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朱棣沉默地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
他還在回味剛才天幕上那句話。
“太祖皇帝當然看出來了……可他還是要這麼做。”
是啊……
父皇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大的破綻?
除非……這破綻,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可就在這時。
“父、父皇……”
一聲顫抖的低喚傳來。
朱棣抬眼看去,只見漢王朱高煦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他對視。
朱棣眉頭微皺:“高煦,你怎麼了?”
“兒、兒臣……”朱高煦嘴唇哆嗦,“兒臣只是……只是覺得有些悶……”
可他這副心虛到極點的樣子,哪裡瞞得過朱棣?
殿中幾個老臣交換了下眼神,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剛才天幕上那句“漢王、趙王在仁宗朝起兵址础保率前堰@位漢王殿下……嚇破膽了。
朱棣盯著朱高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朱高煦渾身一哆嗦。
“既然悶,就出去透透氣。”
朱棣擺擺手:“別在這殿裡……憋壞了。”
“是、是!謝父皇!”
朱高煦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退了出去。
朱棣看著他倉惶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仁宗朝……
漢王址础�
他默默記下了這兩個詞。
……
天幕之上。
“說回削藩。”
蘇千歲的聲音將朱祁鎮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此事非做不可,不做,後患無窮。”
他聲音斬釘截鐵。
“藩王坐擁重兵,日久必生異心。一旦起兵,便是天下大亂!”
“尤其兵權,絕不可讓藩王久握!”
“當年太宗皇帝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八百起兵,終得天下。”
他頓了頓,看向朱祁鎮。
“所以太宗登基後,第一件事,也是削藩。”
“可他的削法,與建文帝截然不同。”
朱祁鎮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蘇千歲伸出兩根手指:
“建文帝是舉刀就砍,一年削五王,逼死親叔,激得天下皆反。”
“而太宗皇帝,是溫水煮蛙。”
“先收兵權,再減護衛,徐徐圖之。”
“削而不絕,壓而不反。”
“他要的,是藩王再無起兵之力,卻還能安安穩穩當個富貴王爺。”
“這才是,帝王之道。”
朱祁鎮怔怔聽著。
他忽然覺得……
自己這個皇帝,當得真是……一塌糊塗。
“所以陛下要學的第一課,是如何拿捏藩王。”
朱祁鎮立刻挺直腰板,豎起耳朵。
“要防,但不能太過。”
蘇千歲伸出一根手指。
“像朱允炆那般,一年削五王,逼死親叔,那是自毀長城,逼虎跳牆。”
“可若放任不管,任其坐大,”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那便是養虎為患,遲早反噬。”
朱祁鎮聽得似懂非懂,小聲問:“那……該怎麼拿捏?”
蘇千歲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但語氣依舊平緩。
“老臣先與陛下說說,藩王的好處。”
“其一,鎮守四方。”他屈指道,“九邊重鎮,多賴藩王坐鎮。他們姓朱,守的是自家江山,自然比外姓將領更盡心。”
“其二,拱衛中央。”他又屈一指,“若朝中生出奸佞權臣,藩王便是懸在其頭頂的刀,讓他們不敢肆意妄為。”
“其三,延續血脈。”蘇千歲聲音微沉,“縱使京城生變,只要藩王尚在,朱家天下就不會亡。”
朱祁鎮聽得點頭,可隨即又問:“那壞處呢?”
“壞處?”
蘇千歲抬眼看他,眼神銳利。
“壞處就是,他們太強了!”
“手握重兵,坐擁封地,錢糧自足,甲冑俱全。”
“今日他們是陛下的叔叔、兄弟,恭順臣服。”
“可若有一日……”
第104章 給藩王增加護衛,增加我們的護衛!(收藏+追讀!)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陛下觸了他們的利益,動了他們的兵權,或他們自覺羽翼豐滿,那‘清君側’的旗號,隨時都能扯起來!”
朱祁鎮臉色一白。
蘇千歲卻話鋒一轉。
“所以,對待藩王,要像熬鷹。”
“不能餓著它,也不能喂太飽。”
“要給尊榮,給富貴,給體面,讓他們安安生生當個閒散王爺。”
“但兵權,必須收;護衛,必須減;動向,必須盯。”他盯著朱祁鎮:
“讓他們過得舒服,卻翻不起浪。”
“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朱祁鎮怔怔聽著,半晌才喃喃道。
“朕……朕明白了。”
蘇千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歎。
明白?
你若是真明白,這大明,又何至於此?
……
洪武朝。
“熬鷹……”
朱元璋盯著天幕,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揹著手在殿中踱步,眉頭緊鎖。
“防,但不能太過……給富貴,收兵權……”
老朱忽然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
“這老太監說得對!”
他轉身看向朱標:
“標兒,你聽見沒?藩王這東西,就是雙刃劍!”
“用好了,是咱老朱家的刀盾;用不好,就是插向自家的矛!”
朱標點頭:“兒臣謹記。”
朱元璋卻又皺起眉:
“可這‘熬鷹’的度……難拿啊!”
“喂少了,鷹餓死了,誰替咱守邊?”
“喂多了,鷹肥了,轉頭就能啄瞎咱的眼!”
他越想越煩躁,一腳踢開腳邊的凳子。
“他孃的!當皇帝真不是人乾的活!裡外都得防!”
朱標苦笑:“父皇息怒……”
“息什麼怒!”
朱元璋瞪眼:“咱是在想,咱定下的這藩王制度,到底是對是錯?”
殿中群臣聞言,頭垂得更低了。
這問題……
誰敢答?
……
永樂朝。
朱棣靜靜聽著天幕上“熬鷹”之論,嘴角微微勾起。
“餵飽,但不能喂肥……給體面,收實權……”
他低聲重複,眼中閃過深意。
“父皇啊父皇……”
朱棣忽然輕嘆。
“您若早聽得進這話,又何至於……鬧到叔侄相殘的地步?”
他想起那些年被建文步步緊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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