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乱
觀音樹爲半神,甚至可以說是另類的高維生命,它捕食的不單單一棵古老的神木,更是在捕食一個存在着破綻的人類種羣,即便是整個神端內許多鮮活的人在路途上死亡了,可他們埋在土壤裏的屍骨,他們飄蕩在神端內化爲靈性因子的魂魄,皆是這觀音樹的營養。
“砰!!!!”
一隻垂天黑爪,將墨川整個人拍落,她同樣如一顆即將焚爲灰燼的流星,朝着人間大地隕落。
吳痕閃身出現在了墨川跌落的軌跡上,他鑄起了一道柔軟的聖牆,爲她緩衝那股可怕的力量。
熾熱如烈陽光輝的聖息遊走在墨川的身上,墨川身上染滿了黑色的詛咒物質,這些物質像一隻只活躍至極的微形態水蛭,不停地往墨川的肌膚毛孔中鑽去,正試圖破壞墨川的內臟器官。
聖息將這些詛咒物質全部蒸發,也驅逐掉早就寄生在墨川腸胃中的那些詛咒蟲。
墨川自己都沒有發現,身體同樣被蠶食,她與一大羣蟲瞳半人棲息在一個地方,呼吸的空氣,飲入身體裏的水分,吞嚥下去的食物皆受到了感染,憑藉着自身進化等級的領先,才壓制住了身體內的這些寄生物成長,可面對觀音樹的時候,她體內的這一層感染與詛咒卻在迅速擴大,用不了多久,墨川的身體就會被詛咒物質給侵佔,成爲觀音樹的提線木偶!
“你不是它對手。”吳痕勸阻墨川道。
“我寧願……”
“我來,我這人比較記仇。”吳痕不等墨川說完,已經飛向了雲霄之上,並直面這一頭醜陋至極的觀音樹。
觀音樹同樣有一張觀音顏,這張容顏沒有任何的美感,正是絕大多數古老神話中魑魅魍魎的模樣,是人類發自本能厭惡、懼怕、感到生理不適的那種奸詐、虛僞、猙獰的面孔,它的身上沒有任何的神佛莊嚴與聖潔,有的只有陰間惡婆的貪婪陰毒。
它半眯着眼,像是在審視着吳痕。
吳痕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意外,它也嗅到了吳痕身上不同尋常的氣息。
“在宇宙的黑暗陰溝裏待着,我永遠都不會發現你,既然你爬出來了,那就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吳痕深吸一口氣,隨後展現出了自己的聖魂。
背後,玉皇麒麟的身影豁然浮現,密密麻麻的天雷撕破了這裏的黑暗。
天空中一座座巍峨的雷電神山矗立,大地上冗長的雷電化作了壯麗的江河。
隨着吳痕單手一指,天穹中的雷電神山以泰山壓頂之勢落在了這隻惡墮觀音樹的身上,另一隻手輕輕地一揮,大地上奔湧的雷電江河朝着觀音樹翻湧而去。
自身生命達到超十階之後,吳痕體內的聖丹能夠承載的能量更龐大,無需再臨摹那些聖宗前任留下的聖決,憑藉着自己聖魂,就可以創造出無數地動山搖的毀滅天威。
聖魂浮現的那一刻,吳痕的身影廣闊無垠,從神端內部向着天外望去,好似一位金光閃耀的宇宙巨人,其胸膛就已經遮天蔽日。
墨川此刻身處聖光之中,如一粒微小的塵埃懸浮在暴躁至極的雷暴中心,她雙眼再望向吳痕之時,已是敬如神明。
她有些不敢置信,人類真的可以進化到如神佛,一指一掌,便毀天滅地。
觀音惡顏開始出現了變形。
整棵巨大如天影的惡墮觀音樹也在劇烈的顫抖。
一時間,它身軀上爬滿的隕石蟲在舒展開身軀,密密麻麻蠕動的蟲手像是地獄熔池裏的萬鬼,正試圖阻擋超度它們的佛光。
龐大的惡手枝椏被雷電神山給摧毀,它們整塊整塊掉落下來,天塌陷了那般恐怖。
億萬蟲手湮滅,它們根本承受不住雷電江河的洗禮,這些在觀音樹上形成一個生態族羣的噁心生物竟以爲兄境沙蔷涂梢誀懰鼈兊闹髂缚瓜逻@雷碾,殊不知它們和一羣蛾蟲抵抗暴雨雷電那般無知。
密集的億萬蟲皮被吳痕雷電天威剝去,露出了觀音樹那真實的軀幹,這軀幹顯現的那一刻,吳痕心中又湧起一陣莫名的怒火。
那軀幹,正是只剩下殼的女媧神樹。
一頭巨大至極的觀音蟲正以腐敗的女媧神樹爲殼甲,將自己的蟲須擴散到整個腐爛的神樹樹冠,將自己的爪子從破碎的樹洞中伸出,將自己黑色的觸手扎入到根部,化爲一雙雙腐爛、黑暗、密集的腿……
觀音蟲所穿的這女媧神樹不知是哪個年代的,彷彿千年前就已經枯萎,但她不會腐朽的身軀被這種醜陋殘忍的生命當作了一件僞裝外衣,亦如一頭惡鬼披上了神佛的袈裟,冠冕堂皇的坐在廟宇裏,甚至通過寄生的方式,讓那些寄生半人將它視作真正的神佛那樣朝拜供奉。
吳痕不僅感覺到生理不適,還有一種被這些醜陋噁心生命給侮辱的憤怒。
當初還在荒塵的底層,他看不清很多真相,如今窺見了蟲瞳半人危機最終的宿命是這樣,內心沒有對這座腐爛神端的同情,只有一種悲憤共鳴。
試想當初,他們沒有及時發現蟲瞳半人,整個荔城被寄生,寄生菌瘋狂的擴散到全球,他們最後的下場和墨川他們一樣,一切努力都白費,所有真實的情感都化爲泡影,最後全部倒入到惡鬼池裏,無助的被食用。
觀音樹搖搖擺擺,它披着千年前的女媧神木殼,這衣殼爲它承受下了吳痕的雷劫天威,它甚至釋放出一種得意的情緒,就好像在嘲笑人類……人類的眼睛只有星辰大海,卻看不見它們這些真正主宰着生命世界的寄生菌。
惡墮觀音樹相當狡猾。
它在見識到吳痕乃高維生命後,果斷的選擇撤離。
它的戰鬥是無形的,是隱藏在低維中的,它也沒有進化出吳痕這種可以毀天滅地的威能,它的飛昇與進化也不需要和這些星神碰撞火花,它要做的就是躲藏在黑暗中,一點點地將自己的軍團滲透到不同的族羣裏……
惡墮觀音樹轉身遁入到黑暗灰燼裏。
濃濃的黑暗灰燼就像是一重有隔絕結界的濃霧法陣,吳痕追逐到黑暗裏,卻一下子迷失了方向。
周圍漆黑至極,當吳痕展開了靈視後,他看到一張張陰險至極的觀音顏,它們如巨大的臉譜映在每一寸黑暗迷霧裏,讓吳痕根本分不清哪一張觀音顏纔是那隻惡墮觀音樹的。
吳痕不打算就這樣放過這隻惡墮觀音樹,他追逐到灰燼大地更深處的黑暗中。
這裏的黑暗似乎沒有了空間的概念,甚至時間的流速也發生了改變,吳痕釋放自己的超感,可以看見十分鐘後發生的所有危機,可十分鐘後發生的事情也皆是虛無,吳痕只看見十分鐘後自己在原地打轉。
惡墮觀音樹的嘲笑聲若有若無的傳來。
“我不必與你廝殺,百年後,你也會腐朽。”
“人類個體的強盛屢見不鮮,縱然可以飛昇成神,區區百年壽命也難改變任何事情。”
“我可以等,等你遲暮,到那個時候我必光顧你所在的神端,啃食你子孫後代的血肉!!”
惡墮觀音樹吐出了這些語言,將吳痕的強大貶得一無是處。
吳痕停下了自己追逐的腳步。
他明白一個能進化到這種層次的惡墮主母是不可能那麼容易殺死的。
惡墮觀音樹既然以人類文明,以女媧神端爲食,它必定演化出了應對人神的手段,人神奈何不了它,它只需要潛入到黑暗裏,抹除掉自己寄生蟲瞳的足跡,靜靜等待歲月流逝……
它把握住了女媧神端的特性,每一個神端相互之間都是隔絕獨立的,那麼意味着新誕生的女媧神樹和女媧子民,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觀音蟲的寄生形式。
惡墮觀音樹就是一隻站在樹冠上的黃雀,耐心等待被寄生的女媧神端如蝸牛一般努力、艱辛地爬上樹梢……
人類之中即便有個體強大的生命又如何,不喫這隻長了尖觸角的蝸牛就好了。
第522章 神端亂葬崗
吳痕以聖息護體,繼續往深處走。
更加細小的灰燼已經與空氣幾乎融爲一體,不再鋪成所謂的大地,也沒有黑色的天空。
黑色的塵埃將這一帶變成了一座沒有其他物質的灰燼宇宙,吳痕的感知在這無形的“真空”裏難以再向外延展,逐漸也變成了一個瞎子和聾子。
大軒的學者們也說過,這裏就像是滄楚神度的盡頭,是一個比赤港暗域龐大萬倍的無邊區域,連神明在這裏都會迷失。
吳痕也意識到,這裏的黑塵埃中一定也藏有自己現在感知還無法識別的“鎖鏈”,當自己試圖跨越這個區域和逃逸時,它們就會將自己拽回去,滄楚神度那些更加古老,更加強大的神明也無法破解這其中的束力,所以滄楚神度之外又是什麼,對很多神明而言也是未知的。
吳痕感覺自己正面朝着一片一望無際的黑暗大海,假如還有一艘小船的話,或許他有勇氣向海的那一頭駛去,可現在他是在游泳,望向仰仗人類的體力和游泳技巧到汪洋對岸,癡人說夢。
他不得不停下來,剋制住自己內心的勇氣與求知慾望。
那頭惡墮觀音樹已經逃遠了,它不會給吳痕殺死它的機會。
吳痕也明白,若不制訂出一個非常周密,並針對這隻觀音樹的作戰策略,想要殺死它是不太可能的。
這就好像人赤手空拳也很難擊殺站在樹上的鳥雀。
吳痕往回走,忽然黑灰燼中出現了一些巨大的軀殼。
這些軀殼亦如一株株火山樹那樣矗立,但它們沒有一點活力,是焦炭的顏色,黑色灰燼迷霧中給吳痕的感覺更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墳墓!
吳痕深呼吸一口氣,肺腑中全是沒有任何靈性因子的灰燼空氣。
他猛然間意識到這堆積如山的墳是什麼了。
他沒有勇氣往前走,可他又想要弄清楚世界的真相,無論多麼殘酷,他都要看一眼。
正是這一瞥,吳痕只感覺無形的恐懼像風暴一樣捲來,讓已經進化到高維生命的他都踉踉蹌蹌,聖魂繚繞,靈魂依舊冷得發怵。
是神端軀殼,一具又一具神端的軀殼!
這裏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而曾經在這塊異度中迷失的女媧神端,她們的屍骨堆砌在這裏,而這些屍骨堆中依稀可見一頭頭巨大肥碩的觀音蟲幼體,正在這神端葬場中爬行,撿食着還有一些營養價值的生命枝椏,找尋殘存靈魂能量的芯葉。
目所能及,至少有上千座。
女媧神端的神性早已經不在,唯一能體現出來的就是那不會腐朽的軀幹木殼。
在這裏,被人類敬仰尊崇的女媧神端與亂葬崗那些饑荒難民的白骨沒有什麼區別。
吳痕感覺自己胃部翻江倒海。
他有些無法適應這種衝擊。
在神端還沒有墜入到異度之前,人就是上天的選擇,憑藉着智慧與努力,逐步成爲了自己星球的主宰,站在整個生物鏈的最頂端,以猛獸之皮爲衣,飼養着可以爲自己提供鮮美食物的牲畜,居住着抵禦絕大多數自然災難的鋼筋混凝土房屋,同時在溫飽之後,還懂得保護那些瀕危稀有的物種,確保生物多樣性,站在生命統治者、管理者的角度去讓整個世界更完美……
這份自豪感,這作爲人的優越感,在誕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可現在……
被卻被異度中的生命踩成了渣渣!
最底層的螻蟻、未曾見過真實青天的蜉蝣、寄生在神樹裏的蟲子、註定走向毀滅的一羣毫無意義的飛蛾……
這一座又一座女媧神端遺留下的殘軀,無不像萬根利刃之箭穿透着吳痕的心臟,並在用她們血淋淋的事實告訴吳痕,所有看似努力推動全人類進化的努力都毫無意義,對宇宙而言,神端也好,一顆小小的生命星球也罷,皆是這黑色塵埃中的一粒。
吳痕屏住呼吸,他還是搖搖晃晃的向前走。
他憑藉着自己淬鍊出來的絕對意志穿過這些女媧神端們的墳場,他再次開啓超感,要在這一地殘骸中找到一絲線索。
神端亂葬崗中,除了那些幼年觀音蟲之外,樹冠頂部還有一些細微的物質,這物質會慢慢地向高處飄去。
“呼呼呼~~~~~~”
突然,一道熾盛的天火從灰燼宇宙中劃過,它是這個區域唯一的光亮,同時也捲起了一道宇宙之風,將那些從樹冠上懸浮起來的物質給吹向了這滄楚神度的某個角落。
吳痕仔仔細細的辨認,這才發現那些從女媧神端屍體中懸浮起來的物質是什麼……
是魂棲木的種子!
種子被不朽的殼片包裹着,儘管上面沾滿了觀音蟲的唾液,卻還是被天火帶向了更遙遠的地方,吹入到了某個異度角落……
當然,魂棲木的種子裏是否還殘餘着觀音蟲的蟲卵,那就不好判斷了。
“也就是說,一株野生魂棲木,其實就代表着一座覆滅的女媧神端。”白澤此時開口幫助吳痕分析起來。
吳痕的內心過於寂靜,白澤也擔心他在這塊人類墳場中迷失了自己。
“恩,我們一路走來,所遇到的魂棲木其實都是前輩的屍體。”吳痕點了點頭。
“她們有可能在半路上就覆滅了,畢竟不是所有的女媧子民都那麼幸撸踔炼喟朐谶�未察覺到異度荒塵的存在,就直接被捕食了。”白澤說道。
“明伊他們手上擁有魂棲木的種子,這表明他們也到過這裏,目睹了這個真相。”吳痕說道。
“說實話,我是你們人類的領航者,也不敢公開這件事情,這對任何一個生命族羣而言都是極其殘忍的。”白澤說道。
吳痕點了點頭。
現在家園中呈現出了一派欣欣向榮的趨勢,不同的進化方向也讓絕大多數人看到了希望,至少在滄楚神度中,他們也逐漸有了立足之地。
哪怕公開了這件事,相信絕大多數人最後也會達成一個共識,那就是不必再前行了,與其找尋不到逃逸滄楚神度的辦法,與其繼續面對未知,不如就融入到這滄楚神度中……
“這裏沒有什麼時間魂棲木。”吳痕說道。
“可這麼多女媧神端的屍骨,何嘗不是你們命哌^去與未來的參照物?”白澤說道。
“恩,假如找不到逃逸出滄楚神度的辦法,時間無限向前延展,也是在漩渦裏不停的打轉。”
……
吳痕走出了黑塵埃域,他回到了那奄奄一息的腐爛女媧神端區域。
他走到蒼老的女媧顏面前,靜靜地凝視着這不屬於自己的女媧神端,就像是在注視着別人遲暮的母親。
女媧顏同樣沒有了活力,但似乎爲了感謝吳痕爲她保留住了最後的尊嚴與體面,她吐出了一抹幽光,將半枚高維元幽送給了吳痕。
吐出了這半枚高維元幽後,整個女媧神端就在炙熱的天火中化爲了無數灰燼,樹冠上一隻只灰燼蝶無比浪漫地飛舞着,在不爲人知的宇宙角落綻放出最後的華彩。
神端早就沒有壁壘,內部的那些人失去了這“保護層”,一個個像剛出生就失去了母親的柔弱嬰兒,茫然無措地望着外面這毫無生機的世界,殘存的一點點意志迅速被摧垮,正在成爲一個個迷失孤魂。
吳痕釋放出了自己的冕芒,像是皎潔的神月照耀在了這些渺小的人身上,短暫的庇護住他們不被這裏的炎熱侵蝕。
“我們無家可歸了。”墨川懸浮在空中,看着地面上所剩無幾的人類族羣。
“抱歉,我們神端也不能收留你們,畢竟你們之中有絕大部分人都被蟲瞳感染了,這東西對一個封閉的家園世界來說是致命的病毒。”吳痕說道。
墨川神情黯然,她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曾經繁盛溫暖的世界徹底走向了滅亡,真正的末日,連世界原本的殘骸都看不見。
“我理解,我們是失敗者,你們還要航行。”墨川臉上寫滿了苦澀,依舊沒有看到希望的他有些自暴自棄道,“我也不知道女媧神端最後爲我們這些人塑出荒塵肉體又有什麼意義,其實我們已經不想流浪了。”
“不過我在異度有不少宇宙友人,他們會無條件接納你們,你們是喜歡比較快意恩仇的真武世界,還是逆天改命的修真國度,亦或者是以暗能量科技爲榮的大軒城市?”吳痕卻擠出了一個還算陽光的笑容來,給了墨川好幾個選擇。
墨川聽聞,眼睛裏盪漾着好幾重光澤,分別代表着她這一瞬間不同的情緒。
“他們……他們很排斥我們女媧子民,你確定他們會收容我們嗎??”墨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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