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在加入黑石領之後，卡多這個領域級巨人率先完成了人類社會化。
下午，艾登大公再次將他叫進了會議室。
這一次，房間裡只有他們父子兩人。
門窗緊閉，魔法燈的光芒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艾登大公的神情比上午要嚴肅得多。
“王都剛傳來的訊息。”
他將一份蓋著火漆印的密卷推到雷洛面前。
“蓋烏斯在南部邊境帶領雷龍騎士團的主力和南境領主聯軍已經和雄獅公國開戰，在你完婚之後，我就會立刻趕過去。”
艾登大公的聲音低沉。
“東邊的烈陽王國，最近也開始在邊境線上增兵，動作頻繁。他們的新國王，顯然想為上次的戰敗找回丟掉的面子。”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凝重。
雷洛放下密卷，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公國的處境不佳，但沒想到已經惡化到了這種地步。
四面皆敵，用來形容雷龍公國如今的境況，毫不為過。
“這些，都還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威脅。”
“真正讓我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艾登大公看著雷洛，一字一句地說道。
“光明教廷？”
雷洛的瞳孔微微一縮，猜測道。
艾登大公露出讚許的表情，他說道。
“最近幾年，光明教廷與各大巨龍國度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尖銳，幾乎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艾登大公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憂慮。
“光明教廷認為巨龍是應該被圈禁和奴役的強大‘魔獸’，而我們這些與巨龍簽訂夥伴契約的國度，在他們眼中，是與‘邪惡’為伍的異端。”
“戰爭，已經一觸即發。”
這個結論讓雷洛的心也沉了下去。
雄獅公國和烈陽王國背靠的勢力都是光明教廷，兩個國家同時對雷龍公國亮出獠牙，可以肯定背後少不了光明教廷的授意。
“我最大的擔憂是……”
艾登大公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一旦教廷決定動手，他們第一個發難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
雷洛看向自己的父親。
“為什麼？”
“因為在所有巨龍國度裡，我們雷龍公國建國時間最短，底蘊最湵 ！�
艾登大公的回答印證了雷洛心中最壞的猜想。
“說白了，我們就是那個看起來最好捏的軟柿子。教廷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向整個大陸展示他們的‘神威’，而我們，就是最完美的物件。”
一番話，在雷洛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以為自己要面對的，只是北境的惡劣環境，以及周邊那些心懷叵測的鄰居。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陸格局的風暴，已經悄然醞釀。
而他的家族和立身的公國，可能正處在這場風暴的中心。
會議室內的空氣的流動彷彿停滯了，魔法燈的光芒也顯得有些沉重。
“雷洛，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破局？”
這個問題既是考驗，也是一個父親在面對滔天巨浪時，向已經能並肩而立的兒子尋求的支撐。
雷洛沒有立刻回答。
腦海中，無數思想交織碰撞，最終，一句來自遙遠記憶中的話語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迎上父親的視線。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在艾登大公心中炸響。
他微微一怔，咀嚼著這句話裡的意思。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是了。
如今的雷龍公國，就像一頭被群狼環伺的巨獸。
所有獵食者都在觀望、試探，都想從它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如果處處防守，畏首畏尾，只會讓敵人覺得你軟弱可欺，從而招來更瘋狂的攻擊。
唯有選擇一個目標，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徹底打殘、打怕，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震懾住所有心懷叵叵的窺伺者，才能換來喘息和發展的空間。
艾登大公眼中的憂慮與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違的、屬於沙場宿將的昂揚戰意。
“說得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打得一拳開！就拿雄獅公國開刀！”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一絲不屑。
“雄獅公國那頭老病獅，年輕時就不是我的對手。現在老得爪牙都鈍了，還敢主動挑釁。既然他把臉伸了過來，我這一趟去南境，就要把他這頭獅子徹底摁死在戰場上！”
雷洛點頭表示贊同。
“父親說的是。戰事一旦拖入泥潭，曠日持久，不僅會極大消耗公國的力量，更會給光明教廷留下從容佈局、直接介入的藉口和時間。”
“沒錯。”
艾登大公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
“速戰速決。在你完婚之後，我立刻出發。此戰，必須打出我們雷龍公國的威風，要讓整個大陸都看看，雷龍公國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父子二人相視一眼，沉重的壓力在這一刻化作了清晰而果決的行動方略。
公國這艘風雨飄搖中的大船，這一刻在迷霧中校準了航向。
商議已定，雷洛便告辭離開。
空曠的會議室裡，艾登大公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又將那句話低聲唸了一遍。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他越想，越覺得這句話充滿了樸素而深刻的智慧，彷彿蘊含著某種直指事物本質的法則。
他看著兒子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這個兒子，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期望。
……
兩天後，黑石領終於迎來了遠方的客人。
白沙侯爵奧蘭多的送親隊伍，如一條色彩斑斕的長龍，出現在了北境蒼茫的地平線上。
旗幟飛揚，車馬粼粼，為這片粗獷蕭瑟的土地帶來了一抹亮色。
黑石堡外十公里，雷洛勒住風暴獅鷲王“暴風”的砝K，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身後，是整整齊齊的月光騎士團。
三十名獅鷲騎士盤旋在空中，兩百名飛馬騎士組成的方陣如厚重的白雲落在地面。
佇列整齊，鴉雀無聲，只有獵獵作響的黑石領旗幟在風中飄揚。
這是雷洛親手打造的王牌部隊，親自帶領他們出城十公里迎接，足以體現黑石領對這次聯姻的找狻�
車隊越來越近，為首一名身著華服、面容儒雅的貴族，正是白沙侯爵奧蘭多。
“奧蘭多侯爵，一路辛苦。”
雷洛翻身下坐騎，動作乾脆利落。
奧蘭多侯爵也連忙下馬，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簡單的寒暄之後，雷洛引著送親隊伍向黑石堡行去。
當隊伍抵達城堡時，宏偉的城堡大門早已敞開。
艾德帶領著黑石領騎士們在兩側列隊，而在城堡的臺階之上，艾登大公正負手而立。
他並未穿戴繁複的公爵禮服，而是一身精良的黑色戎裝，腰間佩戴著那柄象徵著公國最高武力的神奇“雷霆之怒”。
他神情肅穆，不怒自威，強大的氣場讓整個城堡前的廣場都變得莊重起來。
奧蘭多侯爵心頭一凜。
艾登大公親自出迎，其背後傳遞的訊號不言而喻。
這既是對白沙家族的重視，也是對所有潛在的敵人，一次無聲而強硬的宣告。
黑石領與白沙領的聯姻，是在雷龍公爵的親自見證下完成的。
奧蘭多侯爵連忙上前，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參見大公。”
“奧蘭多，你就不必多禮。”
艾登大公走下臺階，親自扶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歡迎來到黑石領，我的親家。”
一聲“親家”，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也為這場聯姻，增添了幾分人情味。
夜晚，盛大的篝火宴會在黑石堡拉開了帷幕。
城堡的宴會廳雖已足夠寬敞，卻遠不足以容納白沙港遠道而來的送親隊伍。
雷洛索性下令，將宴席直接設在了星空之下。
數十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燒，跳動的火焰將夜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也映亮了每一位來賓的臉龐。
長條形的木桌上鋪著粗麻布，擺滿了烤得滋滋作響的全羊、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麥酒，以及各種北境特有的漿果與乳酪。
空氣中瀰漫著肉類的焦香、酒液的醇厚和松木燃燒的噼啪聲，氣氛熱烈而豪放。
白沙港的貴族們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很快便被黑石領騎士們的熱情所感染。
當艾德隊長舉著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酒桶，挨個為他們滿上麥酒時，那點屬於南方貴族的矜持，也就在震耳的歡呼聲中煙消雲散了。
然而，真正讓他們感到震撼的，還是宴會場最中心的那一幕。
十四名山丘巨人圍坐在一堆堪比房屋的巨大篝火旁。
火焰中央，一頭被處理乾淨的、體型龐大的荒原蠻牛，正被一根巨木穿過，緩緩轉動著。
金黃色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中，發出“嗤嗤”的聲響，誘人的香氣足以飄出數里之遠。
其中，體型最為魁梧的卡多，正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從烤熟的牛腿上直接撕下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
他吃得酣暢淋漓，連骨頭都嚼得嘎嘣作響，彷彿那不是堅硬的牛骨，而是酥脆的餅乾。
白沙港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位年輕的貴族少年，正準備將一小塊烤羊肉送入口中，看到這般景象，手一抖，銀叉“噹啷”一聲掉在了盤子裡。
宴會持續到深夜，賓主盡歡。
白沙港的客人們從最初的拘謹不安，到後來也漸漸被這豪放的氣氛所感染，放下了矜持，與黑石領的騎士們勾肩搭背，大聲說笑起來。
……
次日，天色剛矇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