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他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反問:
“那……老師希望朕聽哪個?”
這話一出,蘇千歲忽然笑了。
不是平常那種冷淡的笑,而是真正咧開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可那笑意,半點沒進眼睛。
看得朱祁鎮頭皮發麻,腿都軟了。
“既然陛下讓老臣選……”
蘇千歲放下茶盞,聲音平緩:
“那老臣就讓陛下——兩個都聽聽。”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假話:陛下方才所言,句句屬實,完全符合史書記載,無可指摘。”
朱祁鎮一聽,臉上剛露出點喜色。
蘇千歲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聲音陡然轉冷:
“第二,實話:陛下方才所言——全錯!”
“錯得離譜!錯得荒唐!”
“陛下平日……到底讀的是什麼書?!看的又是哪家修的史?!”
轟——
朱祁鎮被這劈頭蓋臉的“全錯”砸懵了,張著嘴,呆若木雞。
像個被先生抓包背錯書的三歲孩童,連辯都不敢辯。
蘇千歲看著他這副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被沉靜覆蓋。
“罷了。”
他嘆了口氣,重新坐正:
“既然陛下有此一問,今夜時辰也還長……”
“老臣,便好好與陛下說一說,當年太宗皇帝,究竟是如何‘取得天下’的。”
朱祁鎮心裡一百個不想聽,可嘴上只能哆嗦著說:“老、老師請講……”
蘇千歲頷首,又飲了口茶,潤了潤喉。
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沉入往事:
“此事,要從。”
“洪武二十五年說起。”
……
洪武朝。
“洪、洪武二十五年?!”
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即嗤笑:
“這老閹貨胡扯啥呢?洪武二十五年能有啥大事?咱咋不記……”
他話還沒說完。
天幕上,蘇千歲下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進他耳朵裡:
“那一年,太子朱標——薨了。”
……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眨了眨眼,好像沒聽清。
“標兒……薨了?”
他喃喃重複,隨即猛地搖頭,聲音陡然拔高:
“放屁!胡扯!荒唐!!”
“洪武二十五年?標兒才多大?!他身體好著呢!怎麼可能死在咱前頭?!”
他“噌”地站起來,指著天幕,手指都在劇烈顫抖。
“這老閹貨滿口胡言!咒咱兒子!咒咱太子!!”
“陛下息怒!”
底下群臣嚇得齊刷刷跪倒,頭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朱標也愣住了。
他看向天幕,又看向暴怒的父皇,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洪武二十五年……自己會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朱元璋在御階上來回暴走,像頭被激怒的雄獅。
“咱的標兒!咱親手帶大、悉心栽培的太子!他怎麼會……怎麼會……”
他聲音忽然哽住,眼眶瞬間紅了。
“父皇……”
朱標上前一步,想扶他。
朱元璋卻一把推開他的手,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天幕。
“說!給咱說清楚!!”
“洪武二十五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標兒是怎麼……怎麼沒的?!”
他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太子早逝。
這四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進了洪武皇帝的心口。
……
永樂朝。
朱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當聽到“洪武二十五年”和“太子朱標薨逝”這幾個字時,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深遠而複雜。
大哥……
這個稱呼,在他心裡壓了很多年。
“洪武二十五年……”
朱棣低聲重複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讓底下群臣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楊士奇敏銳地察覺到陛下情緒的變化,悄悄垂下了頭。
朱高煦還想說什麼,卻被身旁的朱高燧輕輕拉了下衣袖。
滿殿寂靜,只有天幕上蘇千歲的聲音在繼續。
朱棣緩緩靠回龍椅,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宮殿,望回了四十多年前的南京城。
那一年,他還在北平做燕王。
那一年,快馬送來噩耗的時候,他正在校場上看士卒操練。
他記得自己當時愣了很久,手裡的馬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大哥……走了?
那個溫厚仁德、待他最好、手把手教他讀書寫字的大哥?
那個他從小到大最敬重、最信服,從沒想過會走在父親前面的大哥?
朱棣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洪武二十五年。
這個年份,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如果……如果大哥還在。
如果大哥順順當當繼承了皇位,坐在應天府的龍椅上。
他朱棣,還會不會起兵?
還會不會披上鎧甲,帶著兵馬,一路從北平打到南京?
還會不會有“奉天靖難”,會不會有金川門之變,會不會有……後來這二十多年的永樂朝?
朱棣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痛楚。
不會。
他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答案。
如果大哥在,我朱棣,絕不會反。
他會安安分分在北平當他的燕王,替大哥鎮守北疆,打蒙古,修城池。
他會每年回京朝見,和大哥喝酒,說說邊關的故事,聊聊兒時的趣事。
他會是大哥最鋒利的刀,最堅固的盾,最值得信任的弟弟。
而不是……後來的“太宗皇帝”。
“父皇?”
太子朱高熾細聲開口,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朱棣回過神,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重新看向天幕,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威嚴。
可心底那絲波瀾,卻久久未平。
歷史沒有如果。
大哥走了,建文削藩,刀架在了脖子上,他不得不反。
可夜深人靜時,他偶爾還是會想:
若大哥還在,這天下,該是什麼模樣?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茶水已冷,澀意滿口。
就像某些深埋心底、永遠無法與人言說的……遺憾。
第100章 陛下可知道?為什麼不立兒子而立孫子?(收藏+追讀!)
天幕之上。
“太子朱標,乃太祖皇帝嫡長子,也是他傾注畢生心血培養的儲君。”
蘇千歲聲音平緩,像在講述一段遙遠的故事。
“太祖將他教養成仁德賢明之君,若江山能交到他手中,太祖便可安心閉眼了。”
“可天有不測,洪武二十五年,太子病逝,東宮空懸,朝局動盪。”
他抬眼看向朱祁鎮:“這些,陛下知曉吧?”
朱祁鎮連忙點頭:“朕知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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