，第一批難民抵達了黑石領。
人們衣衫襤褸，渾身溼透，臉上混雜著泥土和淚痕。
他們攙扶著傷者，懷抱著驚魂未定的孩童，眼神空洞地走著，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隊伍的最前方，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漁夫跪倒在地，朝著家的方向，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哭聲是會傳染的，很快，壓抑的啜泣和悲鳴便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是神明的懲罰……那頭巨鯨的眼睛，像紅色的月亮……”
一個倖存的老者語無倫次地向黑石領的衛兵訴說著，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他們訴說著災難，訴說著恐懼，訴說著失去的一切。
那些從海鷗港聽信了傳聞而提前逃出來的人，臉上則寫滿了後怕與慶幸，但更多的，是失去家園的茫然。
雷洛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埃文。”
雷洛說道。
“在，大人。”
“在南邊的空地設立難民營，保證食物和熱水的供應。派醫師過去，優先救治傷員和孩子。”
雷洛的命令簡短而清晰。
“告訴他們，黑石領願意接納所有願意留下的人。登記造冊，他們從今天起，就是黑石領的領民。”
“是，大人！”
埃文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雷洛看著那些圍著火堆，從麻木中漸漸恢復過來，開始小口喝著熱湯的難民，心中沒有半分救世主的欣慰，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無力感。
一座繁華的港口城市，數十萬鮮活的生命，僅僅因為一頭深海巨獸的怒火，就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他所做的，不過是提前透露了風聲，讓一小部分幸邇旱靡蕴用摗�
他沒有能力阻止災難，只能在災難過後，收殮這些破碎的倖存者。
在這個世界上，凡人的生命脆弱得如同蘆葦。
第375章 深淵教派“黑風”（二更4200）
次日，晨光熹微。
黑石領南部的黑水河泛著粼粼波光，河岸邊的露水在初升的太陽下蒸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太陽收斂著雙翼，趴伏在河灘上，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起伏的金色山丘。
他偶爾會打個響鼻，噴出兩道帶著硫磺氣息的灼熱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