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他不是在羞辱那廢物,是在救他。讓他記住今天的疼,以後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楊士奇小心道:“陛下說得是。老太監這一招,確實用心良苦。”
朱棣點了點頭:“用心良苦?這四個字還不夠。他是把心掏出來,塞進那廢物腦子裡。”
“這一招下來,那廢物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忘不了這疼,忘不了這幾道罪己詔,忘不了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這個老太監,是真會教人。”
……
天幕之上。
蘇千歲收起那幾道按了血印的罪己詔,小心折好,放了下去。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的鄺埜,語氣淡淡。
“好了,沒你什麼事了。站到一旁去吧。”
鄺埜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遵命!”
他站起身,腿都是軟的,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低著頭快步走到刑部尚書俞士悅身旁,垂手站定。
廢墟上又安靜下來。
鄺埜站了片刻,實在忍不住,偏過頭,壓低聲音問:“俞大人,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
俞士悅苦著臉,聲音壓得更低:“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被叫到這裡,和你做了剛才一樣的事……”
他偷偷看了一眼蘇千歲的背影,又趕緊收回目光,“唉,不知道九千歲大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鄺埜臉色一變,趕緊拉了他一把:“小聲點!別讓九千歲聽見了,不然的話,會有麻煩的!”
話音剛落,蘇千歲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不輕不重,卻清清楚楚。
“無需緊張。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老夫不會怪罪的。”
鄺埜和俞士悅渾身一僵,臉色都白了。
蘇千歲轉過身,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和剛才判若兩人,沒有了殺氣,沒有了寒意,倒像是鄰家長輩在跟晚輩嘮家常。
“老夫今日叫你們來,也是想讓大家討論討論,放鬆放鬆。都放輕鬆些。”
鄺埜和俞士悅對視一眼,滿臉詫異。
剛才那個血煞沖天、讓人不敢直視的九千歲去哪兒了?
眼前這個和藹可親的老人,跟剛才那個逼著陛下咬破手指按血印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俞士悅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九千歲大人,臣等……”
蘇千歲擺了擺手,打斷他:“行了,別站著了。都坐吧。”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跪著的宮女:“去搬幾張凳子來。”
宮女們愣了一下,連忙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去搬凳子。
片刻後,幾張凳子搬了過來,放在三法司官員們面前。
鄺埜和俞士悅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先坐。
蘇千歲看著他們這副模樣,笑了。
“坐吧。老夫說了,放鬆放鬆。”
鄺埜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
只坐了半邊,腰板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俞士悅也坐下了,跟他一樣,只坐了半邊。
蘇千歲看著他們這副拘謹的樣子,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第241章 老夫看大家都餓了,那麼就用膳吧!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明晃晃的太陽掛在半空,照得廢墟上那些碎瓦斷木的影子縮成了一團。
朱祁鎮坐在地上,他低著頭,不敢動,不敢說話,可肚子不爭氣。
咕嚕嚕,咕嚕嚕,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廢墟上格外響亮。
他趕緊捂住肚子,臉漲得通紅。
可越捂越響,那聲音像打雷一樣,從指縫裡往外鑽。
他偷偷看了一眼蘇千歲。
老太監背對著他,負著手站在廢墟中央,一動不動,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可旁邊跪著的宮女太監們聽見了。
他們低著頭,肩膀在抖,可誰都不敢笑。
朱祁鈺在一旁,肚子也跟著叫了起來,聲音沒朱祁鎮那麼大,可也清清楚楚。
他臉色一白,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裡。
身後那些尚書們,兵部尚書、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一個個也餓了。
他們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叫著,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
可沒人敢說話,怎麼說?
跟九千歲說餓了,要吃飯?九千歲都沒吃,他們敢吃?
九千歲都沒說餓,他們敢說餓?
不敢!打死都不敢!
俞士悅偷偷看了一眼蘇千歲的背影,又趕緊收回目光,肚子又咕嚕嚕叫了一聲。
他咬著牙,硬生生憋著。
蘇千歲站在廢墟中央,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肚子叫聲,嘴角微微揚起。
他也餓了,他滴水未進,粒米未食。
昨晚和朱祁鎮說了一夜的話,天亮了去工部、兵部、禮部、吏部,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教。
然後拆寢宮、罵皇帝、逼著下罪己詔、給三法司定改革方案。
忙到現在,很累很餓的!
他是人,不是神。
怎麼可能會不餓?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
朱祁鎮捂著肚子,臉漲得通紅。
朱祁鈺低著頭,恨不得鑽進地裡。
三法司的官員們一個個臉色發白,肚子叫得像打鼓。
蘇千歲咳嗽了一聲:“看來,大家都餓了。確實,也到了吃飯的時間了。”
他頓了頓,淡淡道,“今日,就在這裡吃吧。”
朱祁鎮猛地抬起頭,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好好……”
聲音又急又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千歲看著他,沒說話。那目光平靜,卻讓朱祁鎮渾身一僵,剩下的話全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好……好……老師說了算……”
蘇千歲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太監:“把這裡收拾一下,擺張大桌子。”
太監連忙道:“遵命!”
他一揮手,幾個小太監趕緊跑過來,手腳麻利地在廢墟上清出一塊空地,搬來一張大桌子,鋪上桌布,擺好椅子。
蘇千歲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身旁的宮女。
“去御膳房,讓他們按照上面的要求做。”
宮女雙手接過紙條,恭聲道。
“遵命!”
轉身碎步跑了。
朱祁鎮此刻在想,老太監讓御膳房做什麼?山珍海味?還是隨便對付一頓?
他不知道,可他不敢問。
蘇千歲在桌旁坐下,掃了一眼還跪著的人:“都起來吧,坐下等著。”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
可爬起來之後,又愣住了。
蘇千歲已經在桌旁坐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呷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從容。
可其他人站著,誰都不敢動。
朱祁鈺站在一旁,看看蘇千歲,又看看朱祁鎮,腳抬起來又放下,不敢坐。
三法司的官員們站在椅子後面,腰板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坐?陛下還沒坐呢。
陛下還沒開口呢,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怎麼敢先坐?
俞士悅偷偷看了一眼朱祁鎮,又趕緊收回目光。
陛下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還沒站起來呢。他們坐?那不是找死嗎?
蘇千歲放下茶盞,掃了一眼站著的眾人,又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朱祁鎮。嘴角微微揚起。
“陛下,看來,他們是怕陛下呀。”
那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根針,紮在朱祁鎮心口上。
朱祁鎮渾身一抖,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蘇千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看見那些站著的臣子,看見他們眼裡的惶恐和不安。
老太監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他在臣子面前沒有威嚴?還是說他在老太監面前太慫?
不管什麼意思,他都不能讓老太監再說下去。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腿早就麻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顧不上疼,趕緊開口,聲音又急又亮。
“諸位愛卿!快坐下吧!不要拘束!不要拘束!”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幾分慌亂,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他現在慌得要命。
好不容易老太監不發瘋了,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了,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不能再惹老太監不高興了!
千萬不能!
俞士悅愣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蘇千歲。
老太監端著茶盞,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邊椅子,腰板挺得筆直。
鄺埜也跟著坐下,跟他一樣,只坐了半邊。
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一個個都坐下了,全是一個姿勢。
半邊屁股懸著,腰板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上一篇:徐妙云提剑逼婚!我怀了你的崽!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