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兩人不再耽擱,快步走向前方那棟散發著最濃郁精神波動的、最為荒涼破敗的大廈。
走進大廈一層,一股陳腐、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內部空間異常寬闊,但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散落著斷裂的木架、發黃脆化的紙張碎片和無數玻璃渣。
看起來與其他廢棄大樓別無二致,只是在那濃郁的、幾乎化不開的黑暗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窺伺。
陸長生和周苑傑目不斜視,徑直向大廈深處走去。
他們甚至沒有取出任何照明裝置。四階超凡者的強大感知早已讓黑暗視物如同白晝。
而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東西,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這兩個闖入者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
隨著他們的前進,那些細微的蠕動聲迅速遠去,縮向更深的、更遠的黑暗角落,不敢有絲毫靠近。
“擦…”“擦…”“擦…”
死寂到落針可聞的大廈一層,只剩下兩人輕微卻清晰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當他們走過一條尤其荒涼、兩側辦公室門洞大開的走廊,正準備尋找通往地下的入口時,兩人卻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停下了腳步。
陸長生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投向走廊右側。
那裡是一個完全沒有光線、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區域,深邃得異常。
“啪!”
就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間,一聲清脆的打火機滑輪摩擦聲突兀地響起!
一小簇昏黃的火苗亮起,點燃了一根白色的蠟燭。
藉著那跳躍的、有限的光芒,能夠看到那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個不知廢棄了多久的小酒吧。
一張巨大的、蒙著厚厚灰塵的弧形吧檯橫亙在前,吧檯後的酒架上,擺滿了或是覆蓋塵垢、或是早已破碎的空酒瓶。
一個穿著整潔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正站在吧檯後,慢條斯理地用手中的打火機,一根接一根地點燃吧檯上擺放著的蠟燭。
柔和的光芒漸漸充盈了這個小小的酒吧角落,將黑暗逼退,也照亮了男人那張斯文卻帶著一絲詭異狂熱的臉。
——陳勳。
陸長生和周苑傑對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緊張的表情。
兩人邁步,平靜地走到吧檯前。
陳勳彷彿沒有看到周苑傑懷裡抱著的小十九。
他從容地從吧檯下的櫃子裡取出一套密封著、顯然未被灰塵汙染的精美玻璃杯盞,又拿出一瓶還剩大半瓶、呈現漂亮琥珀金色的威士忌。
他熟練地開啟瓶塞,倒了三杯酒。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外兩杯,則輕輕推到了陸長生和周苑傑面前的吧檯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盪漾出誘人的光澤,與周圍破敗腐朽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燭光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佈滿灰塵的吧檯上,拉得忽長忽短。
陳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實驗樣本:“陳勳。”
陸長生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同樣簡潔:“陸長生。”
周苑傑則依舊沉默,抱著昏迷的小十九,只是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陳勳,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陳勳對周苑傑的無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主要聚焦在看似更願意交流的陸長生身上。
他緩緩道:
“從你們的車輛駛入水牛城邊界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進入了我的觀察序列。”
“回憶錄影帶的精神對映,十二階魔方的實體複製,甚至十九的分裂……”
“它們都無法阻攔你們分毫,甚至連延緩你們的腳步都做不到。”
陸長生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
“所以呢?你想說明什麼?你的玩具不太經玩?”
陳勳沒有被他的態度激怒,反而眼中閃爍著極度好奇和探究的光芒:
“我很好奇你們的來歷。你們所展現的力量……”
“那種純粹的、彷彿源自另一個規則體系的火焰,還有這位先生化身陰影、無視物理和精神攻擊的手段,我聞所未聞。這絕非紅月照耀下能產生的異變!”
陸長生輕笑一聲,拿起吧檯上的酒杯晃了晃,看著琥珀色的酒液掛壁:
“世界這麼大,宇宙這麼廣,有你不知道、不理解的東西,不是很正常麼?”
“或許吧。”
陳勳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偏執的自信,“但我跟隨院長鑽研至今,窺探了這世界太多隱秘。關於精神異變、關於汙染源、關於各種詭異的能力……”
“我自信該知道的都已知道。所以我無比肯定——你們的力量體系,根本不屬於這方世界!”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無比,看向陸長生和周苑傑的眼神……
不再是看兩個強大的個體,而是在審視兩件前所未有、蘊含著無上知識的“珍貴樣本”或“試驗品”!
陸長生對此並不意外。
他們的能力與這個世界的“精神汙染”體系格格不入,特徵太過明顯。
無論是青港的白教授,還是眼前這個瘋狂的陳勳,能猜到這一步實屬正常。
他乾脆利落地承認:“不錯,我們確實不屬於這方世界。”
如此直白的承認,反而讓準備了許多說服和論證言辭的陳勳愣了一下。
他預想了對方的否認、掩飾、或者故作高深,卻沒想到對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承認了,彷彿這根本不是什麼需要保守的秘密。
短暫的錯愕後,陳勳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近乎狂熱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那我們合作怎麼樣?我可以提供給你們在這個世界需要的一切!資源、情報、甚至是……‘神’的奧秘!”
“而你們,只需要告訴我世界之外的資訊!告訴我那些規則!那些知識!”
他相信,這樣的外來者降臨此界,必然有所圖帧�
只要他能抓住這個機會,或許就能借助這“域外”的知識,真正完成院長未竟的事業,創造出一個完美的、真正的“神”!
陸長生看著陳勳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瘋狂和渴望,彷彿看到了無數個在無限遊戲初期就淹死在第二個副本里的倒黴蛋,輕笑著搖了搖頭:
“所以,你還是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麼?‘神’?”
“呵,真正的‘神’,可沒那麼容易造出來。那不是你們這種小打小鬧的拼接實驗能觸及的領域。”
陳勳完全不在意陸長生的嘲諷,也不去深思對方為何如此瞭解他的終極目標……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世界之外”這個詞牢牢抓住。
他急切地追問,如同一個渴求答案的學生:
“月蝕研究院有一位天才研究員曾提出過‘從人到神的七個階梯’理論!”
“那麼,在閣下您的認知裡,通往‘神’座,又需要幾步呢?”
他試圖用一個本土的理論框架,去丈量對方的認知尺度。
陸長生放下酒杯,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真正屬於“天選者”的、俯瞰任務世界的漠然:
“你無需用這些湵〉睦碚搧碓囂健N覀兘蹬R此界,是奉了偉大存在的意志。”
“你口中那虛無縹緲的‘神’,與我們所侍奉、所知曉的偉大存在之間的差距……”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碾碎一切幻想的殘酷,“宛若浩瀚日月、無垠星河與水中蜉蝣、井底微塵之別。”
陳勳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對方話語中那巨大的、令人絕望的差距感,幾乎沖垮了他的認知。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將裡面辛辣的威士忌一飲而盡,酒精帶來的灼燒感似乎才讓他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他看向陸長生,聲音有些沙啞:
“看樣子……對於你們而言,我,以及我所掌握的一切,並沒有絲毫合作的價值。”
他聽懂了對方語氣中那毫不掩飾的輕蔑。
陸長生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可笑,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井底之蛙妄想撼動蒼穹時的可悲。
他不得不承認,陳勳和那個所謂的“院長”,在某種偏執和計算價值方面,確實和天選者有點相似。
但本質的不同在於,真正的天選者是在無數生死任務中清晰地認識到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知道哪些幻想遙不可及,哪些目標需要付出血的代價去爭取。
就連他陸長生,最狂妄的夢想,也不過是成為一位十一階的仙神,能在天庭火部謧正經神職,光宗耀祖。
至於那更高的、執掌規則、俯瞰萬界的境界,他從未奢望過……
那不是一個沒有跟腳的“天選者”該想的東西。
第188章 ‘神’
陸長生沒有再說話。
但他眼中那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如同神明俯視掙扎螻蟻般的漠然,卻深深地刺痛了陳勳最後一絲尊嚴和驕傲。
陳勳猛地將空酒杯砸在吧檯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臉上的頹喪和失落瞬間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眼中佈滿血絲,聲音嘶啞而決絕:
“既然無法合作,無法知曉……”
“那就讓我親眼看看!用我的實驗,用我的‘作品’來親自衡量一下!!”
“你們這兩位來自世界之外的‘貴客’,究竟有多麼‘偉大’!!!”
看著狀若瘋狂的陳勳,陸長生心中那絲可悲感更濃了。
井底之蛙,從未見識過真正的浩瀚,便以為井口的那片天便是宇宙的全部。
這何嘗不像是無限遊戲剛剛降臨時,那些被選中的“幸邇骸保卸嗌偃吮е徊降翘臁�
成為至高存在的幻想,最終卻連第二個副本都沒能走出來……
最後,無聲無息地溺死在虛假的強大幻夢之中呢?
人啊,有時候,活得實際一點,認清自己的界限,或許才能活得更久,走得更遠。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對陳勳說的。
井蛙語海,夏蟲語冰,毫無意義。
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再說,只是隨意地一揮手。
一股無形卻磅礴精純的法力瞬間湧出,如同精準的重錘,輕輕“敲”在了陳勳的後頸。
陳勳臉上的瘋狂表情瞬間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體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佈滿灰塵的吧檯之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搞定收工,雜魚清理完畢。”
陸長生拍了拍手,彷彿只是撣掉了些許灰塵,轉頭對周苑傑道:
“老周,下面的老鼠窩交給你了。速戰速決,這地方味道太難聞了。”
周苑傑無言地點了點頭。
他先是輕輕將懷中依舊昏迷的小十九放在旁邊一個相對乾淨、遠離碎玻璃的角落。
下一刻,他整個人的輪廓瞬間變得模糊,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驟然化作一道無聲無息……
卻迅疾無比的深沉陰影,貼著地面,瞬間沒入腳下地板的一道裂縫,朝著地下實驗室的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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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城地下深處,黑臺桌實驗室。
慘白的無影燈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還在各種精密儀器和培養罐之間忙碌……
記錄著資料,除錯著引數,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營養液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
突然!
頭頂所有的燈光猛地劇烈閃爍起來,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噪音!
一股沒來由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懼瞬間攫住了實驗室裡每一個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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