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這位龍王頭戴旒冕，身著滾龍袍，面容威嚴，頜下長鬚飄然，周身散發著磅礴而內斂的氣息。
當他看到孫悟空的身影時，威嚴的臉上瞬間綻開熱情洋溢的笑容，竟主動從寶座上起身，快步迎了下來。
“哈哈哈！稀客！稀客啊！”
敖廣的聲音洪亮而熱情，帶著龍族特有的迴響，
“這不是花果山的孫大王麼？今日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水晶宮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
他目光掃過孫悟空身旁的蒼聖傑，話語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孫悟空咧嘴一笑，隨意地指了指蒼聖傑：
“老鄰居不必客氣！這位是俺老孫的一位朋友，帶他來龍宮開開眼界，見見世面。”
敖廣眼中瞭然，笑容更盛：
“原來如此！孫大王的朋友，便是本王的貴客！來來來，快快看座！吩咐下去，即刻擺宴，切莫怠慢了貴客！”
他特意對一旁的蚌女侍女叮囑了一句。
很快，豐盛到極點的宴席在水晶大殿中鋪開。奇珍異果、瓊漿玉液自不必說，更有許多蒼聖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海中靈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和澎湃的靈氣。
侍女十分貼心地為蒼聖傑準備了一些靈氣溫和、易於有點實力的凡人吸收的珍饈，顯然是考慮到了他的實力。
酒過三巡，水晶盞中瓊漿微漾。敖廣放下手中的夜光杯，臉上的熱情未減，眼神卻帶上了一絲探究，主動開口：
“孫大王，您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光臨寒舍，想必是有所指教？”
他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給足了孫悟空面子。
孫悟空也不拐彎抹角，嘿嘿一笑，金睛直視敖廣：
“老龍王果然爽快！俺老孫今日前來，確實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還望龍王不吝賜教！”
敖廣正色道：“孫大王但說無妨。只要本王知曉，定當知無不言。”
孫悟空收斂了笑容，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鄭重：“俺老孫前些時日，曾上那天庭一遊。”
此言一出，敖廣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孫悟空繼續道：
“然則，所見之處，南天門牌匾半落，凌霄寶殿傾頹，瑤池乾涸，偌大天庭，竟是一片死寂荒蕪，不見半個仙神蹤影！”
“俺老孫心中甚是好奇。龍王您坐鎮東海，統御水族，歲月悠久，見多識廣，可知這天庭為何荒廢？群仙又去了何處？”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瞬。敖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而深刻的漣漪，像是被觸及了某個塵封久遠、諱莫如深的禁忌。
但這異樣僅僅持續了剎那，便被更深的平靜掩蓋下去。
他緩緩放下酒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
“唉…大王有所不知，此乃天命。”
……
“天命？”
孫悟空眉頭一挑，金睛中光芒閃爍，“是何天命？為何連俺老孫以神識窺探，也如霧裡看花，難辨真偽？”
敖廣緩緩搖頭，避開了孫悟空銳利的目光，看向大殿穹頂那虛幻的星辰，語氣飄渺：
“天命難測，玄機莫測。本王亦不知其詳。只知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改。”
“至於天帝陛下與諸天仙神，自五百年前離去，便再無音訊，去向何方，本王確實不知。”
他再次強調了一遍“不知”，語氣斬釘截鐵，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
孫悟空定定地看了敖廣幾息，沒有再追問。他心明如鏡，這老龍王必定知曉一些內情，但顯然有難言之隱，或是忌憚更深的存在。強逼無益。
一直沉默旁觀的蒼聖傑，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五百年！又是五百年！
這與他記憶中“大鬧天宮”到“西行取經”的時間跨度完全吻合！
但在這個世界線裡，天庭竟然是在五百年前，在孫悟空“鬧天宮”之前就已經荒廢了？
他心中疑竇叢生，關於四海龍族與天庭關係的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看著敖廣那諱莫如深的神情和無形中散發的龍威，又硬生生忍住，臉上不由露出猶豫掙扎之色。
孫悟空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蒼聖傑的異樣。他大手一揮，聲音爽朗，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
“小子，有啥想問的，儘管問！龍王向來好客，心胸寬廣，不會怪罪你一個後生小輩的！”
“是吧，老龍王？”
他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敖廣說的，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敖廣的目光再次落到蒼聖傑身上，那溫和的笑容似乎重新回到了臉上，只是眼底深處依舊平靜無波：
“孫大王所言極是。小友不必拘束，心中有何疑惑，但講無妨。”
被兩尊大神同時注視著，蒼聖傑壓力倍增，但他知道這是獲取關鍵資訊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問出了那個在他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
“在下斗膽請教龍王陛下，您所統御的這浩瀚東海，以及那西海、南海、北海，在昔年天庭尚存之時，是否皆曾歸屬於天庭麾下，受其敕封與節制？”
這個問題，直指龍族過去與天庭的關係！
敖廣臉上的溫和笑容，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終於徹底收斂了。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蘊含著無盡歲月滄桑的龍眸深深地看著蒼聖傑，彷彿要將他看穿。
整個水晶大殿的氣氛，隨著龍王的沉默，再次變得凝重而壓抑。
過了好幾息，敖廣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確認歷史塵埃的沉重：
“不錯。”
他吐出的兩個字，如同兩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在蒼聖傑心中激起千層浪！
“昔年，四海龍族，確為天庭臣屬，司掌行雲布雨，調和四時，受天帝敕封，代天牧民。”
而敖廣口中吐出的“不錯”二字時，如同兩顆冰冷的星辰砸落在水晶宮殿光滑的地面上，發出無聲卻震耳欲聾的迴響。
剎那間，整個宴會陷入了一片死寂。水晶杯盞中瓊漿的微光似乎都凝固了，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也彷彿被凍結。
敖廣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熱情或刻意的溫和，而是陷入了一種深沉的恍惚，那雙龍眸望向虛無，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時空，看到了某些極其沉重、不堪回首的過往。
他周身那股刻意收斂的、屬於神話存在的浩瀚龍威，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微微起伏，讓整個水晶宮都徽衷跓o形的壓力之下。
孫悟空臉上的嬉笑早已斂去，金睛中神光湛湛，眉頭緊鎖，顯然在飛速消化這簡短的肯定背後所蘊含的、足以顛覆三界的龐大資訊量。
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源自天地本源的、桀驁不馴的氣息，自然而然地與敖廣的龍威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平衡。
而處於這兩股神話級威壓夾縫之中的蒼聖傑，則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臉色慘白如紙，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空氣變得粘稠如鉛汞，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彷彿有千鈞重擔壓在胸口。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窮的後悔和恐懼在瘋狂咆哮：
“我瘋了！我一定是瘋了！一個二階超凡者，竟敢在東海龍王的宴席上，直接詢問關乎龍族、天庭存亡這等仙神的隱秘？
這簡直是把脖子伸到鍘刀下面還嫌不夠，自己還用力蹦躂了一下！”
害！只能說，副本打多了，腦子也打壞了！
之前那些普通副本里，仗著對劇情的先知先覺和對無限遊戲機制的理解，讓他潛意識裡產生了一種“高高在上”的錯覺，彷彿自己真是“玩家”，而副本里的存在都是“NPC”。
可這裡是什麼地方？是真正的神話世界！眼前坐著的，是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東海龍王！是能與天地孕育的石猴論道的存在！
他剛才的行為，無異於在核爆中心點了個炮仗！
簡直是作了個大死！生死全看大佬心情！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一條魚，能不能活命，全看眼前這兩位心情如何。
敖廣那恍惚的神情和孫悟空凝重的思索，都透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礙了他們的眼，或者被認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下一秒就會被無聲無息地抹去，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蒼聖傑只能在心中瘋狂地、卑微地祈叮�
“龍王陛下，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彷彿時間都停止流動的死寂中，敖廣終於從那深沉的恍惚中掙脫出來。
他並未看瑟瑟發抖的蒼聖傑一眼，彷彿那個渺小的凡人根本不存在。
他那雙蘊藏著無盡歲月的龍眸，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緩緩轉向了孫悟空，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孫大王不知……可否聽本王講述一個故事？”
孫悟空眼中精光一閃，他知道，這絕非尋常的故事。
這將是揭開那徽痔焱ァ⒒罩龍族、徽终麄�三界迷霧的關鍵鑰匙！他收斂了所有隨意的姿態，正襟危坐，金睛直視敖廣，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鄭重：
“願聞其詳！龍王請講！”
敖廣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力量來承載那段沉重的歷史。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蒼涼與悲愴：
“在那西天極樂佛境，靈山之主，世尊優婆羅陀座下，曾有一位地位尊崇的大弟子。他並非凡俗，乃是八部龍神之一的——緊那羅菩薩。”
第87章 關於五百年前發生的事情
“緊那羅菩薩受世尊之命，前往西牛賀洲傳揚佛法。他所至之國，國王允他傳教，卻提出一個苛刻條件：需度化國中三大惡人——神偷阿溜、惡霸阿刀、以及青樓女子阿羞。”
“菩薩以無邊佛法與慈悲心腸，歷經磨難，竟真的感化了這三名沉淪惡業的靈魂，使之棄惡從善。”
“然！當地大祭司，眼見佛法深入人心，威脅其權柄，竟出爾反爾！不僅汙衊緊那羅菩薩妖言惑眾，更欲將其處以極刑！危急關頭，那已幡然悔悟的青樓女子阿羞，為救菩薩，竟自刎身亡！”
“緊那羅菩薩悲憤交加，返回靈山，欲向世尊稟明真相，尋求公道。豈料！世尊優婆羅陀聽信片面之詞，竟以他‘六根未淨’、‘身犯色戒’、‘致使無辜女子身亡’為由，將其逐出佛門！”
敖廣的聲音在這裡微微顫抖，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憫與憤懣。
“這便是萬劫之始！一切禍亂的根源！”
“被逐出佛門，信仰崩塌，摯愛因己而死，緊那羅菩薩心中那至純至善的佛性，被無盡的痛苦與絕望所吞噬。”
“他將僅存的最後一絲善念強行剝離，封入那無邊黑暗之淵。而充斥著他整個存在的怨、恨、怒、癲狂，則化作了純粹的‘惡’！他不再是緊那羅菩薩，他成為了——魔界大聖，魔羅！”
“魔羅以無邊惡念行走世間，誓要毀滅令他絕望的佛門！他將那被封印的善念寄託於一朵詭異的黑蓮，自身則以惡念之軀，向世尊如來發起了復仇之戰！那一戰，天地失色，靈山動搖！”
“然，魔羅終究不敵世尊如來之威。其惡念真身被如來以無上法力鎮壓於黑暗深淵最底層。但其元神，卻憑藉那朵神秘黑蓮，遁入無形，開始了漫長而隱秘的侵蝕與爭鬥。”
“世尊如來洞察其陰郑源蠓羲楹谏彛麛嗥涓Ｄ魏文Я_狡詐，元神終究逃過一劫！”
“魔羅並未放棄。他在失敗中蟄伏，將破碎的黑蓮視為新的契機。他秘密潛入靈山聖地，竟將那蘊含著無邊惡念與邪力的黑蓮根種，寄生在了佛門護法孔雀大明王菩薩體內！藉助孔雀大明王那無匹的力量與位格，魔羅最終蛻變重生，化形成為了一個更恐怖、更強大的存在……”
敖廣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彷彿說出這個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氣，他的龍威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絲，讓整個水晶宮都微微震顫：
“無！天！佛！祖！”
“而天命則是……”
敖廣的語氣充滿了宿命般的沉重，
“預言昭示：無天佛祖將主宰三界，為期三十三天！人間，則將經歷三十三年的黑暗統治！”
“然！變數突生！”
敖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疑與不解，
“按照天帝陛下曾言，無天主宰三界本應發生在佛法最為昌盛鼎盛之時！可這天命竟提前了不知多少歲月，於五百年前驟然降臨！”
“天命難違！縱使強如天帝，亦感無力迴天。為避無天之鋒芒，儲存天庭元氣，天帝陛下只能率領諸天群仙，捨棄天庭基業，遠遁天外天！靜待那三十三天的黑暗過去，天命輪轉。”
敖廣的聲音變得無比苦澀與迷茫：
“然而，三十三天已過，黑暗統治的期限已滿！天帝陛下與諸天群仙並未歸來！”
“本王曾親赴天外天探尋，卻只見一片虛無死寂，天帝陛下與諸天群仙不知所蹤！彷彿徹底消失在了茫茫混沌之中！”
“天庭終究未能歸位。而失去了天庭秩序的三界，也由此徹底失控了。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最終沖垮了古老而堅固的藩籬。”
“首當其衝發生劇變的，便是那本應‘天絕地通’、受天庭律法最嚴密守護與限制的——南瞻部洲！”
龍王的話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彷彿至今仍難以完全理解那場顛覆性的變革：
“在失去天庭至高意志的壓制後，南瞻部洲沉寂萬古的人道氣撸缤瑝阂忠丫玫幕鹕剑Z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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