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度荒塵 第93章

作者:乱

  與其如一具空殼那般在荒塵中苟活,不如此刻如星辰湮滅那般釋放億兆光熱,一種永恆不滅的意志與一種澎湃不屈的意志共融,也正正好代表着小義與吳痕的決心!

  “好,那就戰!!”

  吳痕感受到了黑神蹟死劍在向自己釋放歲月戰意,那是它行走荒塵無數個歲月積累而來的,靈魂完美契合之後,這些過往的戰鬥記憶將共享給吳痕。

  一剎那,便像是渡過了不知多少個世紀,吳痕在小義的記憶中看到了無數堪比上蒼的永恒生命,它們可以像一個黑洞一樣不停的膨脹,不停地侵吞着荒塵世界,它們可以如古老神話中的始祖,彈指粉碎一個星球,也可一怒踏碎大千世界……

  吳痕看到了比宰烏更加恢弘的太陽,這枚太陽伸出了橫跨上千神度的觸爪,看到了它向着“自己”張牙舞爪,同時吳痕還看到了充斥着宇宙橫空的神魔艦,它們如星際文明發展到了百萬年之後,比繁星還要密集,它們將“自己”圍困在了某個深淵之下……

  隱藏,流浪,戰鬥,搏命,受創,苟活,逃亡……

  一瞬間吳痕閱盡了小義的一生,精彩而震撼,是吳痕的眼界根本無法理解的,尤其是那些在荒塵中已經接近了造物主、毀滅佛、僞上蒼的存在,小義都與它們交過手,有痛快的斬滅,也有悲涼的慘敗,更多的時候就是吳痕與小義相識的模樣,遍體鱗傷、虛弱無力的只能夠化爲天地間的一抹暗雷……

  浮浮沉沉,有與至強比肩,也有與螢蟲爭食,可以確信的是,孤獨永隨。

  孤獨……

  吳痕忽然明白,小義爲何也會義無反顧了。

  與自己待在一起,或許需要隱忍掩藏,或許如履薄冰,或許會被荒塵大能給碾死,但至少不是孤獨的。

  與吳痕靈魂融合的這段時間裏,它目睹了吳痕作爲人類對孤獨的恐懼,對失去摯愛的彷徨。

  異度荒塵何其可怕,深不見底,但只要想到背後的家人,無論多少次吳痕都會義無反顧地躍下去。

  這份高於一切的情感,小義理解了,且認同了,更甚至無需再做複雜的思考與決斷,僅憑着直覺和不能去做即可!

  哪怕粉身碎骨,連這個世間最渺小的螢火都當不了,這一刻的戰鬥會比過往所有與強大神靈的廝殺更有意義!

  神感在吳痕的五官中綻放。

  吳痕未開靈視,卻彷彿擁有了一雙無限視距,無限至高的眼眸。

  之前吳痕什麼都看不見,看不見神莽大地脈的真面目,那是作爲人類感知始終是有侷限的。

  可隨着黑神蹟物質不斷的擴張,擴張到了一個跨越了神莽大地脈的空間後,吳痕終於可以看到真正無垠的天地……

  在這真正無垠的天地中,有兩座浩瀚宏偉的洪荒大地脈,它們就像是兩塊相互交纏着的神祕大陸,冗長而結實的身軀又像是兩條在大千宇宙中遨遊的雙魚!

  它們相較於更無垠的世界,是逍遙,是自由,是秉承着自身的習性在捕食,在天地間暢快遨遊,可相較於更微小的生命,它們就是毀滅,是殘忍至極的蒼天,是無情至極的造物主,貪婪的與鯊無異!

  地脈龍鯤!!

  雌雄地脈龍鯤!!

  吳痕終於是看清了,知道了自己的敵人是什麼!

  似乎在小義過往的記憶裏,曾與這雌雄地脈龍鯤有過因果,小義能清楚的分辨出,形成天空大地脈的是雌性。

  而在沿着大地遨遊的,是雄性。

  它們的掠食方式很簡單,漫長的歲月裏,它們如“天地”分開,讓世間億萬生靈棲息在它們的身軀之間,形成一片所謂的神莽大地脈世界,甚至曾經有數個其他血脈的人類在這神莽大地脈中繁衍生息。

  但在某個歲月階段,它們會交纏接近彼此,用它們天與地一樣的地脈身軀碾碎萬物,萬物的殘渣會如養料那樣被大地脈給吸收,滲到它們大地脈更深處的地殼器官中。

  異度荒塵充斥着恐怖與未知,許多無知的生命種羣發現了神莽大地脈後,會被這裏散發着的濃郁靈氣給吸引,更會爲無數礦藏寶物瘋狂……

  於是,掉落了雌雄地脈龍鯤的天地陷阱,這就是一個會緩慢壓榨的小世界牢唬瑯O少有靈智生命可以逃脫!

  女媧神端在踏入神莽大地脈後,便沒有一刻的停歇。

  她或許也察覺不到神莽大地脈的真實面目,卻和小義一樣知道這裏極度危險!

  假如雌雄地脈龍鯤遵循着時間的法則,千年閉合,千年開啓,那麼它確實稱得上一方神靈,對於壽命極其短暫的生靈來說,找尋好這個規律,神莽大地脈就是一份庇佑。

  然而,雌雄地脈龍鯤是貪婪的。

  它們並不遵守自己的法則,一旦它的世界裏出現了天芒之上的,它會摒棄一切,化作貪婪的掠食者,將棲居在這神莽大地脈世界的一切生命都碾成渣!

  “小義,我們先幫助女媧神端脫困。”

  吳痕飛向了世界窗縫的邊緣,他舉起了黑神蹟死劍,劈出了一道神霆璀璨的白河劍跡!!

  劍痕爲白色,如無數銀色星辰匯聚在一起的最終燦爛之白,這劍跡白河劃開了雌性地脈鯤龍的山脈上齒,將它的“獠牙”統統粉碎!

  山脈上牙足以貫穿女媧神端的身軀,同樣的,下方的山峯同樣會阻礙着女媧神端逃離的速度……

  吳痕向上揮出一劍,讓山脈獠牙隕落之後,又猛然俯衝,站在了地表地脈上,望着一座座高聳的山峯牙齒,吳痕深呼吸一口氣,爆發出的黑虛像是一個巨大的時空漩渦!

  化爲了黑光,在那上千座山峯牙齒間閃爍,黑虛漩渦在摧毀着雄性地脈龍鯤的獠牙,同時吳痕也揮斬出了上千道劍鋒,璀璨的白河縱橫交錯,就像是一幅天地墨色山水畫,被吳痕一劍一劍撕開!!

  沒有了山峯獠牙的阻攔,數百萬飛禽走獸衝向了光明地帶,女媧神端步伐變快,她的肩上還有許許多多共同逃命的生靈,可秉性善良的她沒有驅趕,帶着受傷受驚的它們一同朝着世界窗縫外逃去,逃離這雌雄地脈鯤龍的血口!

  “隆隆隆隆隆~~~~~~~~”

  彷彿不甘有生命從它們的牢恢刑用摚菩缘孛}龍鯤霍然向下重碾,這下沉對於女媧神端而言,就是天直接砸下來,要將她砸扁!

  吳痕憤怒!

  他怒吼,並舉劍殺向了殘忍的天……

第107章 逃出生天

  “隆隆~~~~~”

  有聲響不斷的傳來,吳痕殺向這雌性時,彷彿聽到了數以萬計的齒輪在大地脈中轉動,所發出的聲音震耳欲聾!

  龍鯤的肌膚就是堅實的地脈,哪怕自己爆發全力斬下去,又如何將這地脈給斬斷呢?

  而地脈之中傳來的那些聲音,無疑是在告訴吳痕,即便是大地脈也有骨脈,當它邉訒r就會發出異於巖體擠壓的聲音。

  “咯吱咯吱~~”

  是清脆的!

  如金屬、如晶塊,吳痕聽見了不同的聲音!

  恢弘磅礴的地脈壓了下來,吳痕眼神卻格外堅定!

  他如一道黑色的激光,狠狠的射穿了堅硬的地脈表巖,卻是殺向了地脈的內部!

  在地脈內部,吳痕尋着清脆的聲音而去,終於“看見”了一條通體晶瑩的長軀,它像是大地脈的骨骼,是驅動着整個龐大地脈的主軸,正因爲它的向下施力,整塊天空大地脈才迅速的下沉!

  吳痕飛逝如光體,時而閃爍如光粒,時而拖拽出長長的光痕,它沿着這晶脈揮斬,每一劍都留下了一條璀璨白河,這些璀璨白河凌亂的交錯,一截一截地崩碎着晶脈!

  “轟轟轟轟!!!!!!”

  大地脈表層出現了無數巨大的裂痕,一塊一塊堪比島嶼大地的岩層斷開,與整個神莽世界脫落。

  山脈、森林、巖谷、高土這些都是雌性地脈龍鯤的皮膚,隨着晶脈被吳痕給斬碎,它們也失去了活力的依附,正一層一層的剝落下來,並一層一層地掀開了龍鯤真實的血肉!

  龍鯤真實的血肉是血紅色如寶石一樣的礦層,之所以爲這個顏色,恐怕是漫長歲月中億萬生靈被榨取的血液滲染的,它們活力異常,時而安靜如巖,時而活躍如熔,吳痕在粉碎晶脈地骨的時候,也是穿過了相當厚實的這一層紅寶石肉礦層!

  值得慶幸的是,無論雌性地脈龍鯤肌膚、肉塊怎麼脫落,它暫時停止了天碾,給了女媧神端和無數神莽生命一線生機。

  不過,吳痕知道看似女媧神端已經站在了世界窗縫邊緣,可相較於地脈龍鯤而言,這些食物依舊在嘴邊。

  只要沒有逃離出一定的範圍,一樣可以喫下!

  “隆隆隆隆~~~~~~~~~~”

  雌雄龍鯤被吳痕砍的短暫脫臼,可雄性龍鯤卻沒有打算放過這些嘴邊的食物。

  就像是一個上顎脫臼的人,他即便不能咀嚼,卻可以強吞強嚥。

  只見那代表着“大地”的雄性地脈龍鯤開始上隆,不斷的上隆……

  對百萬逃亡生靈而言,大地好像是傾斜了,前方地平線翹到了比山脈還高的位置,同時一股強大至極的空間流動,如湍急至極的狂江,將所有的生靈包括女媧神端一同吞嚥到黑漆漆的食道里。

  雄性龍鯤在抬頭,在揚咽。

  大地從水平,變成了一個陡峭至極的坡,甚至還在不斷的升高。

  數之不盡的奇鳥在努力的振翅,可它們又怎麼會想到飛着飛着,“大地”擋在了它們的前面,無論它們怎麼攀升飛翔的高度,“大地”都比它們傾得更高,更可怕的是,它們竭盡全力,不僅沒有前進,還在後退!

  下方殘破的森林不是被甩到身後,而是一點點移到身前。

  同樣的,女媧神端面對這樣的力量也無可奈何,她像是一位攀登的女子,陡峭的前路反而令她向後滑落!

  神端內,家園中,人間大地、綿延海洋、廣袤山川也都在發生傾斜……

  城市的街道近乎垂直,人們與車輛在向着一個方向滑墜,那些摩天大樓更是垂直地插在城市中,處在一種傾倒狀中,大樓中的人們,更是緊緊地貼在牆壁上,有些人更是被從窗戶中倒了出去!

  銀穹形成了一層護罩,使得海水不至於灌入到這座銀色之都中,可換做任何人都無法想象,海洋竟會灌入到天空,會沖刷着海拔上千米的山脈。

  天外大地脈近在咫尺!

  完全就是一個更廣袤的天外大陸要砸下來的恐怖景象。

  與過往的所有災難相比,這一次尤爲絕望,不僅狠狠的踏碎了人類征服天外的荒唐之夢,更將人類作爲生命的尊嚴碾成塵粒。

  在沒有被海水包裹的天空,卻矗立起了一塊蠻荒地脈,它巍峨高聳,可以洞穿星穹,它龐大無邊,根本望不見邊緣,亦如一座褐色的宇宙墓碑,立在數十億棲在女媧神端中的人類面前!

  人們連恐懼、痛苦、掙扎都不會,只有一切都被擊碎的麻木。

  麻木中僅存的一絲絲念頭,也是如嬰兒那般本能地撲向自己母親,擁向自己的家人。

  一棟狹窄的屋子裏,翻轉的房間內,一家三口蜷在了角落,顫抖着緊緊相擁。

  少女從父親和母親的肩膀中露出一個滿是淚痕的臉頰,她看着窗外傾倒的世界,看着那滿是絕望的天碾地脈……

  她的喉嚨被什麼堵着,心中卻在嘶喊着一個人。

  如果真的無法存活下來,那她也希望能夠在哥哥懷裏消亡。

  她需要這個熟悉的擁抱,她恐懼的真正根源,正是沒有感受到這個人最後的體溫。

  也不知爲何,這個懷抱就是有着無窮的魔法神通,可以讓天塌地陷的世界都如泡影!

  忽然……

  一道身影映在了窗外,映在了城外,映在了天空,巍峨像是宇宙中的巨人,宏偉的輪廓是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

  他屹立在傾倒的地脈上,用雙手撐起了碾合的恐怖天空,偉岸之魂赫然呈現出了一柄黑色的天地之劍,讓這個要咬合的世界保存了一條縫隙!

  一己之力撐開天地???

  他的背影再恢弘,再輝煌如神明,俞語也一眼就可以認出!

  是哥哥!

  他無法給予自己這個擁抱,是因爲他還在抗爭着殘忍的上蒼,他要撐開這咬合生靈的天地,要從上蒼的獠牙下救出所有人!

  可那是多麼沉重的力量,他和小義,真的不會被咬碎嗎??

  落入殘忍上蒼之口,卻用腳踩着上蒼的下顎,用肩抵住它的上顎,這偉岸黑影是一個人,也是一座神蹟,無數麻木的人眼裏燃起了一絲絲希望,因爲逃生縫隙外的光明在一點點接近!

  女媧神端沒有放棄,攜着全人類在攀爬這個近乎垂直的大地脈。

  與此同時,有這麼一個神蹟之人,他魂身比之前的紫袍師君不知龐大了多少倍,無盡神聖,無盡恢弘,他身形與劍合一,抵住了咬合在一起的大地脈世界,爲女媧神端的逃離爭取最後一絲機會!

  百萬生命亦有靈性,它們在受到女媧神端的恩惠後,不再彷徨顫抖,它們匯聚在了一起,在茫茫天地間組成了生靈之舟!

  共同揮動翅膀,共同蹬踏大地,與湍急的吸扯之力抗衡着,真正意義上的同舟共濟,共同逃出殘忍的上蒼血口。

  無數生靈的抗爭形成了一股“候鳥暖流”,逐漸抵消了倒卷的空間江流,包括女媧神端前行的腳步,也成爲了所有逃亡生命的驅動力!

  上萬種羣共同組成的生靈之舟終於逆流而上,它們在一點點的靠近縫隙之外,它們在逃脫出雌雄地脈鯤龍的血口!!

  終於,無窮的恐怖世界被甩到了身後。

  所有的生靈像是從幽幽深淵中爬向了光明。

  它們逃脫出來了……它們的生命沒有被碾碎!

  可當它們回首時,卻發現蒼茫劍影在斷裂,看到那個神蹟之人的肉骨在粉碎……

  世界的咬合不是停止了,只是變得更緩慢,黑色神蹟之人沒有了雙腿,也沒有了手臂,蒼茫之劍也失去了劍尖與劍尾,都被碾的只剩下軀幹了。

  孤零零的軀幹,最終卻也沒有逃脫出顫慄之口!

  “咔!!!!!!!”

  一聲震耳欲聾的咧響,軀幹和劍身也在天脈與地脈完全咬合中徹底粉碎,無數的黑神蹟物質噴灑,像黑色的神血一樣塗抹在了光明的山川世界中,明明依舊閃爍着最璀璨的光輝,卻沒有了一點生機與活力。

  咬碎了,那撐開世界窗縫的神明終於還是被咬碎了!

  神莽大地脈終究是大千之最,沒有什麼力量能與之抗衡,黑神蹟也不行!

  殘肢被吞嚥,捲入神莽大地脈腹部,沉入永世的黑暗中,被一點一點的消化,最終化爲龍鯤的養分……

  彷彿心滿意足了。

  雌雄地脈龍鯤在世間交纏遨遊,兩具身軀沒有一點縫隙,天空大地脈與地表大地脈開始生長在一起,它們以一種時間都會停滯的速度飛向了更遙遠的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