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大漢,要從董卓做起 第501章

作者:一天寫三章

  每一個,都猶如泰山一般壓在高延優身上。

  而且周圍大漢群臣的反應也說明了。

  這次大會,絕對不是為了戲弄於誰。

  大漢也好,天子也好。

  他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審判!

  還是旁邊的於王后此刻俯下身去,將高延優給扶起。

  “小心些。”

  於王后說這話的時候,也已經如同行屍走肉。

  那位天子從一開始,便是要將他們這些小國國主的尊嚴全部踩碎!

  而天子毫無疑問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

  哪怕是於王后這個曾經一手操縱高句麗國政,並且延續自己富貴地位的強人,此刻也沒了半點想法。

  那位天子,就是要如同神王一樣,高高俯視此地的一切!

  兩人又不知走了多少臺階,直到有禮官呵斥,他們才敢跪倒在地。

  “高句麗酋長,高延優,拜見大漢天子!”

  在這位天子面前,高延優連自己的王號都不敢報。

  在大漢天子面前,沒有什麼高句麗王,有且只能有的,就是一個名叫高句麗的小部落,還有其中的酋長首領。

  僅此而已。

  “高句麗?”

  上方的劉協終於說話。

  僅僅是三個字,便讓高延優身子一軟。

  “高句麗之名,從何而來?”

  此刻高延優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就連天子的問話都置若罔聞。

  好在旁邊的於王后順利接上話——

  “昔日始祖東明聖王高朱蒙出生於大漢玄菟郡高句驪縣,故稱高句麗國。”

  劉協聽後嗤笑一聲:“東明聖王?倒是好利害的諡號。”

  兩人不敢說話,只是將面目貼在下方的絲綢上,等待天子發落。

  “本出身於大漢郡縣,卻敢僭越稱王,忤逆漢室……這高朱蒙倒是真不將大漢放在眼中。”

  “既然如此,高句麗,其實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饒是高延優、於王后已經預料到什麼。

  但當天子真的說出這樣的話後,兩人還是一陣頭暈目眩!

  沒有存在的必要……

  倘若說這話的是別人,他們夫妻倆只當是對方在撂狠話。

  可如果說這話的是大漢天子……那就不叫狠話,而是宣告!

  從此之後,高句麗,便真的不存在了!

  高延優此刻上肢已經沒有力氣,臉肉全都摁在地面上,然後又被擠到一邊。

  而於王后則是努力想要抬起自己的頭顱。

  此刻的於王后大抵是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和天子據理力爭,甚至乾脆就是匹夫一怒……

  “孝武皇帝曾經在北面設立蒼海郡,裁撤之後,便被扶余、高句麗人鳩佔鵲巢,到如今已經有三百餘年。”

  “住了這麼些時日,非但不感恩漢室,反倒與公孫度、袁譚等漢巽戾粴猓亲锛右坏取!�

  劉協列舉高句麗族的罪證,每說一件,便凝練出一分殺氣。

  到最後,高延優更是隱約翻起了白眼,渾身開始了抽搐……

  “陛下!”

  還是身為侍中的司馬懿此刻站了出來,向天子行禮。

  “陛下!”

  司馬懿說道:“高句麗雖然罪孽深重,但畢竟在遼東繁衍生息百年。”

  “舜帝問於皋陶之仁政,皋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眾以寬;罰弗及嗣,賞延於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於民心,茲用不犯於有司矣。”

  司馬懿說的,乃是《尚書·大禹謨》中的內容。

  書中記載的是舜、禹、皋陶、伯益開會交流政治見解時的言論。其時,禹已處於攝政地位,但舜仍位居天子之尊,皋陶則是大法官。

  當時舜帝和皋陶討論治理天下,皋陶便講出重用刑罰並不能使得天下信服,而是帝王要有“好生之德”,如此就能夠使百姓信服。

  後來顏淵也曾經說過::“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載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

  現在司馬懿當著天子的面說出這些話,其勸諫的意味也已經十分明顯,就是要讓天子手下留情,不要行殺戮之事!

  “司馬侍中此言差矣!豈不聞諸夏親暱,不可棄也,戎狄豺狼,不可厭也?”

  “如今高句麗百年間屢次進犯我大漢邊境,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難道仲達沒有看見嗎?”

  竟然是曹丕此刻站了出來反駁司馬懿。

  曹丕此刻振振有詞:“高句麗就好像是隱藏在暗處的豺狼,當大漢強盛的時候,他們便會夾著尾巴躲入山林,絲毫不敢侵犯。可一旦大漢衰弱,他們就會露出自己的獠牙,不顧大漢曾經對他們的恩惠,撲上來撕咬……這樣的夷狄,留之又有何用呢?”

  “……”

  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

  但是趴在地上的於王后陡然從之前渾渾噩噩的狀態清醒過來!

  機會!

  高句麗的機會!

  雖然不知道那個叫司馬懿的為什麼要為高句麗說話,但是於王后卻知道,此刻絕非高句麗的末路!

  振奮精神,於王后伸手狠狠掐了高延優一把,示意對方出聲!

  高延優此刻也彷彿如夢初醒,聽到司馬懿和曹丕的爭吵後,立即痛哭起來:“陛下!”

  “臣等只是受人蠱惑,斷不是要與大漢為敵啊!”

  高延優此刻聲淚俱下。

  “陛下說的事情,乃是祖先所為,和臣無關啊!”

  “臣的祖先久在山林,茹毛飲血,不通教化,不識天威,只以黑山白水相伴,當真與禽獸豺狼無異!”

  “但如今臣幸蒙開化,故此已為諸夏,不能和禽獸相提並論!”

  ……

  大漢群臣一陣寂靜。

  便是為高延優“開脫”的司馬懿,此刻也呆滯的朝著這位高句麗王看來。

  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身為一國之主的高延優,竟然稱自己的祖先為禽獸?

  而他自己,則反倒成了諸夏?

  如此,禽獸做的事情,和他這個諸夏貴胄有什麼關係?

  不是……

  不少大漢官吏閉上眼睛,想要努力理清頭緒,去理解高延優的話語……

  對於堅持祖父相傳的傳統漢人來說,高延優的這套理念實在太過超前……

  諸夏,也是能夠後天變成的?

  而司馬懿卻彷彿抓到了什麼重點,立刻朝著天子進言——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高句麗雖為蠻夷,但今日見其酋長,卻懂禮儀,有章服,可謂諸夏!”

  !

  在聽到司馬懿的話後,一些上了年紀的官吏突然變得振奮起來!

  大家都是在宦海沉浮了不知多少年的人,自然能夠看出司馬懿和曹丕的突然爭吵,必然是經過天子授意。

  知小禮而無大義,畏威而不懷德!

  若是天子一開始便表現的溫和,必然會令這些東夷懈怠,以為大漢好欺。

  但是遼東畢竟有其特殊所在,天子也不可能真的率領大軍在此地耗下去,去深山老林中剿滅高句麗。

  如此,便先讓這些東夷感到重威,然後再行懷德之事。

  起初眾人只以為,天子是打算讓司馬懿給高句麗一個臺階下。

  但現在看來……天子的用意,遠遠沒有那麼湵。�

  何謂華夏?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雖然這就是華夏的定義,但是按照約定俗成的概念,似乎只有漢人血脈,這才能夠被稱為華夏。

  可天子這一次,似乎是要將“華夏”的定義重新編寫!

  這件事情,並非是從現在開始。

  早在金城之戰時,天子便令羌人全部改換漢姓,使用漢人的文字,學習漢人的禮儀。

  如今涼州之地,羌人漢人的界限已經越來越模糊……如果不是去查詢祖籍,已經很難分辨羌人與漢人的分別。

  當一個容貌大致相似,說著關中官話,口誦詩書禮樂的人出現在世人面前,有誰敢說他不是諸夏之後?

  而隨著北庭都護府、安南都護府的相繼建立,諸夏與夷狄在血脈上的分別更是被刻意模糊。

  ……

  這些事情,天子做的向來隱蔽。

  但也正是因為隱蔽,其實很多事情到了今天,也幾乎成了水到渠成。

  這個事情最核心的便是,何謂華夏?

  血脈?

  習俗?

  口音?

  還是……有禮儀!有章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天子的那個答案。

  而天子也沒有讓眾人等待太久。

  只聽天子疑惑道:“如此?高句麗可稱華夏?”

  “自然可稱華夏!”

  天子又詢問高延優:“汝,乃是華夏之後,而非蠻夷之主?”

  “正是!”

  高延優即便再愚蠢,此刻也知道自己有必要應下此事!

  天子沉默。

  但沉默過後,語氣卻明顯輕鬆幾分:“來人,賜座。”

  屢次侵擾大漢邊境的蠻夷之主,自然沒有資格在天子面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