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你怎麼知道?”
劉協啞然失笑:“知道便是知道。”
曹節蛾眉皓齒,暗香盈袖,但眉眼處卻又有幾分其父曹操的剛烈與聰慧。
看著劉協,曹節便猜到了劉協的身份:“可是大漢天子親至?”
“嗯。”
曹節不卑不亢下拜行禮——
“民女曹節見過陛下。”
劉協隨便坐在庭院中的一處,示意曹節起身。
“朕聽仲達說過,曹操親眷被俘,女子當中只有你一人鎮定自若,還說曹操曾經教導過你們,要尊崇天子,維護漢室……這話是曹操真對你說過,還是你見當時情況危急的時候瞎編出來的。”
曹節欠身:“確實是父親教導。”
“曹操為何會這樣教你?”
“陛下的問題怎麼這般奇怪?難道忠君愛國的道理卻是學錯了嗎?”
劉協換了個問法:“你身為曹操之女,應當知道曹操一直在與朝廷為敵……難道你就不奇怪,為何曹操一邊教導你們要忠君愛國,一邊又要與朕刀兵相見嗎?”
曹節微微頷首:“民女也這樣問過父親。”
“曹操怎麼說?”
“父親說陛下固然是天子,但卻受到小人矇蔽,不能依靠德行統御天下。”
“父親還說,即便有一天陛下靠著強盛的兵力擊敗了他,那樣的大漢也絕對不會長久的。”
劉協聽後,眼中笑意漸去,化為一抹凝重。
小人矇蔽自然是胡話。
但後面的“大漢不會長久”,卻給劉協敲響一記警鐘。
如今朝廷已經奪得了兗州和豫州。
這樣雖然是完成了河北之戰的初步戰略,但卻使得劉協從現在起,就不得不開始考慮對於這兩地的治理。
中原之地,世家宗族勢力自後漢興起時便強盛到了極致。
眼下要將其拔除,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正如曹操之前與曹節說的那樣,若是不能夠將這個問題處理好,即便劉協以強橫的兵力擊敗了曹操,佔領了這裡的土地,依舊會讓其死灰復燃。
劉協忽然皺著眉頭思索——
難不成,曹操其實也有意想要拔除世家這顆毒瘤,可卻因為其根系錯綜複雜,最後選擇了認命?
同時,也正是因為曹操察覺到了世家勢力的頑固,所以才斷定,即便劉協將他擊敗,也依舊無法真的將當地的世家勢力壓制?
……
曹節見天子皺起眉頭不由好奇:“天子這樣的人,難道還會有什麼憂慮嗎?”
“正因為朕是天子,所以才有這般的憂慮。”
劉協詢問曹節:“你若是遇到了憂慮的事情,會如何處置?”
“找母親傾訴。”
“若是母親不在了呢?”
“找父親。”
“若是父親不在了呢?”
“找大兄。”
“若是大兄都不在了呢?”
“……”
曹節懷疑天子是在找茬。
而劉協只是微微一笑:“朕以前也有可以將憂慮盡數告知的人,但現在那個人卻不在了。”
“你將來總也會有父親、母親、大兄都不在身邊的時候,那個時候你若有憂慮,卻也只能和朕這樣,自己琢磨了。”
曹節膽子也大,便又開口:“陛下若真有什麼憂慮,可以與民女說說。”
劉協託著下巴,聽到曹節的話後沉思一會,還是將自己的問題“簡單”的描述了一番——
“現在有個人犯錯了,朕在考慮怎麼罰他。”
就這?
曹節還以為像天子這樣的人,總該每日想些驚天動地的大事,結果就這?
……
“我沒有考慮像天子這樣考慮過怎樣處罰別人,只考慮過自己曾經為何受罰。”
“我父親教導我說:天下大務,莫過賞罰。賞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罰一人使天下之人懼,苟二事不失,自然盡美。”
“天下的所有大事情,沒有比賞罰更重要的了。賞罰一個人使得天下人高興,懲罰一個人使得天下人都害怕,如果做到了這兩點,自然就會做到盡善盡美了。”
“所以,一旦二哥犯錯,父親就會重罰!我們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就知道不能再做這樣的事情了。如果父親不去重罰二哥,或者懲罰很輕,那我們很有可能就會不以為然,然後再犯。”
……
劉協不好評價,只是感覺曹丕那孩子挺可憐的。
“可倘若一旦懲罰了對方,就很有可能耽誤大事呢?”
劉協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還真就將這治國大事朝著曹節詢問,想讓曹節給自己出個點子。
又或者說,劉協想聽聽,曹操會給自己出個什麼點子。
曹節這下更沒有任何猶豫:“《莊子》中說過,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
“只要是非清楚,賞罰是第二位的問題!”
“有一次二哥因採摘葡萄而耽誤了祭祀的日子,父親詢問二哥為何要去採摘葡萄,二哥說是想要用新鮮的瓜果供奉給先人。於是父親認為二哥的本心是好的,所以也就沒有懲處二哥。”
曹姐談及這件事的時候,看上去好像有些失望,似乎是在可惜曹丕逃過了一頓毒打……
而劉協此刻卻眼前一亮,已然是想到了應當如何懲處劉備和馬超。
“曹孟德不愧有著“治世能臣”的稱號啊,他這些話,倒是也順便提醒了朕。”
同時劉協也讚歎道:“曹孟德倒是養了個好女兒,你比之你那二哥確實要強上多了!”
曹節:?
劉協回到自己的住處,將楊修叫來,終於是將劉備、馬超等人的賞罰給擬定出來。
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
劉備、馬超的過錯究竟如何,還是要看其本心究竟如何。
劉備的本心毋庸置疑,就是想要救援馬超,與曹操決戰,徹底穩定河南的局勢。
這個是非觀並沒有問題,所以對劉備的處罰必然會輕上一些。
而馬超犯錯的本心,則是想要證明自己,給自己的“柱國”名號正名。
為了這個理由,馬超甚至不顧天子的命令,私自呼叫騎兵前去進攻曹操,導致中了曹操的計策。
和劉備相比,馬超的本心似乎並沒有那般的名正言順。
但是……
是非,總要有個源頭。
馬超私自出兵,是為了給自己的柱國正名。
倘若馬超沒有柱國這個名號,或者是馬超本身的戰功已經能夠和“柱國”相匹配,馬超還敢膽大妄為到私自出兵嗎?
而將馬超揠苗助長,提拔為“柱國”的是誰?
難道不正是劉協這個天子嗎?
故此,劉協經過思慮,最終將兩人的賞罰徹底擬定清楚——
“劉備削去爵位、荊州牧,貶為兗州刺史。”
“馬超削去柱國之位,貶為校尉。”
當楊修寫完詔書之後都忍不住詢問天子:“陛下,對馬超的處置……是不是有些不妥。”
說輕,結果直接擼掉了柱國的職務。
說重,但又留下了馬超的性命。
反正這賞罰左右看去,好似都是差上了那麼一些。
劉協將自己的心思告知了楊修。
“馬超只是為自己正名便私自用兵自然不對,但是朕拔苗助長,讓他馬超與其他幾名柱國並列同樣不對。”
“既然朕也有錯,自然就不能讓馬超一人承擔這樣的罪責。”
“這一次在潁水之戰中戰死計程車卒,要比尋常士卒的撫卹多上一些,錢糧費用也都由朕一人承擔。”
“立下功勞就是朕的,犯下錯誤就是別人的……這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你只要和馬超說明朕的心意,讓他自己明白就好。”
“此外,朕即便不認為此次過錯全在於他一人,但朕心中始終還有一股子怒氣,所以這次終究還是不想見他。你就替朕給馬超傳遞一句話——”
“朕不追責於他,確實是因為朕犯了過錯,也是朕瞎了眼。”
“他馬超若是以為自己真的有柱國的實力,就讓他跟朕前往河北,自己立下戰功讓朕好好看看!親自證明朕又看走了眼。”
“若是不願意,那他就老老實實在這豫州鎮守,然後在戰事結束後乖乖跟朕回到長安去!”
楊修沒有想到天子竟然將馬超的部份過錯也放在了自己身上,忍不住也是感慨起天子的仁德。
待見到馬超後,馬超聽說天子不願意見他,連嘴唇都開始隱隱發白。
但當聽到天子最後的詔書後,馬超這個連手臂被折斷都能面不改色的少年卻忍不住痛哭起來。
“楊侍郎,你且給天子回話,就說罪臣馬超願意前往河北,為陛下赴湯蹈火!”
第351章 卷五 我有一計!
兗州。
高順率領士卒前來接收濮陽,又按照司馬懿的囑託,搶先佔據了白馬、延津兩處渡口。
兗州從事王必面對高順的到來,也是主動開啟了城門,歡迎高順入駐濮陽,並設下酒席款待。
高順不同於呂布,行事一向謹慎。所以直接拒絕了王必的宴請,顯得有些生人勿進。
即便如此,王必依舊恭恭敬敬,甚至稱得上一句諂媚,惹得身邊的官員都有些不滿,以為王必太過對不起曹操。
曹操在初領兗州時,便將王必任命為兗州從事,可謂是將王必引為心腹!
但現在,在兗州還有一些郡縣還在抵抗的情況下,王必這個兗州從事卻直接將濮陽拱手相讓,實在是令人不恥!
而王必聽到這些話後,一直不曾反應。
直到一天深夜,王必才悄悄召集起身邊的近臣官吏對著他們痛哭。
“曹公對我恩重如山,我王必又豈是那種忘恩負義之輩?”
“只是如今曹公不慎落敗,中原境內再無人能夠阻擋那些西涼蠻子的兵鋒,我這才不得不委屈求全啊!”
“高順麾下的陷陣營據說都是精銳步卒,擅長攻堅,我就算是據城自守,又能守多久呢?”
身邊官吏聽到王必如此言語,這才知道王必心意,忍不住和王必抱在一起大哭。
“諸位,且聽我一言,不要再哭了!”
好半晌,王必才恢復情緒。
“日哭夜哭,難道能哭死那殘暴的天子不成?”
“那位天子極端仇視士人,將我士人視作妖魔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若是真的等他派人前來治理此地,我等難道還有活路嗎?”
周遭官員忍不住再次啜泣。
這話,誰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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