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片刻之後，凱文·多恩走進了火光的範圍。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形修長，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深藍色貴族常服，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上沒有農夫口中的怯懦，也沒有面對大軍壓境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鎮定。
他的目光掃過全副武裝的騎士，掃過那頭散發著威壓的風暴獅鷲王，最終落在了雷洛的臉上。
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向您致敬，征服者雷洛大人。”
凱文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家兄的無禮與短視，讓您和您的軍隊在寒冷的湖邊露宿，我代多恩家族向您致歉。”
一開口，就將自己和兄長劃清了界限。
雷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他身邊的艾德等人則是一臉警惕，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這個凱文，和情報裡描述的判若兩人。
他不像一隻跟屁蟲，更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凱文·多恩。”
雷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我聽說，你在你的家族裡，沒什麼話語權。”
凱文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的，在他們眼中，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附庸。一個只配在他們瓜分完遺產後，得到一點殘羹剩飯的可憐蟲。”
“畢竟，在一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家裡，只有死人和廢物才是最安全的。”
他攤了攤手。
“事實證明，這個策略很有效，至少讓我有機會能安然無恙地走出城堡，站在這裡和您對話。”
這番話讓雷洛對他高看了一眼。
懂得示敵以弱，並能在關鍵時刻抓住機會的人，絕不是蠢貨。
“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雷洛直入主題。
凱文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像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幼狼。
“為了一個交易，雷洛大人。一個對你我都有巨大利益的交易。”
“說來聽聽。”
“我的長兄布萊恩，愚蠢而自大，以為憑藉他手下那三百名騎士就能掌控一切；我的姐姐艾莉亞，高傲又偏執，躲在法師塔裡，以為魔法能解決所有問題；我的二哥丹尼斯，貪婪且短視，他找來的那些僱傭兵，不過是一群聞到血腥味就圍上來的鬣狗。”
凱文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他們三方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這種可悲的平衡，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輕易戳破。”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雷洛。
“而您，雷洛大人，您和您的軍隊，就是那根手指。”
“不，是一個鐵拳。”
篝火旁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我幫你打破平衡，我能得到什麼？”
雷洛好整以暇，靜待這位膽大的年輕人開出自己的條件。
“銀霧堡的一切。”
凱文毫不猶豫地回答。
“除了這片土地和子爵的頭銜。”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丟擲自己的籌碼。
“多恩家族數百年積累的財富，金庫裡至少有近十萬金幣和大量的珠寶藝術品；我姐姐那座法師塔裡所有的魔法典籍、鍊金材料和實驗筆記；城堡武備庫裡所有的精良鎧甲和武器；還有……”
凱文頓了頓，丟擲了最具誘惑力的條件。
“……還有人。城堡裡所有的魔法師，包括我的姐姐艾莉亞，全都歸您。布萊恩手下的騎士，您可以帶走一半最精銳的。這些人將宣誓向您效忠。而您需要付出的，僅僅是幫我清除掉幾個繼承路上的障礙而已。”
艾德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凱文，好大的手筆，好狠的心！
他這是在用自己家族的血肉和根基，來換取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權。
雷洛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彷彿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凱文提出的條件，幾乎完美契合了他此行的所有目標。
財富、魔法知識、專業人才……
這些都是他急速擴張的領地最需要的東西。
“你的兄長和姐姐，死了對你最有利。”
雷洛緩緩開口。
“為什麼不借我的手，把他們全部除掉？”
凱文坦然地迎著雷洛的目光。
“因為趕盡殺絕會激起領地內所有貴族的恐慌和敵意。留下他們，我，則可以對外宣稱，是為了從您手中‘拯救’領地，才不得不做出妥協。一個為了領民犧牲親人的悲情領主形象，總比一個弒親的暴君要好得多。”
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甚至連後續的政治影響都考慮到了。
雷洛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凱文。
“你很聰明，也夠狠。我喜歡和這樣的人做交易。”
他伸出手。
“那麼，合作愉快，未來的多恩子爵。”
凱文緊緊握住雷洛的手，眼中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合作愉快，雷洛大人。”
“說說你的計劃。”
“今晚午夜，我會派人破壞法師塔的能量節點，讓城堡的魔法護盾失效至少十分鐘，同時，我會讓我的親信開啟城堡的西側小門。”
凱文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砸在地上的石子。
“您的突擊小隊可以長驅直入，直搗黃龍。而我的兄長和姐姐，此刻正因為互相猜忌，將自己最精銳的力量都部署在城堡正門和法師塔附近，西側的防禦形同虛設。”
“我憑什麼相信你？”
雷洛問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凱文鬆開手，自信地笑了。
“您不需要相信我，雷洛大人。您只需要相信人性中最原始的慾望-貪婪。”
第169章 夜襲銀霧堡（二更）
“為了子爵之位，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同樣，我也相信，面對銀霧堡這份唾手可得的肥肉，您不會拒絕一場幾乎沒有風險的勝利。”
他說完，再次行了一禮，便在騎士的“護送”下，轉身離開了營地，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他走遠，亞歷克斯才忍不住開口。
“大人，這傢伙……簡直是條毒蛇。我們真的要信他？”
雷洛重新坐下，撥弄著篝火。
“他說對了一件事。”
“什麼？”
“我不必相信他，我只需要相信人性的貪婪。”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親衛隊長和軍事教官。
“艾德，傳令下去，全軍整備，準備夜襲。”
“莉莉安，我需要凱恩和他手下的精銳騎士作為撕開銀霧堡的第一把尖刀。”
“是！”
“好的，哥哥。”
夜風漸冷，吹動著雷洛身後旗幟獵獵作響。
夜色如墨，將銀月湖和矗立其上的城堡一同吞沒。
湖面上瀰漫的薄霧為這片夜景增添了幾分詭秘，遠處的銀霧堡只有寥寥幾點火光在城頭閃爍，像一隻沉睡巨獸的眼眸。
雷洛的軍營裡卻是一片肅殺的寂靜。
沒有喧譁，沒有火光，只有金屬甲葉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戰馬和魔獸不安的鼻息。
所有計程車兵都已經整裝待發，冰冷的殺氣在黑暗中凝聚，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即將罩向那座看似平靜的城堡。
雷洛站在營地邊緣的一處高地上，身邊是他的核心指揮層。
風暴獅鷲王暴風安靜地蹲伏在他身側，黃褐色的鐵羽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凱恩騎士。”
雷洛轉過身，對凱恩騎士交待道。
“凱文可信，也不可信。如果側門順利開啟，就按計劃行事。如果有詐，或者內部有埋伏……”
“突擊隊將立刻轉為強攻。”
凱恩毫不猶豫地回答。
“以我的速度，足以在敵人合圍之前，在城牆上撕開一個缺口。屆時，請大人下令，讓主力部隊直接攻城。”
“很好。”
雷洛點點頭。
“去吧，凱恩騎士。”
凱恩點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一排排黑影靜靜佇立，如同移動的堡壘。
那是黑石領和琥珀領的重灌王牌-猛獁象騎士。
他們將是摧毀城門、沖垮敵軍陣型的第一波力量。
“大人，時間差不多了。”
艾德輕聲提醒。
雷洛抬起頭，午夜星辰閃爍不定。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指揮層。
“魔法師小隊，‘點燈’。”
“是！”
命令傳達下去，黑暗的夜空中，十個黑點悄然升起。
那是琥珀領的飛馬魔法師小隊。
他們在高空中組成一個鬆散的陣型，法杖的頂端開始亮起各色光芒。
下一秒，夜空被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