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枭雄志 第598章

作者:御炎

  每一天面对的都是精力充沛的西域联合军,每一天要打的都是相当疲累的肉搏战,虽然他们的损失不大,可是精力的损耗是十足十的。

  阿塔靡显然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为自己不断取得胜利感到愉快。

  每一日的战斗都能击退西域联合军,每一场战斗都可以带走几十上百人的西域联合军士兵的性命。

  七天下来,西域联合军直接战死就超过了一千人,而阿塔靡那边也就战死五百多人。

  战死的人数不是很多,但是受伤的人数要在战死人数之上。

  双方的粮食都没有见底,战略战术也没有让局面发生根本性的转变,这一点让西域诸国的将领都感到为难,产生了一些退却的想法。

  曹休没有发表什么演说,而是正常的指挥了第八天的战斗。

  局势在这一天发生了改变。

第1041章.一千零五十一 阿塔靡之死

  阿塔靡在山包上设置了多层防线,一层比一层位置要高,一层也比一层需要的人数更少一点,节节抵抗。

  之前七天,第一层防线都没有被西域联合军突破,而在第八天的傍晚时分,第一层防线忽然被突破了。

  大抵是量变引发了质变,临界点来了。

  在某一处攻防战的现场,十多名魏军士兵率领西域士兵挺着长矛和阿塔靡军拼命互怼。

  他们前仆后继的猛烈攻击了半个多时辰,结果居然真的突破了这里的防线。

  他们杀光了这里的守军,拆毁了防御设施,从这里一涌而入,突破了第一层防线。

  这样的防线只要突破一个点就能突破一整个圈。

  这一批人数大约在八百人左右的西域联合军士兵立刻精神百倍的嗷嗷叫着往前冲,直接开始冲击第二层防线。

  阿塔靡的军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试图阻击西域联合军,结果惨遭失败,第二层防线也被西域联合军撕开了一个口子。

  到这个位置上,阿塔靡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调动精锐士兵前来填补,自己就差亲自上阵了。

  刚刚突破的西域联合军士气如虹,阿塔靡的精锐军队急切的要命,双方一碰上就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场盘肠大战。

  长矛互怼,刀劈斧砍,彼此间杀的满脸是血,到处都是尸体。

  一阵厮杀到天黑,阿塔靡的军队终于阻挡住了西域联合军的突破势头,没让他们突破第三层防线。

  但是前两层防线已经无法收复了。

  从突破口杀进来的西域联合军非常多,他们的人数很大,士气高昂。

  而一旦失去了地形上的优势,阿塔靡的军队立刻就被曹休指挥着优势兵力分割包围,逐个歼灭了。

  西域联合军众将大喜,士气大振,战斗意志急剧增高。

  打了七天窝囊仗,终于在第八天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一口气突破了两层防线,杀到天黑都没有杀光那些还在抵抗的阿塔靡的军队,真可谓是战果辉煌。

  而且如此一来,就剩最后一道防线,阿塔靡就要脸接西域联合军的硬怼了。

  感觉不是一般的爽,是二般的爽。

  西域诸国将领纷纷向曹休表示祝贺,曹休的威望一下子上涨了老大一截,感觉都快要破表了。

  “诸君暂时不要那么高兴,还有防线没有突破,咱们还要继续努力。”

  曹休心里已经爽到飞上天,非常享受这种万众追捧的感觉,但是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相当的理智,表情肃穆,一派名将风范。

  于是大家就开始夸赞曹休有名将之风,未来一定会带领西域走向繁荣昌盛之类的……

  反正曹休都快爽翻了。

  之后,具体的战果统计出来了。

  西域联合军一战损失了三百多名士兵,但是一战却杀死了阿塔靡八百多名士兵,还有一千六百多人被西域联合军俘虏。

  所以当然是辉煌的大胜。

  这场战斗的胜利是预期之中的,不过曹休对战果还不是很满意。

  因为伤亡数量还不是很大,还没有达到曹休预期的伤亡率,他觉得伤亡数量太小了。

  这场战斗自然不会用到魏军的后勤体系,不可能用到魏军所需要展现出来的强大的后勤医疗能力,也不需要使用魏军擅长的远程攻击。

  说实话,要是曹休带着魏军来打,一波猛火油罐砸上去,直接就能把阿塔靡部落的这些人全部烧成焦炭,轻而易举就能获胜,伤亡人数可以控制在一百人以下。

  曹休是很有自信的。

  但因为主力是西域联合军,是西域诸国的军队,所以曹休当然不会使用这样的大杀器来获取胜利。

  战事拖延越久,越能造成大量的伤亡和损失,就越能让曹休感到满足。

  反正这也是正常的,是这些没有领略过魏军真实作战方式的军队所认为的正常方式。

  伤亡大,死伤多,战事拖延日久。

  这个时代的战争模式在郭鹏缔造的魏军手上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但是在除却魏军之外的军队团体之中,传统的战争模式依然是主流。

  但是之后的缴获一样会比较大,可以团灭对方,把对方的一切抢夺过来,对于他们来说,这很好。

  到时候直接把战利品分一分,不仅可以安抚他们的情绪,曹休还能得到公正严明的名声。

  多好。

  所以曹休就觉得马远提出这个策划简直是神来之笔,驱虎吞狼,还不用损耗自己太多的实力。

  这场将近五万人出征的战争打起来根本不耗费魏军多少粮秣和钱财,就能取得整体效果。

  太棒了。

  曹休高兴啊,西域诸国军队当然也高兴啊。

  双方显然不是为了同一个原因而感到高兴,但是无所谓,只要高兴就好。

  第二天的战斗还能继续下去。

  趁他病,要他命,就剩下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曹休也不会继续搞这些疲劳战术了,而是一股脑的把军队全部压上去,从早打到晚。

  西域联合军的士兵们挺着长矛挥舞着长刀步步向前。

  阿塔靡的军队也不甘示弱,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他们也不惜一切的和西域联合军展开一场搏命的血战。

  从太阳初升到日落西陲,两军士兵疯狂对线,疯狂互怼,喊着叫着,用他们手上的武器竭尽全力的把对方置于死地。

  然后一不小心,自己也被长矛刺穿身体,或者被长刀砍掉脑袋。

  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甚至有双方直接抱对互相撕咬,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对方撕扯的血肉模糊。

  整个战场就是一片修罗炼狱。

  而最可悲的事,可能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在这片战场上拼命。

  无所谓,没人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

  没有人可以说自己可以活着下战场,没人敢说自己一定是那个幸运的家伙,尤其是在曹休刻意使用这种落后的低效的战术的时候。

  多日缠斗,从早到晚的死斗,给西域联合军和阿塔靡的军队都带来了很大的伤亡,可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

  一方为了胜利,一方为了生存,鼓噪着,呐喊着,拼搏着,嘶吼着,拼尽全力要对方的性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多的终究还是战胜了人数少的。

  人多就是强大,尤其在这种纯粹是拼命的冷兵器战场上。

  阿塔靡那一方终究抵不住人多的优势,在西域联合军疯狂的攻势下,最后的防线被突破,西域联合军向他们的营地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到这一步,阿塔靡已经无能为力了,他带领自己最精锐的护卫队亲自上阵搏杀,与西域联合军做最后的血战。

  曹休也没有继续留手,把一千多名魏军全部派了出去,猛攻阿塔靡的营寨,一天一夜的血战之后,摇摇欲坠的营寨终于不受控制的崩溃了。

  阿塔靡尽了全力,连一些精壮的妇女和年龄不大的男孩子都用上了,都拿着武器拉上战场搏杀了,可依旧没能抗住西域联合军的猛攻。

  新力靡率领自己的部众冲在最前面,杀得最凶最狠,也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看到新力靡带人冲杀的场面,曹休是真的不知道这帮乌孙人打起内战原来也是那么凶狠。

  阿塔靡的部众越打越少,越打越不能维持最后的防线,最后被西域联合军重重包围,彻底崩溃。

  阿塔靡身边最后仅剩的十几名亲卫也被全部杀死,而阿塔靡还想做最后的抵抗,挥着长刀乱砍一气,一点用也没有,被好几根长矛捅在身上,刺破了甲胄,捅穿了身体。

  他死了。

第1042章.一千零五十二 文明和野蛮的界限从来没有在曹休的心里如此明确过

  阿塔靡是战死的。

  这种死法最为壮烈,古往今来,也最为人所称道。

  当然,这对战争的性质要求比较高,在事关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的正义战争之中战死,才是最为人所称道的。

  从小昆弥部族的角度来说,阿塔靡毫无疑问是壮烈的,因为他在为大家的生存而战。

  但是从西域联合军的角度来说,阿塔靡就是典型的见了棺材也不掉泪,困兽之斗。

  他们非常恼火于阿塔靡的抵抗,因为阿塔靡的抵抗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损失,这样的损失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的。

  所以当阿塔靡的抵抗被终结了之后,迎接他的部众的,就是疯狂的杀戮了。

  老弱病残们失去了保护者,想要自我保护尚且很困难,面对那些杀红了眼的西域联合军,根本没有还手的力量。

  所谓的战利品,不就是这些老弱病残和他们所拥有的财产吗?

  他们的牛羊,他们的帐篷,他们的日用品,他们的财富,包括他们自己。

  曹休许诺给西域诸国的,不就是如此吗?

  所以曹休约束了魏军群体,让魏军列队,没有参与到这场惨烈的大屠杀之中,然后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并未干预西域诸国军队的行为。

  曹休听郭鹏说过当初郭鹏在卢植麾下平定黄巾之乱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那些士兵打败黄巾军取得胜利之后,对黄巾家眷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抢掠和屠杀,死在那里的黄巾家眷比黄巾军多得多。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些家眷本身的定义就是战利品,和他们所拥有的财产并没有区别。

  那个时候的军队和现在的魏军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士兵不认字,什么概念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生活在当下的魏军将领和士兵们接受了十多年高强度的纪律约束和文化教育,在郭鹏不断灌输的【国家】概念和【民族】概念的熏陶下,逐渐拥有了明确的国家意识和民族意识。

  他们开始产生了对内作战和对外作战的不同认知,意识到内战和外战的不同。

  在郭鹏建立魏军之前,这样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在曹休进入魏军接受教育之前,也不知道这样的概念的存在。

  汉人概念的形成还是经历了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的。

  至少在两汉时期,因为交通的极端落后和信息的闭塞,以郡为国的政治格局的形成,对于底层人民来说,不同的郡的人就像是不同国度的人一样。

  大部分人的群体认同主要体现在郡的层面,而不是州,更不是汉国这个国家。

  他们把太守称作府君,一府之君,入了府,就要奉他为君,从而影响一个郡的政治格局。

  不是同郡人就不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那打起来就像是外战一样。

  打生打死也罢,劫掠妇女儿童也罢,放火屠杀也好,毫无负罪感。

  从不同地区征发军队去打另一地区的叛军,打完了就地烧杀抢掠,然后遣散回家,一气呵成。

  拿汉羌之战来说,对那个时期的高层精英来说,汉羌之别当然比较明显。

  但是对底层人民来说,汉羌之战和不同的两个郡之间的内战并无太大的区别,结果是一样的。

  战争结束之后,该烧杀抢掠还是烧杀抢掠,不会因为你是汉人或者你是羌人就遭遇到不同的对待。

  这样的情况在郭鹏逐步扫平天下的过程之中发生了改变。

  郭鹏建立军队之初就对军队进行严格的纪律约束,把军法的地位提拔到无限高。

  对军人来说,军法就是一切,处置他们的不是高级军官,而是军法,以及军法的解释和执行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