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荀攸面無表情:“幸得君恩,受此重託。”
“到底是君恩,還是因利忘義呢?”
士孫瑞卻顯得有些不快。
“之前的荀公達去哪裡了?之前那個敢於执潭的荀公達去哪裡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誰?”
荀攸無動於衷:“荀公達就是荀公達,沒有今日的荀公達和昨日的荀公達。”
“吾站在這裡,不過是為了報答君恩而已,並無半點爭利的念頭。”
“反倒是你……”
荀攸語氣中失去尊敬:“一個不知禮的大儒……哦,既不知禮,便不能被稱為大儒。一個不知禮的書生罷了,誰允許你穿著千石官員的服飾,坐在尚書檯的主座,還私自翻看朝廷的公文卷宗?”
“汝被朝廷賜下《周禮》還不知悔過,難道當真是不知廉恥之人嗎?”
打蛇打七寸!
罵人,那就得戳著對方的腰窩子罵!
一句“不知禮”,讓士孫瑞頓時失去風度,起身咆哮:“那全是董僭在E陷害!我士孫瑞豈能不知禮!”
“就算真的是栽贓陷害,那如何解釋你之後的事情?”
荀攸痛斥:“汝先是挑唆百姓忤逆朝廷政令,之後又造謠君父,損傷朝廷與漢室的顏面!現在還引異族俦皝磉M攻朝廷,這些所作所為,難道還不能被稱為一句‘不知禮’嗎!”
“荒唐!”
“荒唐!”
“荒唐!”
士孫瑞一連說了三個荒唐!
“是朝廷負於我在前!是天子負於我在前!我這般作為,有何過錯?”
荀攸再度覺得可笑。
“朝廷負你?於私,你之前在這寸土寸金的長安城中,可是住著好大的宅院,用著奢華的器具,供養你成群的妻妾……”
“於公,你之前不過小小的鷹揚校尉,可之後卻提拔你做了九卿之一的執金吾,成為掌管朝廷政務的尚書僕射,這難道也是虧欠於你嗎?”
士孫瑞一時語塞。
“那不過是,不過是,不過是……但無論如何,我都是在匡扶漢室,不像你!助紂為虐!”
匡扶漢室?
若是天下人都按照你這樣的法子匡扶漢室,那漢室怕不是早亡了!
“荀攸!”
士孫瑞此刻也開始直呼其名。
“吾不知你為何從一忠烈之士墮落成為董俚淖吖罚〉嶂幌敫嬖V你,董卓馬上就要亡了!”
“子師聯絡了關東聯軍,我亦親自前往隴右,將馬騰、韓遂給招來,兩面夾擊!董卓必亡!”
士孫瑞突然脫下自己的鞋履,露出自己的雙足。
“為了前往隴右,吾忍辱負重,日夜兼程!跑的雙腳都生出了膿瘡!”
“但吾仍不敢耽擱一刻!沒有吃的,便吃黃土、樹皮,沒有喝的,便飲用露水、泥漿,雙足爛了,就將衣服上的布匹撕下包裹!如此這般,就是為了儘快看到董卓的死狀!”
士孫瑞雙目中盡是怨恨與快感——
“待董卓死後,我必要將其凌遲處死!將他的屍體放到大道上,供人圍觀!再將燈芯插入他的腹中,將其肉身燃燒殆盡!”
“還有他的族人,吾勢必要全部趕盡殺絕!”
“尤其是董卓最疼愛的孫女,吾必要凌辱一番,以解董卓奪妻滅門之恨!”
……
士孫瑞此刻狂態盡顯,那莊嚴的官袍穿在他身上,非但沒有襯托出威嚴,反而有些像沐猴而冠。
荀攸眼中透著失望。
“久聞士孫君榮出身書香門第,少傳家業,知識博達……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有半點名士風範?”
“讀聖賢書,理應致君堯舜上,致使膏露降,百穀登,德潤四海,澤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祜,享鬼神之靈,德澤洋溢,施乎方外,延及群生……此乃聖人教誨!汝等難道都忘了嗎?”
“汝與王子師,只顧爭權奪利。雖坐鎮朝廷中樞,但可曾為百姓著想過半點?”
荀攸指著桌案上的公文:“汝等都說董卓無道。可董卓新任命的尚書令賈詡不過數月,卻完成了你們數年都沒有完成的政績!其不但興修了水利,還疏通了渠道,組織百姓開墾農田,以應對災情……汝自己應該也看到那些公文了,難道汝就沒有半分羞愧嗎???”
羞愧?
……
士孫瑞一路從關中前往隴右,在路上其實也看到了大漢百姓的苦難。
可和荀攸想的不一樣。
這些苦難,士孫瑞並不認為是自己這個主政長官的責任。
而是董卓!
全是董卓!
都因為董卓禍亂朝政,所以百姓才這般悽苦!
只要殺了董卓,大漢自然能夠回到盛世!
所以,士孫瑞根本不會與荀攸在這種問題上爭辯!
“荀攸,我只問你一件事!”
士孫瑞圖窮匕見——
“汝,到底是站在我們這邊,還是站在董卓那邊?”
“如你所見,我能夠大搖大擺的來到長安,來到尚書檯,坐在這裡與你說話,就是因為長安的人心都還向著我們!”
“人心所向,豈有不勝的道理?”
“你若將長安交出來,將天子帶回長安,我可以對你投靠董卓一事既往不咎!”
“反之,那就怪不得我了~”
士孫瑞還悠悠提醒了一句——
“董傩郧楠M隘。據我所知,放你出來應該是天子的注意,與董卓並無關係。”
“你畢竟刺殺過董卓,董卓不可能那麼輕易放過你!你難道就不怕,董卓回來之後,直接將你斬殺嗎?”
第89章 毒士
董卓回來,會不會殺荀攸?
有可能!
因為董卓心胸狹隘並不是假話!
荀攸畢竟曾經执踢^董卓……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和想要曾經取自己性命的人共事,董卓恐怕不會隨意放過荀攸!
但是……
那又如何?
“汝方才問我,是站在你們那邊還是站在董卓那邊?”
荀攸手指掠過自己腰間的綬帶。
“吾站在天子一邊!站在朝廷一邊!站在大漢一邊!站在百姓一邊!更站在天道一邊!”
“若是董卓回來要殺我,那就讓他動手便是。”
“朝聞道,夕可死矣。吾既然明白了此生應當去做什麼,便是立刻去死也足以慰藉一生!”
論信念,荀攸並不比士孫瑞要差!
從劉協到詔獄中問策那時起,從鍾繇勸告說要做一個“純臣”那時起,從劉協真心實意將長安託付給他的那刻起,荀攸便知道自己應當去做些什麼——
大庇天下百姓俱歡顏!
只要能不負天子所託,不將長安拉入戰火,那長安百姓自然可以不用承受兵禍!
以一人之生死,護佑長安萬家燈火……如此,便是董卓回來要殺死荀攸,荀攸也覺得不枉此生!
“汝,汝——”
士孫瑞破口大罵:“唯你一人是忠臣?純臣?良臣?”
荀攸看了眼士孫瑞:“至少與你這個無父無君的佞臣要來的好。”
士孫瑞只覺七竅生煙,揮舞著自己枯瘦的雙手,猶如鬼魅。
“你這個助紂為虐還執迷不悟的佞臣!荀公達!待董卓死後,下一個就是你!”
荀攸看到對方癲狂的模樣,只覺得可憐可悲。
“荀攸!虧你潁川荀氏乃關東大族,當真是丟臉!丟人!汝祖宗若泉下有知,必然不會安生!”
士孫瑞還要大罵,可週圍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卻讓他感到一陣驚恐。
“這個時候,長安哪還有多餘的兵力?”
便是荀攸都有些奇怪。
這腳步聲宛若雷鳴,顯然人數不少,長安怎會有這麼多的兵馬突然冒出來?
“公達!”
最先衝進尚書檯的不是別人,正是鍾繇。
鍾繇在看到荀攸後如釋重負:“善哉!虧你沒有被士孫瑞蠱惑!”
荀攸拉過鍾繇,指著他背後一起跟來計程車卒詢問:“怎麼回事?”
鍾繇有些尷尬:“公達,你別生氣……”
荀攸本來不理解鍾繇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當他看到一人時,卻全都明白了。
“汝,便是賈詡?”
賈詡走近,並未著尚書服飾,而是穿戴著甲冑,身上還沾著少許的塵土。
“辛苦荀侍郎了。”
賈詡隨意客套一下,便看向早已不知所措計程車孫瑞。
“君榮好久不見,可還記得我送你的《周禮》嗎?”
士孫瑞臉色瞬間蒼白,伸手不斷點著賈詡:“是你!是你!是你給董卓出的主意!是你毀我名聲!毀我士孫家名譽!”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士孫瑞怪叫著就要上前來毆打賈詡,可還未近身,就被賈詡身後操著涼州口音計程車卒壓倒。
“送士孫僕射去詔獄,最好與黃琬關押到一處。黃琬對於他之前的不告而別可一直記恨在心上呢。”
……
士孫瑞剛被拖走,荀攸就用要吃人的眼神看向賈詡:“賈令君何時到的長安?”
“剛到。”
“賈令君已經試探過我,難道還不信我嗎?”
荀攸在看到賈詡的那刻,就明白了對方想要做什麼!
傳聞中出去督呒Z草的賈詡,竟然不知從哪裡搞到一支軍隊,並且偷偷回到了長安!
而且,賈詡絕對不可能是剛到!
他來的時機恰到好處,在這尚書檯內顯然有他的眼線隨時通風報信!
而方才,他與士孫瑞的談話,顯然都被人稟報給了賈詡!
當然,荀攸拒絕了士孫瑞還好。
如果沒有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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