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李慕婉的身體，已然虛弱到了極限，她甚至連下床行走都無法做到……
整日只能無力地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守在床邊的王林。
她的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不捨之情，幾乎要溢位來。
我無法避過輪迴，而歲月亦沒有等我，你，何時來帶我走……
我左手是修魔海外短暫的因果，右手裡百年一個漫長的孤陌……
李慕婉，安靜地躺在床上，她身穿一襲素淨的白衣……
儘管面容已然佈滿皺紋，衰老不堪……
但她的目光，卻始終清澈而明亮，她靜靜地、一遍又一遍地凝望著眼前的男子，一眼，又一眼……
她想要把他的樣子，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一切，都深深地、永遠地刻在心裡，刻在靈魂裡，哪怕輪迴轉世，也絕不忘記。
眼前這個男子，她心底或許早已分不清那是否是凡人口中的愛情……
她只是知道，在那百年如一日的悠揚琴聲中，這個沉默而堅韌的身影……
早已成為了她生命的全部，時常在腦中浮現，揮之不去。
王林緊緊抓著李慕婉枯瘦冰涼的手，雙眼努力維持著溫和之色……
儘管他的心，早已如同被千萬把利刃反覆切割，痛得滴血……
但他面上依舊帶著柔色，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的絕望。
“王林。”
李慕婉聲音微弱，如同呢喃，她移開目光，落在窗外，彷彿看到了什麼。
“我昨夜……夢到我哥哥了，他在向我微笑……”
“在他身後，我還看到兩個很熟悉的老人，他們的樣子，好像是我爹孃……”
李慕婉的父母，很早便已去世，是她的哥哥，含辛茹苦將她帶大。
王林的心，聞言更是痛如刀絞，他知道，這是婉兒的魂魄已經開始不穩，感應到了輪迴的召喚。
然而，該來的那一天，終究還是會到來。
李慕婉的身子，更加虛弱了，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靈魂之光已然黯淡到了極點，處於崩潰的邊緣。
天道輪迴的力量，時刻都在傳出陣陣強大的吸力，好似要將她最後的存在，也從王林身邊，徹底帶走……
石屋內，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寧靜和絕望。
王林握著李慕婉的手，靈力如同不要本錢般源源不斷地渡入，試圖挽留那即將消散的溫暖……
但他的眼中，已漸漸染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絕望。
第250章 逆天而行
在這數年的煎熬中……
王林親眼看著李慕婉的生命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一點點無可挽回地流逝。
曾經的明眸皓齒被皺紋取代，青絲化為白雪，溫軟的手掌變得枯瘦冰涼。
紅顏枯骨，滄海桑田的悲涼，他體會得刻骨銘心。
前世的塵緣，今生的痴纏……
與那無盡的哀傷和無力感混合在一起，彷彿要將他心中的海洋填平。
可是，這片因李慕婉而存在的海洋太深，太大，到了最後……
那洶湧的情感無處宣洩，只能化作眼中無聲的淚光。
物是人非，天地茫茫，只餘傷心人兩行。
他一生行走於逆天之路，苦修輪迴之道，歷經無數波折，滿身疲憊與風霜，心中卻始終有救回婉兒的信念作為支撐。
只是，在這一刻……
他的容顏雖因修為而依舊年輕……
但他的心，卻隨著眼前女子日復一日的衰弱，而變得比萬年古石更加滄桑。
在他的眼中，李慕婉此刻的蒼老，只不過是虛幻的表象。
在他的心中，她的容顏永遠定格在最初的美好……
停留在修魔海外初次心動時的驚鴻一瞥，停留在楚國閣樓內那低頭撫琴的溫婉身影……
更停留在閣樓之上，那痴痴望著他遠去、蘊含了千言萬語的眸光。
王林顫抖著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摸著李慕婉佈滿皺紋的臉頰……
眼神卻在無盡的痛苦中逐漸凝聚起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嘶啞著聲音，一字一句道：
“慕婉，相信我，我發誓！你一定不會死的！”
李慕婉努力地、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她如今連發出一個音節都無比艱難，只能用眼神傳遞著她的意思。
那眼神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王林的深深安撫與不捨。
這些年王林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都記得。
同樣的，她心底何嘗沒有抱著一絲微弱的、近乎奢望的期待？
期待奇蹟發生，期待能真正與他長相廝守。
但如今，身體清晰的告訴她，終點……該到了。
她只希望自己死後，王林能放下執念，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而不是永遠困守在失去她的悲痛裡。
多年的相知相許，王林早已能讀懂她每一個眼神。
他心如刀割，卻強忍著悲痛，開口道：
“還記得嗎？”
“我曾與你說過，當年藤家藤化元趁我不在，屠戮我族人，威脅我父母。”
“幸得一位神秘前輩出手，定住時空，保我父母平安。”
“那時我便想著，日後定要報答這份恩情。”
“但直到這幾年，隨著我修為漸深，我才越發清晰地認識到，那位前輩的實力……”
“是何等的深不可測，那是真正的通天偉力！”
王林的眼中充滿了追憶與震撼，那一年的景象他永生難忘。
跨越萬里的瞬間挪移，定格一村時空的不可思議……
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那位前輩無法想象的境界。
忽然，王林輕輕放下李慕婉的手，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石屋之外。
他直接對著天空，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咚！咚！”
三個響頭，磕得額角見血，地面微顫。
隨後他抬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蒼穹聲嘶力竭地高喊道：
“前輩！晚輩王林在此！”
“懇求您出手！救一救婉兒吧！！”
“王林願付出任何代價，只求前輩垂憐！”
隨著他修為越來越高深……
他對當年那位前輩所展現的手段，越是感到自身的渺小與無知！
那是他根本無法理解的層次！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只要那位前輩願意出手，慕婉就一定能活！
一定能！
同時他更堅信，那位前輩一定能聽到他的呼喚！
一會兒，天空中並未有任何回應。
王林眼中希望的光芒微微黯淡……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狠狠地磕了三個頭，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
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遠處的蟬鳴、鳥叫……
世間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抹去。
世界，靜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徽至诉@片小天地。
一個平靜淡漠的聲音，彷彿自九天之上，又彷彿就在他耳邊響起：
“壽盡而亡，此乃天命。”
王林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嘶聲道：
“縱使天命如此！我王林亦要逆天而行！”
“只求前輩慈悲，讓慕婉不死！任何後果，王林一力承擔！”
話音落下，一道青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王林面前，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王林呼吸一滯，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這位數次相助的神秘前輩的真容。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平凡的少年……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萬古星空，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奧秘。
他連忙壓下心中的激動，無比恭敬地叩首：“晚輩王林，拜見前輩！”
同時，他心中湧起巨大的喜悅！
前輩既然顯露真身，是否意味著……他願意出手？
陳辰目光平淡地看著他，淡淡道：
“我可以令李慕婉，自此不受壽元之災。”
王林聞言，瞬間狂喜，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緊接著，陳辰繼續道：“但，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但憑前輩吩咐！莫說一件，便是千百件，王林也萬死不辭！”
王林毫不猶豫，此刻就算前輩要他立刻去斬殺問鼎老怪，他也會拼命去做。
陳辰看著他，緩緩道：“日後，待你證道第四步，超脫此界之時……等我一程。”
王林聞言一愣，心中大為不解。
他本以為會是什麼艱難無比、甚至危及性命的條件，結果……就只是等祂一下？
他迅速猜測，或許這位前輩是處於第三步巔峰的大能……
想要觀摩他踏入第四步的過程，以期獲得感悟，找到自己的超脫之路？
這個條件，簡直不像條件，反而更像是一種饋贈和護佑。
畢竟，若是他中途隕落，這位前輩的投資也就白費了，反而會在他成長途中給予照拂？
想通此節，王林心中更是感激萬分，鄭重道：
“前輩大恩，王林永世不忘！”
“日後前輩若有所求，但有所命，王林必將捨身以赴，絕無二話！”
陳辰微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於祂而言，王林的承諾或性命本身意義並不大。
祂真正看中的，是王林這個“存在”本身所代表的潛力和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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