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朕打算,將建安三年的大朝會,改到洛陽。”
……
劉協在看到楊修的調研結果後,便知道洛陽的百姓是有多麼怨恨漢室與天子。
即便當時的朝廷有一萬個正當理由,但是……
如果不能庇護百姓,那朝廷還叫朝廷嗎?天子還叫天子嗎?
昔日的過錯,這些年來洛陽百姓承受的委屈,都不是能夠輕易一筆勾銷的事情。
眼下。
只有他這個天子有資格,去代表朝廷,前往洛陽,與洛陽的百姓和解。
“陛下……”
賈詡雖然料到天子肯定要做一樁大事,卻沒有想到天子竟是要親自前往洛陽,並且還要將大朝會放在洛陽去召開。
說句心裡話,賈詡覺得天子有些任性了。
但是。
當賈詡看著手中楊修傳來的文書後,卻是怎麼都說不出這話。
洛陽百姓啊。
曾經的帝都百姓啊。
從初平元年到建安三年,已是足足過去了八個年頭。
八年!
賈詡都不敢想象,八年來洛陽的百姓是怎麼過的。
這洛陽,終究是要大漢天子親自前往,才能夠挽回洛陽的民心。
加上洛陽對將來朝廷東出一事至關重要。
若是不能夠平定洛陽,任由洛陽百姓化作盜匪,藏匿在群山之中,對朝廷將來的作戰,同樣是百害而無一利。
“朕得去。”
於公於私。
於情於理。
天子早晚都得去一趟洛陽。
這是大漢朝廷,也是大漢天子欠洛陽百姓的。
賈詡、荀彧聽出了天子語氣中的決絕,同時他二人也都明白洛陽對於朝廷將來佈局的重要性,對視一眼,卻也決定讓天子任性一回。
“臣會盡快草擬出行程。”
荀彧朝著天子保證。
“一切從簡。”
劉協也對著荀彧安頓。
“大軍出行,其實最為方便。”
“至於大朝會,不用將簡牘文書全都帶往洛陽,只用各府長官隨同出行即可。”
聽到劉協的要求,荀彧頓時覺得壓力減輕了大半。
“還有。”
劉協此次前往洛陽,也是要堅定營建洛陽的決心。
既然是營建洛陽,總要有一個主事的長官。
“將公達召回來吧,這漢中太守他當的太久了。此次回來,便以他為河南尹,負責營建洛陽。”
荀攸。
之前為了穩定蜀地,便專門派遣荀攸前去漢中坐鎮。
如今無論是漢中還是蜀地都已經成了腹地,自然不用荀攸這樣的大才坐鎮。
“儘快籌備,趕往洛陽。”
劉協又將楊修發來的文書捧在手中觀看,忍不住長嘆。
“朕,務必要儘快掃平天下,再不讓洛陽之事發生啊!”
第301章 卷四 雒陽
周武王元年,西周代殷後,為控制關東地區,開始在洛陽營建都城。
周平王元年,周王室東遷洛邑,是為東周。東周建都於洛陽王城,周敬王為避王子朝之亂遷都於此,因其城小,晉率諸侯擴而大之,稱為“成周”。
秦莊襄王元年,秦國在洛陽置三川郡,郡治成周城,也是秦都咸陽通往東方各地的要道。封呂不韋“文信候”,食洛陽10萬戶。
高祖五年,天下大定,諸侯臣屬,劉邦定都於此,並於南宮置酒論諸侯。後因張良勸說,漢高祖遂入都關中,改三川郡為河南郡。
漢更始三年,漢世祖光武皇帝劉秀定都洛陽,改洛陽為雒陽。劉秀在洛陽大興土木,起高廟,建社櫻,修官室,立太學、明堂、辟雍、靈臺於南郊。
……
凡是關中勢力想要掌控中原,就必須要先掌控雒陽。
正是因為其絕佳的地理優勢,使得雒陽始終都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除了現在。
留車騎將軍牛輔、尚書令賈詡鎮守長安。朝廷先以呂布、張遼為先鋒,領步騎兵五千抵達雒陽廢墟,之後天子也攜數百名中樞官員出長安,過函谷,經陝縣。
“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
過了陝縣,其實便是真正到了關東。
“觸目驚心啊。”
劉協雖然一直知道自己是生活在亂世中。
即便關中前幾年遭了天災,但得益於朝廷的控制,總歸是沒有發展到暴亂的地步。
但雒陽一帶卻不同。
此處,已然是完全荒廢。
村落、縣城早已人跡荒蕪。
路上偶爾見到幾處人家,也都是遠遠看著天子龍纛,眼神中透漏著警惕與擔憂。
要知道,同樣是這面旗幟出現在關中的時候,沿途百姓都是蜂擁而至,擠在道路兩側爭相觀摩。
不過是走了幾十裡的道路,竟然就是這樣的落差,實在不免令人欷歔。
如今陝縣的官吏早已不知跑到了何處,只有一名鄉三老,一面縣三老還在此地組織起一部分族人,於此地生息。
劉協面見三老,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對著陝縣三老行禮。
“天子劉協,見過三老。”
鄉三老姓白,縣三老姓鹿,二人都已是到了耳順之年,面對天子行禮,也是持仗坦然受之。
“天子是要回到雒陽了嗎?”
聽到對方那蒼老又滿含希冀的詢問,劉協不安的搖頭。
“天下尚未平定,關東還有袁紹、曹操那樣的漢僮鱽y。如今恐怕不能將漢都遷回雒陽。”
兩位老人聽到劉協的話語,神情中都有些沒落。
“吾等不懂國事。只是聽聞關中如今富庶,卻不知大漢為何要棄雒陽百姓而不顧呢?”
三老的詢問好似利刃,直接戳向劉協的心窩。
對這個問題,劉協其實有著太多的正當理由。
比如關東兵亂。
比如關中天災。
比如……
但一切看似有理有據的答案,與洛陽百姓遭受的苦難相比,都是有些微不足道。
劉協嘆息一聲,只得再次親手給對方送上一匹布帛,以求對方的原諒。
現在的劉協,就好像是在外做工的父母,等回到家中後,有些不知道如何彌補對孩子的愧疚,只能是不斷用錢財去撫慰對方千瘡百孔的心靈。
“朕現在回來了。”
“雖不能將漢都遷回,但已是決定重建雒陽,恢復秩序。”
劉協朝著三老保證:“朕會盡快平定關東的兵禍。”
“只要關東一平,雒陽自然可以安定下來,恢復往日的繁華。”
“朕這一次,便是攜百官前往雒陽,以安雒陽民心。”
兩位老人聽著年輕的天子給予自己保證,開心之餘卻也有著幾分擔憂。
劉協還以為兩人是在擔憂自己話語的真實性,於是再度行禮,保證一定會盡快平定關東,還雒陽一個安寧。
但豈料二人都是擺手:“吾不是不信陛下,而是有些擔心已經油盡燈枯的自己,能不能撐到雒陽安寧的那一天了。”
劉協如遭雷擊,卻也只能是沉默不語。
擔任郎官的司馬懿一直陪同,見天子神情沒落,也是勸諫天子:“陛下春秋鼎盛,遲早能夠中興大漢,使天下安定,大可不必心灰意冷。”
劉協現在,最大的本錢就是年輕。
袁紹、曹操,那都是比劉協大了一輩的人。
只要劉協願意,完全可以等著將兩人熬死,然後再一掃六合。
但劉協擔心的,又哪裡是自己能否中興大漢?
“仲達,自黃巾之亂起,大漢的百姓已經於戰亂中度過太久了。”
“包括你,包括朕,從年幼時便知道在打仗,打到現在,已經是有十幾年了。”
“十幾年中,戰死的大漢百姓,又豈止是用百萬計數?”
“朕記得昔日與太師有約定,務必要讓萬勝,還有朕的孩子,都脫離戰亂之苦……可惜太師終究還是沒有看到那一天啊。”
司馬懿這才知道,天子是急於速定天下。
但正是為了將來的速勝,所以現在才急不得。
司馬懿只好繼續勸諫:“待經營雒陽之後,讓朝廷有了進攻中原的前壘,必然就可以一舉擊敗袁紹與曹操,徹底光復北方!”
“至於現在,還請天子收拾心情,專心經營眼前,不要因急於求成而導致功虧一簣!”
慢,是為了快。
守,是為了勝。
經歷了荊州戰事的司馬懿,對於兵法顯然是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所以司馬懿才特意懇求天子,不要因為心急而壞了大事。
至少……司馬懿不希望天子這個時候一時上頭,直接領著雒陽的五千步騎衝到中原去……
“仲達放心,朕還沒有到那般昏聵的地步。”
劉協看著周遭破敗的環境:“只是聽三老教誨,想起了太師罷了。”
“再想到朕的孩子即將也要出世,故此多少有些神傷。”
……
劉協收拾心情,給陝縣三老留下了大量糧食、布匹後,依次又途經了澠池、義馬、新安等縣。
每途經一縣,天子都效仿陝縣的做法,給其留下糧食布匹,儘可能補償這些雒陽百姓。
這些補償加起來也已經是一筆鉅款,但劉協卻知道,這些對於已經完全失控的雒陽而言,基本就是杯水車薪。
現在的雒陽,就好像是一個破洞的陶罐。
無論劉協往裡面加多少水,永遠也填不滿這個陶罐。
想要填滿陶罐的唯一方式,就是將那個破洞給修補住。
也就是說,朝廷現在,至少要將雒陽的秩序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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