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朱高熾胖乎乎的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兒臣以為……或許還有第三層。”
“哦？”
“蘇千歲方才雷霆震怒，斥責太監宮女怠慢，看似在為皇帝出頭，實則在彰顯權威。”
朱高熾小心翼翼道。
“連皇帝用膳這等小事，都需他來安排、他來過問……這不正是在告訴皇帝——宮裡宮外，事無鉅細，皆在他掌控之中嗎？”
朱棣眼中精光一閃。
“不錯！”
他重新看向天幕，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這頓飯……是飯，也不是飯。”
“是提醒，是敲打，更是無聲的示威。”
“有意思啊，有意思！這個老太監，他接下來又要幹什麼呢？”
殿中群臣聞言，皆心頭一凜。
一頓晚膳，竟能暗藏如此多的機鋒？
這老太監的手段……
當真深不可測！
……
天幕之上。
朱祁鎮看著擺放在面前的盤子，他還沒有揭開蓋在盤子上面的東西。
因為，這個老太監還沒有說話，他還不知道這個老太監要幹什麼？
此刻的蘇千歲，咳嗽了一聲，然後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來到了朱祁鎮的面前，然後就說道。
“陛下，現在時間已經晚了，你也該用膳了。”
朱祁鎮一聽，旋即便說道，“老師，你也忙碌了一個晚上了，也沒有吃飯，就一起用膳吧！”
蘇千歲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
然後他親自動手，將擺在他面前的四個盤子，一一的開啟了。
只見，第一個盤子裡面，擺放著四個黑不溜秋的饅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燒黑的煤炭呢？
第108章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收藏＋追讀！）
朱祁鎮盯著眼前那四個黑乎乎的“饅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人吃的東西？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都變了調：
“老、老師……這是……什麼東西？黑不溜秋的？還有一股怪味……”
蘇千歲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陛下連百姓平日裡吃什麼都不知道嗎？陛下你居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旋即，蘇千歲看著他，眼神之中充滿了寒意。
“這就是百姓的飯。”
“百姓每日的飯就是陛下面前的饅頭，而且這四個就是百姓一天或者兩天的飯！”
轟！
朱祁鎮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看著眼前黑不溜秋的東西，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人吃的？百姓會吃這種東西？
不不不！
他不相信，這怎麼可能呢？
大明王朝萬邦來朝，國力強盛，百姓怎麼可能淪落到吃這種東西。
“不、不可能！”他脫口而出，“我大明正值盛世，百姓怎會吃這等……這等……這怎麼可能會是百姓吃的？”
他“這等”了半天，愣是沒敢把“豬食”兩個字說出口。
最後只憋出一句。
“這……這東西能吃嗎？”
話音剛落。
蘇千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一股寒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進朱祁鎮耳朵裡。
“若不是人吃的，那我大明萬千百姓，都不是人了嗎？！”
“他們天天吃這些東西，日日吃這些東西！難不成，陛下你是一點都不知道嗎？一點都不瞭解嗎？”
朱祁鎮渾身一顫，下意識的低著頭，不敢再看向蘇千歲了。
蘇千歲步步緊逼，旋即又開始說道。
“他們是你的子民！是你的臣子！你身為天子，竟不把他們當人看？！”
“竟然敢說出，這種東西是人吃的嗎？如果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知道的話，陛下你覺得，他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旋即，蘇千歲又開始娓娓道來。
“陛下可曾聽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百姓，才是一國之本！”
“如果一個國家沒有了百姓，沒有了他們，那麼這個國家就是一會空殼子，遲早會覆滅。”
朱祁鎮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搖頭。
“朕、朕不是這個意思……朕的意思是……”
“那陛下是什麼意思？！”
“還是說，剛才的話，是陛下脫口而出的嗎？”
蘇千歲猛地打斷他，眼中寒光凜冽。
“看來這頓飯前，老臣還得給陛下，再上一課！”
……
洪武朝。
“這……這是……”
朱元璋盯著天幕上那四個黑乎乎的饅頭，眼睛猛地睜大。
他太熟悉這東西了！
當年他爹孃餓死的時候，他連這樣的“饅頭”都討不到！
“糟糠饅頭……”
老朱聲音發顫，手指死死摳著龍椅扶手。
“裡面摻著麩皮、穀殼、碎秸稈……磨碎了和著雜糧面，蒸出來又糙又剌嗓子……”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天幕上的朱祁鎮，氣得渾身發抖。
“這廢物！這廢物居然問‘這是人吃的嗎’？！”
“他知不知道！當年咱要有這樣的饅頭吃，咱爹孃就不會餓死！咱就不用去當和尚！更不會去造反！！”
殿中群臣嚇得伏地不起，大氣不敢出。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佈：
“百姓才是大明的根！沒了百姓，你這皇帝算個屁！！”
“這廢物居然敢說百姓不是人……他、他這是在罵咱老朱家祖宗！！”
“咱朱元璋，當年就是個農民！！”
他越說越怒，一腳踹翻身前的御案：
“恥辱！這是我老朱家的奇恥大辱！！”
……
永樂朝。
朱棣靜靜看著天幕上那四個黑饅頭，沉默良久。
他忽然開口：
“楊士奇。”
“臣在。”
“你老家……還有親戚種地嗎？”
楊士奇一怔，隨即低聲道：
“回陛下，臣的叔父一家仍在鄉下務農。”
“他們……”朱棣頓了頓，“也吃這個？”
楊士奇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災年時……吃過。”
朱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肅：
“朕五徵漠北，修《永樂大典》，下西洋，疏吆印�
“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他看向殿中群臣：
“不是為了青史留名，更不是為了個人功業。”
“是為了讓大明強盛，讓百姓，至少能吃飽飯。”
他指著天幕上朱祁鎮那張茫然的臉：
“可後世子孫……竟連百姓吃什麼都不知道了。”
“何其可悲。”
殿中一片寂靜。
朱棣重新坐回龍椅，聲音低沉：
“傳旨。”
“自明年起，北直隸、山東、河南三省，農稅，再減一成。”
“陛下聖明！”
群臣齊聲高呼。
朱棣卻只是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迴天幕。
那四個黑饅頭，像四記耳光。
狠狠抽在了大明皇室的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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