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城堡內依舊燈火通明，僕人們和衛兵們看到領主歸來，紛紛躬身行禮。
雷洛只來得及小憩了兩個小時，天色剛亮，艾德便敲響了他的房門。
“大人，大公的特使到了，已經等候多時。”
“特使？”
雷洛有些意外。
“是的，昨天下午就到了，一直等著您回來。”
雷洛的眉梢挑了一下。
大公的特使？這麼快？
“讓他到會客廳等我。”
簡單的洗漱過後，雷洛換上一身領主常服，走進了會客廳。
特使是一位面容嚴謹的中年貴族，衣著一絲不苟，見到雷洛進來，他立刻起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宮廷禮。
“雷洛伯爵，奉大公之命，向您致意。”
“費德斯先生，一路辛苦了。”
雷洛伸手示意他坐下。
“不知大公有何諭令？”
安德烈特使沒有多餘的寒暄，他從隨身攜帶的皮製檔案中取出一份用蠟封好的羊皮卷軸，雙手遞上。
“伯爵大人，請過目。”
雷洛接過卷軸，指尖微動，火漆印自行融化脫落。
他展開卷軸。
諭令的內容並不複雜，但其中的邏輯卻讓雷洛感到一陣荒謬。
大殿下艾略特，宣稱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為了洗刷汙名，他依照帝國古老的貴族傳統，向雷洛伯爵發起“神聖對決”，以期在古老諸神的見證下，用劍與榮耀證明自己的清白。
雷洛第一感覺是荒謬。
神聖對決？
一個刺殺者，反過來要求被刺殺的受害者，透過決鬥的方式來證明他自己的清白？
這簡直是他聽過最無恥的笑話。
他甚至無法理解，這種所謂的“古老傳統”，究竟神聖在何處。
讓受害者再一次置身於險境，這本身就是對公平最大的褻瀆。
安德烈特使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少了幾分公式化，多了一絲人情味。
“伯爵大人，大公還有幾句口諭，命我一併轉達。”
雷洛放下卷軸，抬眼看他。
“大公說，大殿下艾略特圖植卉壴谙龋鸯蹲蛉沾蛉胪醵嫉乩危牶蛱幹谩！�
特使的語速放緩，措辭也變得微妙起來。
“至於這場對決……大公知道您剛剛經歷一場大戰，身心俱疲，領地事務也千頭萬緒。如果伯爵大人暫時沒有時間，這場對決完全可以‘適當’地延期，直到您認為自己準備妥當為止。”
雷洛瞬間就聽懂了話裡的潛臺詞。
大公並不想讓這場決鬥真的發生。
拒絕，會違背所謂的貴族傳統，折損個人威望，給人留下“膽怯”的口實。
但“延期”則不同，這是一個可以無限操作的灰色地帶。
大公這是在給他遞梯子，讓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準備妥當”。
站在一旁的艾德早已聽得怒火中燒，他緊握著拳頭，手臂上的肌肉賁張。
此刻聽到特使的話，他再也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對著雷洛單膝跪下。
“大人！這是對您的羞辱！豈能容忍那無恥之徒如此囂張！我願代您出戰，用我的劍，捍衛您的榮耀！”
他的聲音在會客廳中迴盪，堅定而決絕。
代為出戰？
雷洛心中一動，看向特使。
“按照傳統，決鬥確實可以由代理騎士出戰？”
“是的，伯爵大人。”
安德烈特使點頭。
“按照傳統，對決雙方均可指定一名騎士作為自己的代理人，為其出戰。”
“那好。”
雷洛的思路瞬間被開啟了。
“如果我邀請蓋烏斯統帥，或者盧克侯爵代我出戰，是否也符合規則？”
第280章 太陽的蒼穹之牙小隊（一更）
雷洛的話一出，安德烈特使那張始終保持著嚴謹的臉，終於繃不住了，浮現出一抹古怪至極的神色。
他大概從未想過，有人會把思路拓展到這個地步。
邀請一位公國統帥，或是一位公國的實權侯爵，來打一場領域級別之下的決鬥？
他張了張嘴，過了好幾秒才有些艱難地開口。
“理論上……規則並未禁止。”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至關重要的話。
“不過，伯爵大人。規則是相互的。如果您邀請了強大的代理人，那麼大殿下……自然也可以。”
會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雷洛靠在椅背上，忽然很想笑。
他徹底明白了。
什麼狗屁的古老傳統，什麼見鬼的諸神見證，統統都是幌子。
這所謂的“神聖對決”，撕開那層華麗的包裝紙，核心無比的簡單粗暴。
就是比誰的拳頭更硬，比誰的後臺更強。
這根本不是決鬥，這是一場可以擺在檯面上，由整個王國貴族圍觀的，代理人戰爭。
艾略特背後站著王后和她身後的家族，他們必然能請到王國頂尖的強者。
而自己這邊，看似人脈廣闊，但無論是蓋烏斯大公還是盧克元帥，都分身乏術，也不可能為了這種事真的親自下場。
這遊戲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我明白了。”
雷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請回復大公，我近來確實精力不濟，需要一些時間休養和準備。至於決鬥的具體日期，等我準備好了，會派使者前往國都面見大公。”
“您的意願，我會如實轉達。”
安德烈特使站起身，再次行禮。
“那麼，我就不久留了，伯爵大人。”
雷洛點了點頭，示意艾德送客。
當會客廳裡只剩下自己一人時，雷洛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紛亂的思緒變得清晰起來。
拖。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艾略特想用一場決鬥來翻盤，想用所謂的榮耀來綁架他。
那他就偏不如他的意。
他需要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需要時間。
而時間，正站在他這邊。
雷洛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的窗戶。
他望著城堡外那片在沐浴在晨光中的廣袤領地。
就讓那位殿下，在地牢裡慢慢等著吧。
黑石堡在晨曦中甦醒，炊煙裊裊，遠處的田野阡陌縱橫，一片生機勃勃。
這裡的一切，都是他親手建立的。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高亢的龍吟，從雲層之上貫穿而下。
雷洛抬起頭，視線穿透薄薄的雲臁�
一抹金色身影在天空中肆意盤旋。
那是太陽，他身長百米的龐大身軀在陽光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每一次扇動巨翼，都掀起肉眼可見的氣浪。
而在他身後，六道青色的身影正努力地保持著陣型，緊緊跟隨。
那是從烈陽王國帶回來的六頭碧空飛龍。
曾經的它們不過是幼崽，如今卻已然進入了成長期。
它們的身軀伸展開來足有五米，青色的鱗片細密而堅韌，飛行姿態迅捷而靈動，像六柄劃破長空的翡翠匕首。
雖然在百米之巨的太陽面前，它們如同幾隻不起眼的翠鳥，但那股高階魔獸的兇悍氣息，卻做不得假。
雷洛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彎。
他曾承諾為太陽建立一支專屬的騎士團。
只不過，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黑石領百廢待興，最精銳的騎士力量早已被編入各個核心部隊，能抽調給“金龍騎士團”的，暫時只有一個十人騎士小隊和百名騎士扈從而搭建的草臺班子。
對於心高氣傲，一心要找黑石山脈的新霸主黑龍復仇的金龍而言，這顯然不夠看。
直到雷洛將這六頭剛剛成長起來、擁有了正式戰鬥力的碧空飛龍劃撥給它，作為它的直屬親衛，這個情況才有所改觀。
得到自己專屬“龍裔”力量的太陽，立刻將人類騎士那點可憐的編制拋在了腦後，興奮得像個得到了一整套新玩具的國王，最近一有空就帶著這六隻小老弟在天上進行各種“高難度”作戰訓練。
似乎是察覺到了雷洛的注視，太陽一個漂亮的甩尾，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充滿力量感的弧線，帶著六頭碧空飛龍降低了高度，懸停在了城堡上空。
“我的領主！”
太陽洪亮的聲音直接在雷洛的腦海中響起，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得意。
“請檢閱您的空中利刃，我的‘蒼穹之牙’！經過我三天不眠不休的嚴格操練，它們已經初步掌握了‘天幕突擊’戰術的雛形！”
六頭碧空飛龍顯然還沒適應自家老大這種突如其來的“檢閱”，飛得有些七扭八歪，其中一頭還差點撞上另一頭的翅膀，引來太陽一聲不滿的低吼。
雷洛看著那幾頭手忙腳亂的飛龍，強忍著笑意。
他很難想象，所謂的“天幕突擊”會是個什麼樣子。
“它們看起來……很有活力。”
雷洛回應道。
“活力？不，我的領主，這是紀律與力量的體現！”
太陽糾正道，同時用龍威“鞭策”了一下那幾頭飛龍，讓它們勉強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直線。
“假以時日，它們將成為盤踞在黑石領上空最恐怖的死亡陰影！任何膽敢冒犯您威嚴的敵人，都將在它們的俯衝下化為焦炭！”
聽著太陽那中氣十足的宣告，雷洛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也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