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度荒塵 第57章

作者:乱

  塵埃廟內,一位黃袍陰公負手而立,他正低着頭,通過風眼窺視着下方碩大的陰州城蜃景,就像是一位天庭散仙,正津津有味地觀看着人間!

  但此時黃袍陰公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驀然回首,穿過勻稱廟窗,赫然發現高處更縹緲的雲天竟不知何時被一柄浩渺黑劍給遮蔽!!

  “本君看見的,也只是劍影??”黃袍陰公大驚失色,正要捲起整個塵埃廟宇逃離這片天。

  然而,一個全身綻放着神蹟電霆的人影卻出現在了塵埃廟宇中,出現在了黃袍陰公的背後。

  他手中的死劍,看似纖細修長,卻帶來一座冰川山脈的寒意,懸於自己脖頸位置時,讓黃袍陰公全身發怵,魂魄都要自行逃散!

  “不曾想也是一位上君,之前恕我冒昧。”黃袍陰公立刻放低了姿態,臉上堆起了一絲諂媚。

  “怎麼不笑了,是不喜歡嗎?”吳痕盯着這個愚弄活人的傢伙,冷聲問道。

  “是在下輸了,陰州城一切寶物,您皆可帶走,您庇佑的那些凡人,我絕不再蹂躪……”黃袍陰公說道。

  道歉倒挺快的。

  吳痕也是覺得好笑,剛纔還一副高高在上不屑於蚍蜉交談的逼格,怎麼一下子就變了?

  你再裝一會啊,老子的劍還沒焐熱!

  “一開始,我以爲你這逼格的存在,怎麼也是通情達理,沒想到連山野裏的牲畜都不如,畜生要死了,還知道卑微的趴地上嗚咽幾句,你卻這麼雲淡風輕的道個歉,還認個輸??”吳痕說道。

  “恕我眼拙,確實沒看出上君的本領,荒塵大能難免有一些摩擦碰撞,可如若每次都要拼個你死我活,對各自都沒有好處,還得謹防漁翁得利,您又怎麼確信,你我搏殺之時,沒有東西在盯着呢?”黃袍陰公用手指了指塵埃廟宇上方。

  “明白了,明白了,牛馬們隨便死,我們這種級別的還是講人情世故是吧,你輸了,給我賠個不是,給予點好處做補償就算很給我面子了?”吳痕反問道。

  “你體內的那位,也很虛弱。”黃袍陰公緩緩地勾起了笑容,仍舊是一副沒有將吳痕當人看的態度。

  “所以需要你當滋補,裝什麼大尾巴仙,死去!!”吳痕不再與之廢話。

  手臂一發力,死劍霍然斬首,利刃爆發出密密麻麻的電芒,頃刻間將這座塵埃廟宇給崩成了泥渣!

  黃袍陰公大驚,反應卻極快。

  他身體一下子分解成了無數金色塵蟲,似蝗又似飛蟻,每一隻都璀璨耀眼,彷彿經過了千百年的修煉,是超越凡靈的生物!

  黃袍陰公飛遠了之後,如一縷金綢,在黑虛雲天之下快速的移動,轉眼間已經抵達了那連綿巨大的沙丘。

  他身體再次凝聚,隨後開始號令着那無邊無際的蝗蟲沙丘!

  沙漠既蝗蟲,而這些蝗蟲全是黃袍陰公飼養的,他一個指令,整座沙漠沸騰了,它們統統飛到了天上,竟無比精細的排列,化作了數之不盡的天蟒!!

  天蟒成災,大地上扭動,半空中飛舞,黃袍陰公立於這成百上千的蝗蟲天蟒之間,邪意凜然,氣勢磅礴!

  吳痕從長空中墜下,如一道黑色的流星,黑神蹟物質在體內完全綻放之後,他感覺自己體魄超越了百倍不止,速度,力量,感知,都瞬間跨越了人類層次,如一位天神依體!!

  “不是一劍就可以解決的對手是嗎?”吳痕與小義交談着。

  小義表示,若是它全盛姿態,根本不需要一劍,劍意雷霆便可以將它轟成渣!

  吳痕也注意到,這一次聖父賦予了自己絕對的掌控權,一方面是自己逐步得到小義的認可,另一方面現在自己在荒塵中擁有真正的軀體,體魄已經可以契合黑神蹟物質的綻放!

  “明白,大號主食!”吳痕心領神會,且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對手身上。

  黑神蹟物質力量很強很強。

  吳痕此時感覺自己是笨拙地操控着一座宏偉的機甲,隨意的一個動作就可以毀山斷河,但與小義是共融共生的關係,他也會在施展力量時摸索到一些屬於小義的“戰鬥記憶”,它無形中會指引自己如何爆發出黑神蹟死劍真正的神通!

  “轟!!!!!”

  吳痕落在了連綿起伏的蝗蟲沙丘上,幾十座沙丘的異度蝗蟲頃刻間被蒸發成了黑氣。

  他傾聽着天空中那食人天蟒,強大了無數倍的感知彷彿令他具備了一種“鎖敵”能力。

  僅僅是一念之間,上百頭蝗蟲天蟒的方位全部被吳痕的聽感捕鎖,而吳痕手中的死劍更是開始釋放出暴躁的黑色物質,如沸騰的黑色熔漿……

  蝗蟲天蟒浩浩蕩蕩的襲來,猶如莽荒時代的邪龍傾巢而出,它們身軀由數以萬計的異度蝗蟲組成,卻堅硬如金剛,利爪與獠牙鋒利至極,更攜帶着一種異度蟲毒,靈醒者觸碰既會化成白骨。

  面對如此駭然恐怖的景象,全身湧動着黑色熔漿的吳痕卻突然向天揮劍,看似一個動作,卻身影重重。

  天空中霎時浮現出了一道道黑色的鋒痕,它們或平行大地,或縱橫交錯,或垂直劈天,每一道都精準至極的出現在了蝗蟲天蟒身上,將這些巨大的蟲蟒給斬滅!

  所有聽鎖的天蟒都沒有幸免,剛纔還恐怖的蟒龍遮天的畫面,卻變成了被斬成粉塵的蟲殼,如黃塵瀑布一樣從高空中瀉落下來。

  黃袍陰公大駭,急急忙忙指法喚沙,可方圓數公里的蝗蟲沙子都被吳痕給斬成了殼粉,而更遠處的蝗蟲沙丘又無法快速移動到黃袍陰公這裏!

  “無知小子,欺人太甚!”黃袍陰公再度化爲了無數金色塵蟲,朝着蝗蟲邪度深處逃遁。

  吳痕又怎麼可能讓這樣一籮筐黃金油炸蟄飯給逃了,他聆聽着對方塵蟲發出的聲響,一邊觀察着對方逃離的方向,一邊找尋着對方動向規律!

  “嗖!”

  吳痕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邊,黃袍陰公飛天遁地,逃竄到了天沙地漠的深處,這裏不再是連綿起伏的沙丘了,而是更加波瀾壯闊的蝗蟲山脈!

  這些山脈,有些高聳入雲,有些橫跨數十公里,沒有一草一木,更看不見半個生命,有的只有狂風吹過掀起的皚皚白骨!

  到了此處,黃袍陰公稍稍安心了一些。

  在這裏他的祕法可以隨意的施展,這等於是站在他的領域之中,對方追來了也能夠應付一二。

  “嗡~~~~~~~~~~~~~~”

  突然,一道劍鳴在天地之間響起。

  下一刻,黃袍陰公看到了那黑神蹟小子的身影,彷彿跨越了虛空直接抵達自己面前。

  緊接着波瀾壯闊的蝗蟲山脈竟出現了一種極其離譜的湮滅,由上至下,彷彿厚厚的世界基石被銷燬,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又一座黑色神蹟,它們既聳立到了天幕,又紮根到了地底,更恐怖的是這些黑神蹟山脈如海嘯那般,一層一層地往自己這裏湧來!

  蝗蟲終究是蟲,數量再龐大與黑神蹟偉岸相比,完全是蛇蟲與青龍之別!

  神蹟無邊無涯,是山,也是海,他們賦予了那個手持死劍之人一股超越了神明的神威,隨着吳痕揮出了手中的劍,黑神蹟劍意開始傾軋天地,銷燬蟲國,磅礴的能量讓整個異度都彷彿要破碎!

  黃袍陰公眼中滿是驚恐,他臉上再無那份傲慢與清高,他想再度化成金色塵蟲逃竄,可身體每一寸的塵蟲竟死死地抱在一起,已經不再聽從陰公的指令。

  黃袍陰公舞動着手臂,像是一位道者,利用陰極法決將周圍一切可以駕馭的物體包裹在自己的身上!

  大量的蟲沙迅速的向黃袍陰公聚集,在極端的時間裏已經裹成了一座黃蟲星山!

  可黑神蹟山海劍意碾來,包裹在陰公周圍的蝗蟲星山如河中泥球,迅速的瓦解。

  “不不不,不不不,一切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躲在裏面的黃袍陰公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扛下這樣浩瀚的黑神蹟神威,他開始求饒,開始哭喊,他甚至在最後卑微的匍匐在蟲山裏,乞求吳痕放他一條生路。

  “你說,我能決定你的生死嗎?”吳痕想起了黃袍陰公之前的“開懷大笑”。

  “能!!能!!!放過我!!”黃袍陰公蜷縮跪地,開始不停的磕頭,頭都磕出殘影了!

第65章 陰極玄女

  死到臨頭了,才知道擺出這種姿態。

  之前不是總把“蚍蜉”掛在嘴邊嗎,還一副仙身教化世人的高高在上模樣!

  這會和一隻荒漠中的屎殼郎有什麼區別?

  蚍蜉至少不散發惡臭!

  “饒命,饒命,上君請饒命,殺了我,只會給您引來更大禍端,吾乃……”黃袍陰公急急忙忙的要拽出自己背後的勢力。

  聽到這句話,吳痕眉頭一皺。

  “唰!”

  一劍豎劈,黃袍陰公身軀直接由頭到跨一分爲二!

  黃袍陰公兩張臉左右分開,一半是難以置信,另一半是疑惑不解,他絕不會想到自己連稟明身份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對方一劍給斬了!!

  吳痕將手中死劍一掃,將骯髒的金血給甩落。

  磨磨唧唧,我這席還喫不喫了??

  最討厭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斬了老的又來什麼老祖,一鍋燉不下還是怎麼的?

  一縷魂息呈現元幽的韻澤,如煙蛇地緩緩飄起。

  小義看準了時機,不給對方逃走,立刻一口咬住了這縷金燦燦的魂息!

  那一口富含充實能量帶來的滿足,讓小義歡快地抖起了小尾巴,似乎很久沒有品嚐到這種一口黃金油滋的美味了,像極了內陸生活的人第一次品嚐澳洲大龍蝦!

  吳痕此時也去注視着小義,發現小義像是一條迷你巫龍,那尾巴是纏嫁在自己的手臂上,但軀體卻呈現一柄黑墨上古靈劍狀,這讓吳痕一時間分不清楚小義究竟是劍還是龍。

  身體內,那些如神聖花朵一樣綻放的電霆依舊在煥發着璀璨光輝,讓吳痕的肌體就好像銀河一樣神異而唯美,相較於那由金色塵蟲組成本體的黃袍陰公,更像是一位真正的星河天人,而全身上下徽肿诺娜缬钪姹涞暮谔摚轴輳放c創造、生機背道而馳,是毀滅與死亡的主宰者。

  “嘶溜嘶溜~~~~”

  小義大快朵頤,看得出來宰烏那點肉確實只夠墊一墊肚子的,而這個黃袍陰公的魂息,纔算是小義的正餐,能帶給它一絲絲安全感。

  只是,吳痕感覺小義喫得有些急。

  原本想要讓它慢一點,突然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巨大而搖晃的畫面,這種感覺非常的神奇,就好像是自己的靈魂捕捉到了什麼不祥的徵兆,但自己的身體遲鈍了一些!

  有什麼東西在降臨!!

  吳痕猛地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那匯聚成黃沙雲的長空,卻看到瀰漫着黃塵的天際上竟浮現出了一座天門!

  這天門,亦如之前在沙漠盆地上所看到的蜃景樓影一樣,虛實難辨,但可以肯定那門的背後一定通往一片極其可怕的異度!

  雲天門中,一道身影緩緩地浮現。

  是位女子,在湧動的塵埃與灰燼間,她身上散發出了那種銀月寒輝,衣袂飄飄、頭戴羽冠,宛若是古代神話裏從畫中走出來的一位廣寒仙子!

  黑神蹟物質在體內顯聖後,吳痕聽感就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事實上他在陰州的時候,就聽見了更高一重的天空上有人在竊竊私語。

  看來,斬了小的,大的終於還是來了。

  他們說白了,就是一直高高在上的俯瞰着。

  問題是,他們究竟是一羣怎樣的存在?

  又是廟宇陰公,又是雲上天門,難不成真是一羣異度荒塵的神仙,人類過去漫長歲月中流傳的種種神話傳說,其實都是他們的投影。

  自己見到了人類傳說中的真正天神??

  瞥了一眼小義。

  難怪小義喫得這麼急。

  這黃袍陰公背後,還有東西呢!

  “小友,你殺伐之心未免太重,爲何不能留他性命呢?”那位寒月女子說道。

  “那扇門後頭是什麼?”吳痕也不回答對方問題,只是指着像南天門一樣的東西問道。

  “陰極天庭。”寒月女子說道,她的眉宇間透着幾分孤傲,但又極盡全力的表現出那副對待下位者的平和。

  “有多少像你這樣的存在?”吳痕接着詢問道。

  “允你瞥一眼。”寒月女子淡淡地說道。

  說着,她輕輕地揮了揮衣袖,便讓那瀰漫在天際中的塵埃統統散開,一時間廣袤的荒塵之天就像是亙古的山脈,一重又一重,看不見所謂的邊界。

  而在那一重又一重的天上,有一座天門,門內赫然是莊嚴而神聖的仙庭!

  只是,這仙庭與傳說中紫氣繚繞、霞光聖徊煌氖牵幪幫缸乓还申帢O寒氣,如同森羅殿那般沒有一絲絲的生機活力……

  天上仙庭中,佇立的也不是紅綾神胄的威武天神,也不是仙風道骨的老翁,更看不見嫋娜唯美的仙女,有的竟是面容蒼白,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陰寒煞氣的陰間神官!!

  包括眼前的寒月女子,白衣飄飄,冷若冰霜,乍一看確實有幾分廣寒仙子的氣質,實則與白無常這樣的傳說更貼近一些!

  陰極天庭!

  好一個陰極天庭啊!

  就好像是陰曹地府突然間搬到了天上,代替廣大神者來執掌人間!

  難怪這大地蝗蟻遍地,子民着魔一樣奔赴黃泉,女媧神端怕是不小心跨過了兩界山,來到了自詡爲天神的陰曹地府!

  “對陰極天庭不敬者,可誅!”一位魁梧的陰間武神說道。

  “不急,不急,交由陰極玄女處理。”陰間天庭上,高坐的那位閻王說道。

  吳痕只聽到了這帶着高傲姿態的幾句攀談。

  他們神態輕慢,語氣平淡中透着幾分不悅,就好像是一羣高高在上的法官,在閱讀一個罪人的卷宗,至於是仁慈一些處理,還是重判,還是由罪犯的認罪態度來看。

  僅瞥了一眼,那一扇陰極天門就合上了,彷彿作爲一個凡夫俗子,能夠瞧上一眼都是莫大的榮幸。

  “可願好好談一談?”被稱作陰極玄女的女子說道。

  “談唄,當然能談,你想怎麼談呢,反正這黃色屎殼郎已經被我剁了。”吳痕嘴上是這麼說,可手中握着的劍卻沒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