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792章

作者:四代重奸

先不說推算準確與否的問題,光這一點僧一行就前後自相矛盾了。

推算到這裏,張順忍不住又望向戈承科。

“陛下果然是天賦極佳,如此易爲人所疏忽之處,仍躲不過陛下明察秋毫!”那戈承科先是恭維了張順兩句,這才笑着解釋道。

“前者所用乃爲新尺,後者所用乃舊尺也,故而前後自相矛盾。”

“今尺長舊尺六分,一里以三百步爲率;舊尺短今尺六分五,一里以二百步爲率,故而長短不一也!”

“哦?”張順聞言先去除掉新舊兩尺些微差別,大體算得一十二萬餘里的三分之二正是八萬餘之數,頓時不一大喫一驚。

好傢伙,感情你們在這裏搞“技術封鎖”吶!

張順這纔信了這廝有點水準,連忙又和他繼續探討下去。

本來張順還以爲這天文曆法的基礎很是簡單,自己一學就會。

結果,隨着雙方探討的逐漸深入,戈承科竟然慢慢談到了《授時歷》中所用的“弧矢術”。

所謂“弧矢術”,大體是關於圓弧計算的方法。

原來自從渾天說建立以來,也是一直在發展變化。

最開始人們對“地如雞子中黃”這一句還有異議,有人還認爲大地是平的或者是個半圓。

但是隨着天文學家的不斷測量和計算,最終還是證明了大地是圓的這一結論。

如此以來,再進行天文推算的時候,自然要用到圓弧的計算方法,這才深入研究了所謂的“弧矢術”。

只是張順沒想到,這戈承科算着算着竟然把四次方程拉出來解了,只看得他眼皮直跳。

不過,隨着張順瞭解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入,他漸漸明白了。

中國傳統的天文學,其實就是以“渾天說”爲基本原理,以大量觀測和計算爲基礎的一門學科。

依照張順的理解,所謂“渾天說”,其實就是某種程度上的地心說。

當然,由於人類視角的問題,其實大多數文明的天文學最早都是以地心說爲開端,這倒沒有什麼關係。

但是傳統的天文學卻極其怪異,他們似乎對建立天體模型這塊不怎麼感興趣,主打的就是一個大力出奇跡。

一個就是大量的觀測,比如前面的僧一行,還有後來的郭守敬,從南到北,從西到東,設置大量的觀測點,硬生生算出來許多令人咋舌的東西來。

比如子午線的長度,再比如地球的直徑,所以中國天文學很早就確立了地球是圓的這一概念。

另外一個就是硬算,什麼模型不模型,我們主打的就是一個“大數據”。

什麼日食對不上?算!

什麼月食對不上?還是算!

當然,還有什麼水星、金星,一概是算!

甚至明朝中期的唐順之就認爲,研究曆法最重要的就是“歷理”和“歷數”,其中歷數又包括死數和活數。

前者是指各種數表,而後者則是指各種算法。

說白了,一句話,還是算!

就在這種大力出奇跡思想的指導下,中國代數學得到了極大的發展。

以至於在解高次方程和代數方程上面,領先同時代歐洲許多年,恐怕這也是爲何歐洲傳教士在推算方面屢屢喫癟的根本原因。

第720章 曆法之爭(下)

在張順認真求教之下,欽天監監正戈承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頓時對中國傳統曆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個層次。

如此過了三天,張順基本上把戈承科的天文知識“掏”乾淨了,這才招“民科”魏文魁前來。

剛開始這魏文魁還中規中矩,表現出了他在傳統天文學領域中紮實的功底。

然而,剛接觸不久,這廝就化身爲魔楞人,除了極度反感西法以外,就是動不動談什麼“周易八卦、奇門遁甲”云云,聽得張順一頭霧水。

忍着頭疼,張順聽了半晌,最後才反應過來。

原來天文學是他的副業,他的主業卻是“探索天地大道”,個。更直白一點來說,就是企圖擬合一個數學模型,把天地咿D規律,人道災禍變化全都推算出來。

不過,依照張順的看法,這真是理想很遠大,現實很殘酷。

不要說在這個時代,就哪怕在超級計算機技術極度發達的後世,這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當然,也不能因爲這廝神神叨叨,就否認他的水平。

當然,不瘋魔不成活。這魏文魁雖然有些魔障,但是張順看來,他的推算能力甚至還在戈承科之上。

這也難怪他能夠憑一人之力,扛起整個東局與人才濟濟的欽天監、西局兩方打得有來有回,甚至略佔上風。

張順見所學與戈承科相差無幾,本打算等他今天講述完畢,就打發他回去。

不曾想,就在這時卻聽他言道:“……蓋日,君也;五星,臣也,故其聽命有如此……”

“等等,等等,你說‘日,君也;五星,臣也’?”張順聞言一驚,連忙開口問道。

“正是!”那魏文魁連忙解釋道。

“五星只是隨黃道出入不過七八度,可見五星聽命於日也。”

“而五星經度疾遲順逆伏見隨日遠近,而緯度之出入亦隨乎日之遠近!”

“黃道?”張順聽了魏文魁這話,頓時在心中驚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你道爲何?

原來這黃道正是指從地球上觀測的太陽“走過”的路線。

這魏文魁說金木水火土五曜的軌道和黃道偏差最多隻有七八度。

而且這五顆星在經度上咝械乃俣取㈨樲D逆轉以及遠近變化都和太陽一致。

在緯度上出現、落下以及遠近變化也和太陽一致。

所以說這五顆星都是在圍繞太陽進行旋轉。

這特麼不是日心說,是什麼!

這傢伙有點東西!張順一念之差,忍不住又問道,“那月亮呢?”

“月之晦朔弦望,固隨日之遠近,至於黃赤反覆,其道出入黃道相距六度,亦未嘗紊亂,是緯度之變亦隨乎日之南北也。”魏文魁聞言笑道。

“但日爲君,而月象後,其遲疾行則自其有所專制,而不若五星之盡聽命於日耳。”

當張順由聽了魏文魁這話,終於確實了這就是所謂的“日心說”。

原來他說月亮雖然也像金木水火土五曜一樣追隨太陽變化,但是太陽爲君,五星爲臣,而月亮卻爲後,不像五星那樣完全圍繞太陽轉。

“這是你研究的結果?”張順不由訝然。

“陛下說笑了,此事早有人說之,草民不過拾人牙慧而已!”魏文魁笑道。

“哦?朕觀你深恨西法,如何偷偷學來這等知識?”張順聞言心裏一暗,心道:原來你個濃眉大眼也是個識貨的!

“西法?陛下此話從何說起?”不意魏文魁聞言爲之愕然。

“此論出自於萬曆年間周述學的《神道大編歷宗通議》,和西法何干?”

萬曆年間?張順聽了魏文魁這話,頓時有對歷史上一些“定論”產生了懷疑。

不過,張順還不知道這個發現和哥白尼發表《天體咝姓摗罚嗖疃嗌倌辍�

但是,從魏文魁的講述中,張順發現周述學通個短短幾句話已經明確證明了金木水火土五曜圍繞太陽轉動的事實。

至於月亮這塊兒,雖然他沒有明確提出來是在圍繞地球轉動。

但是根據傳統天文的認知,也是默認了月亮圍繞地球轉動這一事實。

難怪,難怪你算的這麼準!

原來張順在先前檔案中所見,魏文魁曾在崇禎七年日食的測算中,在“食甚”一項誤差較大,但在“食分”一項,推算幾乎絲毫不差,極爲驚人。

如此看來,此人不但精於算術,更是掌握了先進的“日心說”。

隨後,兩人又探討了一些“歷理”,魏文魁又向張順提到了稍晚一些的邢雲路認爲:“太陽爲萬象之宗,居君父之位,掌發斂之權。星月借其光,辰宿宣其炁。故諸數壹稟於太陽,而星月之往來,皆太陽一氣之牽繫也。”

這“皆太陽一氣之牽繫”一句,更進一步,基本上算是發現了星球之間的引力作用。

經過魏文魁這一番講述,不由讓張順對他刮目相看,同時也認識到這個“民科”可不是真的民科,而是和當時的天文學家有這緊密的交流。

比如那周述學和邢雲路關係非同一般,而邢雲路與魏文魁又是亦師亦友的關係,這一路傳承下來,自然也非同一般。

而在魏文魁的講述中,中國發現“日心說”理論,也有脈絡可循。

比如在隋代,人們就發現“五星爲五德之主,其行或入黃道里,或出黃道表,猶月行出有陰陽也。”

到宋代,則“凡五緯皆隨日由黃道行,惟月之行有九道。”

由此可見,從人們發現五星在黃道咝校俚桨l現月亮和五星軌道不同,再到發現“日爲君,月爲象後”,最後再到“皆太陽一氣牽引也”,幾乎一脈相承。

這讓張順忍不住對中國傳統天文學刮目相看。

爲此,張順忍不住強留了“神神叨叨”的魏文魁幾日,直到談論內容的了無新意爲止,這才依依不捨的放他離去。

待到魏文魁一去,那傳教士湯若望這纔在王徵的陪同下,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原來此時的在華耶穌會會長龍華民對天文數學等一類的科學知識並不十分精通,故而不得不派遣湯若望替代自己。

“夫地球者,行侵行囊玻 睖敉娺^禮後,開口就道。

“彼日月皆圍繞旋轉,而金木水火土五曜,皆繞日而行,又隨日繞地球而行。”

“其他恆星,皆繞地球而行,每二十四小時,則轉一週……”

“等等,等等!”張順剛聽了個開頭就愣住了,連忙打斷了湯若望的講解。

“如果朕沒有理解錯誤的話,你是說太陽、月亮繞地球而行,金木水火土五星繞太陽而行?”

“陛下所言沒錯!”湯若望點了點頭回答道。

“雖然這聽起來有些驚世駭俗,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驚世駭俗個鬼喲!

張順本來以爲他不是講地心說,就是講解日心說。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湯若望給自己來了這麼一套“歪論”出來,這算什麼假說?

不過,湯若望這“歪論”一出,頓時讓張順意識到一個問題。

先前魏文魁講述的到底是“日心說”,還是第谷體系?

因爲張順先入爲主,以爲這就是日心說。

但是,他聽了湯若望這話,突然發覺如果把地球還放在中心位置,那豈不是正是遠西所用天文模型?

如果雙方都是日心說,或者地心說,倒還能說是湊巧。

但是,好巧不巧,雙方几乎同時都產生了“第谷體系”,這就有點讓人忍不住懷疑了。

這對和錯的地方,幾乎都一個樣,那麼大概率必有一個是研究出來的,而另一個是抄襲的結果。

而到底誰在抄襲誰,這就有點不好說了!

當然,按照張順前世的“記載”,這時代西歐在天文方面有三種學說,一種是托勒密體系,一種是哥白尼體系,還有一種就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第谷體系。

當初哥白尼提出日心說以後,除了遭受教會的反對以外,其實當時歐洲的大多數天文學家對此不太贊同。

主要原因是當時的天文學家一些推算和觀測結果和哥白尼體系不符。

這個時候,天文學家第谷就綜合了托勒密和哥白尼兩個體系是“優缺點”,提出來一個折中的第谷體系。

當然,別看這個體系有點怪,當時相當於傳統的托勒密體系來說便是一大進步,甚至某些時候他比哥白尼體系更能夠解釋當時天文學家觀測和推算的結果。

故而,這個理論一出來,頓時就得到了很多天文學家的支持。

且不說張順前世記載如何,且說實際上那湯若望爲了徹底壓過“欽天監”和“東局”,故而他特意挑出來自認爲最具備優勢的第谷體系最爲開頭。

“好吧,你繼續!”張順聽了湯若望的話,不由點了點頭,一時間也不置可否。

如今他正要評估雙方天文學發展的水平,故而還是以傾聽爲主。

果然那湯若望繪聲繪色的講完了第谷體系以後,見張順不爲所動,還道他“不識貨”。於是,他又把托勒密體系拉出來批判了一番。

所謂托勒密體系,自然不是一個簡單的地心說。

而是一個以地球外的一個點爲中心,圍繞着地球在內的區域擬合了一大堆恆星、行星軌跡的天文體系。

本來張順對此倒不甚在意,正滿心思琢磨回頭問問魏文魁地球和太陽的關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