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漢家的冠,絕不可能戴在胡人的頭上!
這,是劉協的逆鱗!
觸之,必死!
所以,劉協要想盡一切辦法,努力將漢人的冠護在頭頂,贏下這場跨越百年的漢匈之戰!
董旻倒是不懂劉協的心情。
但他能聽出來,劉協似乎是在支援呂布,而否決他。
董旻當即搖頭:“陛下,行軍打仗不是於書冊上默寫兵書。”
“《六韜》成書已有千年,其中不少內容都已過時。拿著千年前的兵書來打現在的仗,這不是令人貽笑大方嗎?”
這殿中,幾乎所有人都聽出來了董旻的輕視。
不是對《六韜》的輕視,而是對劉協的輕視。
董旻現在就差把“陛下不知兵”五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道理就是道理。方法會過時,可道理卻永遠不會過時。”
劉協失去了與董旻交談的興致,而是順著呂布的話往下說道:
“若僅僅是修築塢堡,是無法打消別人的覬覦之心的。相反,他們反而會以為這塢堡中盡是奇珍異寶,會費盡心力將這塢堡攻破。”
“唯有犁庭掃穴。再不濟,也要給予敵人迎頭痛擊,讓他們心懷畏懼,這才能夠保全自己的財物。”
“以堅實的牆壁為防禦,遠遠不如以敵人的畏懼為防禦。”
“上一次,關東諸侯得到了洛陽,逼迫大漢遷都,使漢室失去了對關東的控制,這已經算是奪取了極大的利好。若是這一次,還繼續蟄伏,只怕他們會更加變本加厲,威逼朝廷!”
“所以,此次必然要先取得一場大勝,以警告關東士人,打消他們的覬覦之心!”
劉協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再沒有解釋的必要。
董旻自己也沒有什麼言語能夠辯駁,便下意識的看向董卓。
按照董旻的經驗,以往這個時候,董卓都會選擇支援他。
畢竟,外人來的再怎麼親切,又如何能比的上骨肉呢?
董卓見董旻看向自己,沉思一陣後,又抬頭看向自己上首的劉協。
“陛下,此言有理!”
董旻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奉先也說的沒錯,若是不能給予對方迎頭痛擊,那對方很有可能再起覬覦之心,而關中的百姓也會心生恐慌,名聲鼎沸。”
朝廷,此刻其實極不健全。
名義上朝廷是在關中生根,但其實朝廷一沒有得到關中百姓的支援,二沒有得到關中士人的支援。
之所以能夠在表面上維持穩定,不過是因為漢室曾經的威望,以及董卓兵力的強盛。
可威望總有耗完的一天。
若是再失去兵力強盛的優勢,關中怕是立刻就會失控。
董卓雖在某些事情上看的不夠透徹,但對這一點卻是有著明確的認知。
劉協這名大漢天子的威望。
董卓手中西涼騎兵的強盛。
一左一右,共同撐起來了關中這個殘缺的小朝廷。
若是這兩者缺失其一,那漢室的存亡可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兄長!”
董旻聽董卓不支援自己,頓時有些急躁。
“此乃朝會!還望左將軍恪守規矩!”
董卓的呵斥讓董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敢發作。
呂布見對方吃癟,臉上立刻洋溢位笑容。
“太師,還請予臣三千騎兵,臣保證先破河東,再平關東!”
……
劉協沒好氣的瞪了呂布一眼。
請戰,請戰,還請戰!感情呂布是壓根沒聽懂自己的意思!
好在董卓卻是聽明白了,揮揮手讓呂布稍安勿躁。
“奉先,陛下之意,是取得一場勝利,震懾關東。而不是將對方全部殲滅。”
“大軍作戰,首先要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然後再想辦法擊潰敵軍。”
“隨意出擊,便是一時勇猛,也難以取得最後的勝利。”
沒錯。
這才是劉協的意思。
守,肯定要守。
但絕不能和董旻、牛輔說的那樣,徹底當一個縮頭烏龜,將主動權讓給敵人,白白消耗關中的積蓄,動搖關中的人心。
可打,也不能和呂布說的一樣,直接將大軍開過去,與敵軍一決勝負。
董卓此刻看向劉協,而劉協的目光也對上了董卓。
多日來一起研習兵法,讓他們在這件事上居然難得的保持著心有靈犀——
“攻一路,守一路!”
只要能夠擊潰一部分敵人,就會讓另一部分敵人心生畏懼,丟掉覬覦之心,主動退兵。
而且,兵事上的勝利,也可以安穩關中的民心。
先不管天子賢德與否,董卓殘暴與否,至少要讓關中百姓知道,朝廷是有能力保護他們的,不會出現被敵軍堵在家門口這種事情。
“攻哪一路,守哪一路?”
劉協舉起一枚竹簡:“不如朕與太師同時將思路寫出,全當是一次兵事推演。”
“善。”
劉協提筆,在竹簡上用隸書洋洋灑灑寫下六個大字。
另一邊,董卓也提筆,在竹簡上寫下什麼。
二人花費的時間幾乎一樣,同時收筆。
劉協命宮人將自己的竹簡拿下交予董卓,同時將董卓的竹簡拿來放在自己案几上。
“看來這一次,朕和太師又想到一塊去了。”
董卓的竹簡上,赫然也是六個大字——
“攻河東,守中原!”
第52章 上兵伐�
《孫子兵法·虛實篇》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
用兵的規律像水,水流動的規律是避開高處而向低處奔流,用兵的規律是避開敵人堅實之處而攻擊其虛弱的地方。
現在敵人的最虛弱的地方在哪裡?
必然就是距離關中最近,僅有一條大河阻絕的河東。
而且,河東盆地相比起函谷、藍田,地勢都要平坦許多,最適合董卓麾下的騎兵發揮。
以己之鋒芒,刺敵之軟穴,這就是能取得戰爭勝利的方法!
“河東雖有十萬兵馬,但大都是匈奴騎士和河東群寇。論精銳,怕是遠遠比不過袁紹、袁術麾下的鄉勇武士。”
“而且,河東地形孤立,不與中原相通,就算是從河北派兵,也是道路艱難,難以得到支援。”
河東,還有河東北面的晉陽,其實從某種程度來說,本就與關中一體。
關中與河東的聯絡,甚至比關中和洛陽的聯絡還要緊密。
通往河東的渡口,比如夏陽、龍門、蒲津,這些渡口的水流遠遠要比大河、渭水匯流之後的渡口更加平緩。
河水平緩,就意味著易於用兵,行動方便。
相比於東面過函谷,南面通武關,前往河東無疑是對己方最有利的佈置。
而且,河東,就好像是山川大河以鬼斧神工之勢雕琢的一塊天然戰場。
西有大河,北有呂梁,南有王屋,東有太行!
地形的封閉,意味著一旦在河東作戰失敗,必然是最恐怖的兵敗如山倒,連喘息的時機,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無論是劉協還是董卓,都將河東視作對己方戰事最為有利的戰場。
“如此,便定下此戰基調。在河東方向進攻,而駐守函谷、武關的軍隊則採用守勢!”
董卓此刻決定了戰略。
見狀,即便是董旻,也不敢在此事上忤逆董卓,只得悻悻低頭。
就在董卓準備進行戰術上的議題,比如調動兵馬、任命將領時,劉協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師,廟算能夠做到的,並不止這些。”
這下,便是董卓都微微有些驚異,看向劉協的眼神中有股青出於藍勝於藍的驚喜。
“孫武曾經說過——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能百戰百勝,並不是最好的方式。
真正最上等的方式,應當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句話,西楚霸王項羽與漢高祖劉邦是真正以實際行為,給後世上了生動的一課。
“故上兵伐郑浯畏ソ唬浯畏ケ湎鹿コ恰!�
劉協指出敵軍最大的弱點——
“雖為盟軍,實則各懷鬼胎。”
“袁紹、袁術兄弟二人之間的齷齪已為天下所知,現在又如何能夠合力攻伐?”
“於夫羅、韓暹、李樂,皆不過散兵遊勇,又如何能夠如臂使指,齊心協力?”
劉協的話惹得眾將,特別是曾經參與了第一次聯軍討董之戰的將領都深以為然。
聯軍雖然勢眾,卻缺少統一的指揮。
甚至,還鬧出袁術剋扣自己部下孫堅糧草輜重的鬧劇。
這樣的敵人,若是不想著分化瓦解,確實是有些愚蠢。
“陛下此言謬矣!”
又是董旻。
董旻站起身來詢問:“關東雖為聯軍,卻並非於一處設立大營。”
“上一次,就有三路大軍,分別自酸棗、河內,魯陽合力進攻洛陽。三方兵馬雖不能統一調動,卻也威力不減,聲勢浩大!”
“如今,河東、中原、南陽三個方向若是合力來攻,自然也會和上次一樣,各自為軍。故此,伐峙c否,其實並不重要!”
董旻的意思,是說對面雖然被稱為聯軍,但其實各自為軍,統帥將領皆不一致,根本沒有分化的必要。
除非是出現上一次,袁術與孫堅那樣上下猜忌的場面,不然所謂的“伐帧逼鋵崨]有半點意義。
“朕明白。”
劉協所指的“伐帧眮K非僅僅如此。
“左將軍不如眼界放寬一些。”
“朕說的,又何止聯軍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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