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乱
採嵐很難得臉頰上擠出了一個微笑，這微笑就像是看一位智商學生，他竟然要求帶自己這位任課老師進考場。
第602章 兩座時空
午後金桔色的陽光如一縷縷唯美的帷帳，輕盈的在竹林間舞動。
吳痕朝着宮琴仙子走去，寄希望她不要告訴自己，她有一位三百年前縱橫天下的強橫祖先。
宮琴仙子在得知吳痕需要闖的天關竟是回到三百年前，她神情複雜了起來。
“沒有什麼要叮囑我的嗎？”吳痕見宮琴仙子好半天都不說話，主動開口道。
宮琴仙子依舊保持着沉默，她只是看着吳痕，用眼神告知吳痕這條路艱難至極。
“你們劍仙一脈在三百年前沒有參與？”吳痕接着詢問道。
她仍舊不願意說話。
這讓吳痕反而有點摸不着頭腦，他們劍仙一脈在三百年前的無限城中又扮演怎樣的角色呢，宮琴仙子顯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什麼都不願意和自己說。
“既然你不願意談，那我們說說別的，就當是告別前的閒聊，說說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吧，是繼續鎮守在這無限城中，潛心修行呢，還是放下一定要成爲玉仙的執念，在這豐富多彩的人世間走一走，歷經紅塵洗禮？”吳痕轉開了話題。
“與其說我的打算，不如你留下一個小心願，讓我替你去完成吧。”宮琴仙子說道。
“你這話說的，非得我在你這裏留下一個臨終囑託嗎，我怎麼可能死在一段已經發生的歷史上。”吳痕說道。
“你有什麼小心願呢？”宮琴仙子詢問道。
“你能活很久很久，甚至上千年。我看過一部動漫，挺有意思的，同樣是這樣一場生死考驗，女主人公覺得自己很難在接下去的鬥爭中活下來，於是告訴可以活上千年之久的男主人公，如果她死了，就爲她在墳前獻上一朵她最喜歡的花……”吳痕講起了這個故事。
宮琴仙子被提起了興趣，她被這個故事吸引，很顯然自己是可以活上千年的，而吳痕即便成了黑仙，他的壽命也依舊是人類的百年……
仙人不與凡人有過多的感情糾葛，並非是這份感情不珍貴，而是太過用心用情，人類百年壽終正寢，仙人接下去九百年都將活在痛苦的思念中，有些人的感情會被時間沖淡，有些人的感情會隨着時間而凝結出更多懷念結晶，這些結晶會讓內心靈魂更沉重。
“那麼你說的那位女主人公戰死了嗎，男主人公也在她墳前獻上了她最愛的花嗎？”宮琴仙子詢問道。
吳痕搖了搖頭，卻沒有說出那個浪漫而特別的答案。
時間，會告訴宮琴仙子怎麼做。
……
夜裏，吳痕前往了蘇梨的住處。
她提議到街道上走一走。
兩人在不同人族文化交融的無限城街道上漫步。
儘管有一個多月的夜夜相處，但蘇梨作爲日遊神她不記得每一段經歷。
吳痕也沒有強求，事情或許記不得，感覺還保存着，就當是在照顧一位得了失憶症的韓劇女主吧，反正也沒什麼遺憾。
“三百年前……應該是那個黑暗的大軒時代剛剛結束，而一個黑暗時代的結束註定會有一位明智的君主，我們很少保存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只會保留科技傳承，所以我很難爲你提供三百年前的線索，但你們需要面對的必定是大軒最有智慧的一羣人。”蘇梨說道。
“沒關係，我也只是來和你道個別，你挺喜歡古董物件的……”
“是呀，每一件經歷時代的沖刷還保存至今的古董，一定是承載着很動人的故事，我喜歡古董，更喜歡它身上所發生的事情，如果可以做選擇，我更願意化作一古物，凝視着每一段有趣的歲月裏，卻不參與，只是靜靜地欣賞着物是人非、滄海桑田。”蘇梨說出了自己的一個像孩子一般的想法。
“哈哈，那你的願望恐怕很難達成，倒是我穿越回去之後，可以多帶一些三百年前的土特產回來給你欣賞與研究。”吳痕笑着說道。
“既然你能回到三百年前，那你就親自做一個物件，隨後將它放置在任意一個地方，讓它像漂流瓶一樣經歷歲月的波浪，飄蕩到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興許有一天，我在某一處就會撿到它，這樣豈不是更有意義？”蘇梨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親自做一個嗎？”吳痕也有些意外，隨後也不禁笑了起來。
是啊，自己回到三百年前，現場隨便做一個小物件，等時間回到當下，就是經歷了三百年風霜的老物件了。
獨屬於時間旅行者的小浪漫。
吳痕點了點頭，同意了她這個天真爛漫的想法。
“快看天上，敬天儀式不是結束了嗎，怎麼又出現這樣的奇觀了？？”
“那些是什麼啊，怎麼感覺天空上多出了一重空間？”
“那不會就是上蒼之地吧？”
街道上，人們紛紛抬起頭來，他們一個個凝視着天空中出現的異象。
雲似在作畫，畫出了一道道身影，這些身影宛若是古老戰場上的修羅戰神，他們英武神異，形成各種相當華麗的動態，猶如上古神佛們顯現。
夜琥珀的蒼穹似鏡幕，映出了整個無限城的輪廓，相似的街道，相似的樓宇，相似的河川與遠山……
敬天儀式上，上蒼開闢出了一條湝的口子，流淌下無數異光彩芒，每個人凝視的時候都好像能夠看到自己美好的將來。
但這一次天空發生的異相傳遞來的卻是另外一種情緒信號，亦如諸神黃昏的悲涼，更像是世界末日的慘烈，那些由雲霧捏出的一道道諸神身影在隕落，鮮紅色的霧帶像極了在整座無限城中流淌的血水。
忽然，鮮血如畫布上過多的紅色顏料，黏稠的沿着天空滴落了下來，滴落在了這真實的無限城中，濃濃的血腥味頓時在城內瀰漫開來……
人們開始恐慌，他們本以爲那不過是海市蜃樓般的景象，一陣夜風吹來就會消散，卻發現那天空畫面中戰場中滲出的鮮血竟流淌到了他們這裏，血液滾燙至極，滴落在瓦片上，流淌到街道上，濺灑在人們的身上！
“怎麼回事？？？”吳痕也感到無比驚愕，不明白無限城上空究竟發生了什麼。
“吳痕！時間坑洞在天上，那就是三百年前的無限城！”此時，子鼠急匆匆地從另外一個方向跑過來，並告知吳痕這場跨越時空的戰鬥開啓了！
吳痕也是萬萬沒想到過去會以這樣的方式呈現，不是穿越，不是在那個年代醒來，而是在本就擁有高維力量的無限城上空鏡像呈現！
也就是說，當下人族萬脈只要一抬頭，就可以望見三百年前正發生的一切……
兩座時空，竟在一城的天與地中映出！
第603章 局部抹除
即便是久居無限城的人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異象。
天空上倒映着一座一模一樣的無限城，但那座無限城卻明顯不屬於這個時空，偏偏那個時空正在像此時此刻那樣壯麗慘烈的上演，而那些雲霧所化的身影更是越發清晰，漸漸地他們就好像真實的活在了大家的眼前，他們有血有肉，他們神通法則遮天蔽日，他們的血液會滲透到大地上，他們震碎的空間裂痕會蔓延到同一片天地，更甚至在某個瞬間，他們會直接降臨到這座無限城中，與當下所有人茫然的對視！
沒有人會懷疑天空中那個時空的真實性，相比於那裏的真實的廝殺，他們當下無限城一派祥和的景象反而有些不真實……
絕大多數人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們只是抬頭注視着，內心無比惶恐，甚至不少種族都已經跪拜了下來，亦如最古老的人類敬畏天，敬畏自然，敬畏一切他們未知的事物那般，事實上無論進化到何種層次，人族從來就沒有真正理解過宇宙奧祕。
現代城中，女媧一脈卻清楚這一切究竟是什麼。
可當那段震撼的歷史赤裸裸的呈現在眼前時，依舊帶給每個人內心劇烈的衝擊，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兩個時空會這樣交疊，就好像他們接下去能夠完成自己的使命，天上的那一幕就會再次在無限城中上演。
“你們看那邊！”
現代城中，在聖修一派已經小有成就的徐夏突然用手指着天空一角，臉上寫滿了驚愕之色。
那一角天空，佇立着一位紅袍聖神，他劍眉星目，俊朗無比，更令人驚豔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正在施展的神通聖魂，竟是一頭曠古麒麟，此麒麟依附在他身上，成爲整個天空最具威懾性的存在，他舉手投足間迸發出來的皆是猩紅神雷，猩紅神雷正在摧垮着如黑雲一樣密集的人類戰士。
那些人類戰士皆穿着鬥衣，透着古武氣息，更有不少似乎還傳承着古龍血脈，這些古龍人類戰士們明明是在對抗那位紅袍聖神，卻好像萬人規模的隊伍被那位聖神給包圍了一般。
忽然，猩紅雷電神山浮現，那是由無數雷紋脈絡組成的，它們每一道都堪比山嶺的脊背，凝聚在一起更似恐怖的山峽天關，它們層層疊疊、盤龍飛鳳，最終化爲了人們所看到的雷電神山，雷電神山重重的壓在那萬名古鬥士身上，頃刻間將他們化爲了碎片。
在這些古鬥士滅亡的一瞬間，有一道蒼雷莫名的跨越過了兩座時空的分界線，詭異至極的蔓延到了現代城中……
不少人還在驚歎那位三百年前的聖神的強大時，現代城中忽然有人被時空蒼雷給擊中！
“轟！！！！！”
徐夏呆立在原地，他正是被時空蒼雷擊中的人。
下一秒，他被時空蒼雷給消弭了！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化爲灰燼，活生生的一個人，竟原地消逝，甚至沒有在這裏留下任何塵埃物質，就彷彿是從這個世界直接抹除。
“這是怎麼回事？？？”幾名同樣是聖修傳承的同胞們大驚失色，他們親眼目睹徐夏的消失。
“他憑空消失了……”
“不僅僅是他，還有幾個也消失了。”
“那邊的戰鬥怎麼會波及到我們現世啊？？”
吳痕和子鼠已經回到了現代城，他抬頭望着那詭異至極的時空蒼雷，試圖用自己的所有感知去理解這蔓延到現世的雷霆爲何物……
“消失的人，很可能是夜女媧的後代，我們女媧神端中恐怕有不少人都是夜女媧的後代，三百年前他們的祖先被殺死了，意味着他們不可能存在在這個時空，我們當下正被天空中上演的那段歷史矯正！”子鼠說道。
“這怎麼可能，三百年前發生的事情是不變的，假如三百年前徐夏和那些剛纔被抹除的人的祖先在那個時候就死了，他們本就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纔對，可我接觸過徐夏，我清楚記得第一次見他，他在通天城中保護一些受到人帝迫害的普羅大小！眳呛壅f道。
“吳痕，如果三百年前所發生的事情是不變的，意味着我們即便穿越回去也是徒勞的，甚至那段不變的歷史就有一塊殘缺，等待着我們這些時空穿越者回去補上，最終一切的一切如已經殺青的電影一樣……正是當下被歷史上演的一幕給矯正，才表明我們穿越時空回去所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子鼠說道。
“我不明白，我們都還沒有回去，那段歷史應該是不變量纔對。徐夏和剛纔那幾個人會存在當今，就表明他們的祖先活下來了，即便歷史重新上演，也是他們的祖先存活下來纔對。”吳痕必須清楚這時空交疊的法則。
回到過去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對時空穿越者來說非常重要。
“剛纔那萬人鬥士中，大概有兩百多名的倖存者，他們是僥倖從那位紅袍聖神的雷神山脈中苟活下來的，也就是說一旦我們開啓了時空坑洞，三百年前的歷史會重新演繹一遍，宏觀的結果在我們還沒有穿越回去之前是不會有什麼改變，但微觀上的事物會開始隨機，就像剛纔那一萬名夜女媧子民，誰活下來，誰死了，變成了不確定的了……原來的歷史裏，徐夏的祖先是這萬名中幸叽婊钕聛淼模珰v史重演一遍，能量裂變具有不確定性，他的祖先死了，於是，他也被時間法則消除了！”子鼠說道。
子鼠話音剛落，一段一段慘烈的廝殺在天空中上演，三百年前的諸神擁有絕對神力，他們在斬草除根，對夜女媧一脈進行滅除。
而夜女媧一脈的武英們也在反擊，他們之中同樣有耀眼奪目與神明比肩的存在，他們的命呋蛟S不會因爲能量裂變的不確定性而改變，但夜女媧一脈中還有許許多多人，他們在這場戰役中扮演着飛蛾螻蟻一樣的角色，這些飛蛾與螻蟻裏，就有家園中同胞們的祖先，他們的祖先並不是憑實力活下來的，而僅僅是幸叩靥舆^一劫……
如果這樣的劫難再發生一次，他們不會再被上天眷顧。
“如果是這樣，不是徹底亂套了嗎，天上的一切在真實的重新演繹，發生一切微觀的改變都會對三百年後的我們產生巨大的蝴蝶效應……”吳痕說道。
“不是的，時間坑洞僅僅在無限城這塊區域，我們這些人試圖穿越回去改變未來，當下在無限城的我們這些人就會承受時間法則的制裁，我們女媧神端擁有的時間漫遊能力，一直都是狹義的。”
“我明白了，現在無限城出現了一個區域性的時間漩渦，我們這些時間穿越者纔會進入時間因果裏，其他人不受影響。”吳痕點了點頭。
他們踏入了時空漩渦中，就會受到時空漩渦的影響，三百年前產生的細微變化，蝴蝶效應不會擴散到無限城之外，也不會影響到無限城之外的任何人……
“所以我們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大面積折損了嗎？”
吳痕望着時空蒼雷不斷地劈下來，看着一個個人類精英、人類頂尖層被消除，不寒而慄！
第604章 黑色領航者的締造者
“吳痕，調整好心態。”子鼠說道。
“可他們就此消失了啊。”吳痕怎麼可能沒有情緒波動，徐夏也算是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小學弟啊，他在聖宗混得風生水起，自己看了也很滿意。
這次他進入到無限城，作爲聖修的佼佼者參與到這次偉大的行動中，假如他是在回到歷史長河中壯烈的犧牲了，吳痕或許心裏還能夠好受一些，畢竟這一切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也爲全人類做出了貢獻……
可他還沒有進入那段歷史，就因爲這可怕的時間制裁而消失了，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假如歷史的逆向矯正會將自己對他的記憶也一同抹去，吳痕也感受不到悲傷與悲涼，偏偏自己所處的境界已經達到高維，反向矯正可以篡改掉其他人的對徐夏的所有記憶，但篡改不掉自己的。
此刻，其他人都在祈叮矶自己並不是夜女媧遷徙到家園中的後代，也祈蹲约旱淖嫦葲]有受到這次歷史重演的洗牌，但吳痕沒有這方面的擔憂，時間制裁不了肉身與靈魂都已超脫了整個維度的他，哪怕自己的祖先也是夜女媧子民，也在三百年前的戰役中犧牲了，他也可以硬扛歷史的逆向矯正。
“你放心，我們不是毫無準備的，參與這次星芽計劃的人都接受了女媧顏的祝福，他們擁有一次復活的機會，被抹除的人，他們靈魂會回到我們的神端中，只要我們跳出了滄楚這個維度，女媧媽媽就能夠爲他們重塑一次生命……”子鼠說道。
跳出當下的維度，他們就能夠復活？
吳痕心情立馬好轉，雖說這次任務不是百分百成功，但給予希望就是最好的動力。
“真的嗎？”吳痕認認真真地問道。
“你不要小看我們的女媧，她可是高維的神明，要復活我們這個維度的生命並不困難，只是過去的她很虛弱，很多高維的能力無法使用，你自己不也曾獲得過一次復活的能力嗎？”子鼠說道。
“我們女媧媽媽現在擁有羣體復活術了？”吳痕又驚又喜。
還以爲那一次復活祝福是自己的專屬，仔細一想，確實這樣的祝福之術每個人都可以享有，只要女媧神端保持着生機蓬勃的狀態，她不會虧待每一位爲她做出奉獻的子民。
“時間、空間，都有維度封鎖，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但我們剩下的人使命就更重了，必須離開這個維度，否則他們就必須遵守滄楚時空的因果法則，那樣是無法復活過來的……”子鼠說道。
“好，我們剩下的人，出發吧！”吳痕點了點頭。
……
……
三百年前，無限城。
一位身穿着朱雀鬥衣的女子飛過滿是瓦礫碎片的街道，她的身上沾滿了同胞的血跡，一張白淨的臉上佈滿了茶色的血垢，像是一張血色假面，覆蓋住了她精緻而動人的五官。
“明伊，我們……還是失敗了。”一位身穿着古鬥衣的男子走來，他一瘸一拐，似乎全身的骨頭都碎裂了，行動如一位癱瘓的喪屍。
明伊眼角終於擠出了淚霧，她被困在這段歷史裏，始終覺得自己可以憑藉着智慧，憑藉着自己的力量去改變，可到頭來一切都在重演。
三百年前的諸神，強大到令人顫慄，無限城鎮守的仙人，更擁有無與倫比的法力，她眼睜睜地看着祖先們慘死，看着一個曾經輝煌至極的文明在一夜之間覆滅。
今夜的天空，不知爲何格外詭譎。
它就像是一座由巨大夜琥珀組成的天穹之鏡，映出了一座無限城，天空中那如海市蜃樓一般的無限城呈現出一片安寧，可以看到由雲霧描繪成的身影，他們穿着成不同的服裝，友善和諧地凝視着滿天星辰，也似乎在凝視着他們這些存在星光過去的人。
“學者說，我們看到的星光來自很遙遠的地方，由於光線傳播是需要時間的，假如我們在地球上觀測到了有星球爆炸綻放的瑰麗光芒，其實那場毀滅發生在過去好幾百年前，上千年前、數萬年前……取決於我們相隔他們有多遠。”明伊看着天空呈現出的另外一派景象，不由得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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