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她抬起虛幻的手,口中唸誦起一段古老而晦澀的段模鞘谦I給巴絲塔特的讚歌。
一絲微弱的、卻無比純淨的碧綠色神光從她指尖溢位,如同螢火般,緩緩融入溫晨輝的胸口。
溫晨輝頓時感到一股溫和的生命氣息流轉全身,靈魂層面的陰影似乎被這股力量安撫,刺痛感減輕了些許,雖然遠未到治癒的程度,但精神狀態明顯好轉。
“這是我以聖女身份,藉助冕下神像殘留神力能給予你的唯一祝福了。”
愛麗絲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它無法治癒你的傷,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你的靈魂,並且……”
“當你靠近其他古神遺蹟時,或許能讓你更容易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多謝!”
溫晨輝由衷地感謝。
這份祝福雖然微弱,卻是雪中送炭。
沒有再多做停留,溫晨輝向愛麗絲鄭重道別,轉身離開了這座承載著悲傷與堅守的巴絲塔特神廟。
外面的幽魂依舊在重複著千年前的日常,哭泣聲不絕於耳。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遺忘的峽谷,然後毅然向著西方,朝著那片傳說中的“金色沙海”方向進發。
……
接下來的路途更加艱難。
蒙斯特大陸西部的環境比東部更為惡劣,土地逐漸沙化,水源稀少,風暴頻繁。
溫晨輝依靠著愛麗絲的祝福帶來的些許靈魂安撫效果,以及自身緩慢恢復的實力,艱難地穿越了荒蕪的戈壁和起伏的沙丘。
根據愛麗絲的描述和地圖的粗略指引,他一路向西,足足走了一個多月,才終於看到了那片無邊無際、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目光芒的“金色沙海”。
而哈托爾神廟,據說就建立在沙海的邊緣,一處曾經水草豐茂的綠洲之上。
然而,當他抵達預定的區域時,眼前所見卻讓他心中一沉。
沒有想象中的綠洲,更沒有宏偉的神廟遺蹟。
只有一片被黃沙半掩埋的、廣闊的廢墟。
殘破的石柱東倒西歪,風化的石基隱約勾勒出曾經建築的輪廓,一些精美的石刻碎片散落在沙礫中,訴說著往昔的輝煌。
與巴絲塔特神廟至少還有地下暗室和神像儲存不同,這裡是真的徹底淪為了一片廢墟,被時光和黃沙無情地吞噬。
空氣中感受不到任何神力殘留,也沒有巴絲塔特神廟外那種濃郁的陰氣和亡魂。
只有死寂,一種被徹底遺忘的死寂。
“還是來晚了麼……或者說,這裡的破壞更加徹底?”
溫晨輝站在廢墟邊緣,眉頭緊鎖。
他嘗試激發愛麗絲給予的祝福,仔細感知四周,但除了灼熱的風沙和死寂的石頭,什麼特殊的反應也沒有。
難道哈托爾神廟連一點線索都沒有留下?
他不甘心地在廢墟中仔細搜尋,撥開沙礫,檢查那些殘破的石刻,希望能找到一些銘文或圖案。但大部分石刻都已被風沙磨平了痕跡。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擴大搜尋範圍時,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陡然從側後方傳來!
溫晨輝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地掃向一片半人高的、枯黃的草叢。
那裡,似乎有一雙眼睛正透過草葉的縫隙,警惕地注視著他。
“誰在那裡?”溫晨輝沉聲問道,同時暗中提聚法力。
草叢一陣窸窣作響,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因常年日曬而呈古銅色,身材瘦削,穿著用粗糙麻布和獸皮拼湊的衣服,此刻他的臉上沾著沙塵,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此刻正充滿戒備和好奇地盯著溫晨輝。
少年沒有回答溫晨輝的問題,反問道:
“外鄉人?”
“你……你來這片被神遺棄的廢墟做什麼?”
溫晨輝注意到,少年在說到“神遺棄”幾個字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有悲傷,也有不甘。
他心中微動,放緩語氣,儘量顯得沒有威脅:
“我在尋找古老的哈托爾神廟,追尋一些過去的真相。”
“年輕人,你似乎對這裡很熟悉?”
少年抿了抿嘴,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依舊警惕地看著他:
“這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沙子和石頭。你找錯地方了,快走吧。”
溫晨輝看著少年那雙與年齡不符的、帶著滄桑和執拗的眼睛,心中升起一個猜測。
他試探著說道:
“是一個叫做愛麗絲的朋友指引我來的。她曾是巴絲塔特冕下的聖女。”
“愛麗絲?”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荒謬和嗤笑的表情。
“巴絲塔特神廟的聖女?”
“你在開什麼玩笑!”
“那都是三千年前傳說中的人物了!早就已經化作塵土了!”
“你怎麼可能認識她?想騙我也找個好點的理由!”
溫晨輝對於少年的反應並不意外。
他平靜地解釋道:
“我沒有騙你。”
“愛麗絲小姐因為巴絲塔特冕下的最後庇護,以幽魂的形式存留至今,守護著最後的神廟。”
“我機緣巧合遇到了她,是她告訴我哈托爾神廟的位置,並給了我她的祝福,讓我來此尋找線索。”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雖然那碧綠色的祝福光芒肉眼不可見,但他希望少年能感受到那份獨特的氣息。
少年將信將疑,上下打量著溫晨輝。
眼前這個外鄉人氣質不凡,確實不像普通的旅人或盜匪,而且他身上似乎有一種……讓人隱約感到安寧的氣息?
那是愛麗絲祝福帶來的微弱效果。
“你……你說的是真的?”
少年的語氣動搖了幾分。
“愛麗絲聖女……真的還存在?哪怕只是幽魂?”
“千真萬確。”
溫晨輝鄭重地點點頭,“她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有人能揭開過去的迷霧。”
“年輕人,如果你知道些什麼,請務必告訴我。這很重要。”
少年沉默了很久,內心似乎在激烈掙扎。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看著溫晨輝,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我叫沙夏。”
“我的祖先……是這座哈托爾神廟的最後一任主持主教。”
“最後一任主持主教的後代?”
溫晨輝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沙夏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在這片徹底的廢墟中,竟然還能遇到與神廟有著如此直接血脈聯絡的人。
“是的。”
沙夏點了點頭,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更加明顯。
“我的家族,世代守護著這片廢墟,記錄著早已被風沙掩埋的歷史。”
他指向廢墟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半埋入沙中的低矮石屋,“我就住在那裡。”
溫晨輝順著他的指引看去,那石屋簡陋得幾乎與廢墟融為一體,難以想象這是一個延續了數千年信仰的家族最後的居所。
“你剛才說……這裡是‘神遺棄之地’?”
溫晨輝回想起少年最初的話,問道,“為何會這麼說?據我所知,哈托爾冕下是一位仁慈的女神。”
聽到溫晨輝的話,沙夏的臉上瞬間湧起了激動的情緒,那是一種混雜著長久壓抑的委屈、憤怒與不解。
“仁慈?不!祂放棄了我們!”
沙夏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
“就在那場災難來臨的時候!”
“先祖的記載裡說得很清楚,天空被撕裂,毀滅的光即將落下,所有的信徒都在祈叮砬竺嵯碌谋幼o!”
“但是……什麼都沒有!”
“哈托爾冕下沒有降下神蹟,沒有伸出援手!”
“祂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神廟被摧毀,看著虔盏男磐皆诠饷⒅谢癁榛覡a!”
“祂放棄了這片土地,放棄了所有信仰祂的人!”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甚至泛起了淚光,顯然這段被家族口口相傳的“背叛”歷史,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創傷。
溫晨輝愣住了。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比如神廟在神戰中被打碎,哈托爾冕下重傷遁走甚至隕落……
但他萬萬沒想到,從這位主教後代口中聽到的,竟是神明“主動放棄”了信徒這個版本。
這與他之前的推測產生了巨大的偏差。
巴絲塔特是離開了這個世界,而哈托爾則是乾脆地“放棄”了信徒?
但很快,溫晨輝冷靜下來。
他經歷過太多副本,深知凡人與神明之間存在著難以逾越的認知鴻溝。
凡人所理解的“放棄”,很可能與神明實際面臨的處境和做出的選擇截然不同。
歷史上,因為信徒曲解神諭、或者無法理解神明更高層面的佈局而導致的悲劇數不勝數,甚至很多副本的主線任務就是由此引發。
結合他關於“終末大劫”導致埃及神系失敗的推測,一個更合理的解釋浮現在他腦海中:
哈托爾並非主動“放棄”,而是祂可能已經在更早的“終末大劫”中隕落或陷入了無法回應祈兜慕^境!
沙夏的先祖和信徒們,在末日來臨之際向一位已經不存在或者無力他顧的神明祈叮匀坏貌坏饺魏位貞@種絕望,在代代相傳中,便被解讀為了神明的“背棄”。
而且,聯想到如今佔據哈托爾部分神職的“美神德瑞拉”,溫晨輝更傾向於哈托爾已經隕落。
一個活著的神明,其核心權柄是很難被如此分割和竊取的。
“沙夏。”
溫晨輝放緩聲音,試圖引導他,“你有沒有想過,或許……”
“哈托爾冕下並非放棄了你們,而是祂在當時,可能已經……”
“無法回應你們了?就像一個人重病垂危,無法再保護他的家人一樣?”
沙夏怔住了,這個角度他從未想過。
家族傳承的敘事裡,只有神明的“背棄”,從未考慮過神明自身可能遭遇了不測。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溫晨輝的話似乎……有那麼一絲道理。
畢竟,傳說中的哈托爾女神,確實是以仁慈和庇護信徒著稱的。
“我……我不知道。”
沙夏的語氣不再那麼激動,帶上了一絲迷茫,“先祖的記載裡……沒有提到這個。”
“真相往往掩埋在層層誤解和時間塵埃之下。”
溫晨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打算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仔細探查這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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