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這些茶葉是朕命宮人炒制過的,不但易於儲存,也更能激發其中香氣,所以才顯得清甜。”
“若是徐榮將軍喜歡,待回到長安後,朕也可以多送徐榮將軍一些。”
徐榮尷尬一笑,避開這個話題,轉而誇讚起劉協:
“陛下披甲的樣子,倒真是神俊。”
劉協本就儀貌俊美,神情秀徹,卻到底還是少年,在威勢上總是差了一些。
但現在劉協卻身穿魚鱗玄甲,以玄赤披風裹身,平添的殺戮之氣終究是填補了幾分因為年少缺少的威嚴。
可劉協打量了一番自己,卻開始不自然的擺弄著身上的甲冑。
“徐將軍可知,朕一直以為披甲著袍、策馬奔騰,總該是極為帥氣。”
“但當朕真的穿上了甲冑,卻又覺得難受的厲害。這幾十斤重的漢甲常年披於身上,當真是又笨又重,稍有不慎就會被絆倒在地。”
“騎馬也是,速度慢些倒也沒什麼。可速度一快,雙跨之間就火辣辣的疼,雙手也被馬砟コ隽撕脦讉水泡,屬實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
“不知徐榮將軍可有這樣的煩惱?”
徐榮搖頭,攤開自己的手掌給劉協觀摩:“末將手上已有厚厚一層老繭,如今騎馬也感覺不到疼痛。”
“甲冑雖然沉重,但末將卻知它是戰場上唯一能夠保全自己性命之物,所以也不會嫌它笨重。”
“只是雙腿間疼痛確實無計可施,只能是多備上些藥粉隨時上藥。”
此刻徐榮的第二杯茶水也已經喝完,但劉協並未再去給他續水。
劉協盯著徐榮的手掌,卻突然笑起來。
“徐將軍手掌上的老繭雖厚,卻還是不及太師手掌上的繭厚。”
“也不知太師若還在,不知是會怪朕太過矯情呢……”
劉協抬起頭,直視徐榮雙眼:“還是怪徐榮將軍,這般背信棄義,兩面三刀呢?”
第250章 卷四 我們還在
“陛下何意?”
徐榮不復之前的淡然,一手握住茶杯,彷彿隨時準備暴起。
“若太師還在,吾必不會如此!”
劉協點頭:“所以問題是出在朕身上。”
“朕在來時便想,朕與太師差在什麼地方。”
“是行伍中最重要的公平嗎?”
“朕提議授與士卒田地,組建府兵,又廢除察舉,興辦科舉,怎麼都覺得朕不是賞罰不公之人。”
徐榮此刻開口:“陛下公正,乃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既然不是公平,那就是能力的問題了。”
劉協排除掉一個錯誤選項,便鎖定了另一個答案。
“徐將軍以為,朕軍略不足,所以不能夠像太師一樣百戰百勝,率領諸君抵抗袁紹?”
聽到天子這般,徐榮依舊搖頭。
“末將雖一直奉命駐守函谷,卻也聽過天子的軍略。”
“便是太師都說過天子在軍法上已經出師,末將又怎麼會懷疑天子的實力呢?”
“無論是金城之戰、漢中之戰,又或者是入蜀之戰,都是神來之筆。即便將末將換上去,也絕不敢妄稱能夠取勝,能打的像天子一般漂亮。”
“若是末將懷疑天子的軍略,那天下想必就沒有稱得上“知兵”之人了。”
這下輪到劉協奇怪起來。
“既不是擔心朕賞罰不公,又不是擔心朕軍略不足,為何徐榮將軍還有李傕、郭汜二位將軍卻不願與朕一起,共同禦敵。”
……
徐榮起身拱手,朝天子行禮。
“天子招南啻⿲⒁嗖活娖鄄m天子。”
“陛下雖為天子,可終究威望不足,根基不牢。”
“自古以來人君若是威望不足,便會大動干戈,以殺戮鎮世。”
“孝武皇帝十六繼位,不久便處死了外戚竇嬰,逼死了自己的親舅舅田蚡。”
“孝宣皇帝從民間繼承大統,之後便誅殺大司馬霍禹,廢除霍皇后,親自掌權。”
“孝和皇帝九歲登臨帝位,十四歲時便已經迫不及待發動政變,捕殺親族竇氏,繼而親政。”
……
“如今陛下聰慧勝過和帝,隱忍勝過宣帝,軍略勝過武帝……末將實在不認為陛下會不懂得三位先帝的帝王心術!”
“眼下太師驟然離世,陛下若想要掌握軍政大權,必然會殺雞儆猴,以懾宵小!”
“幾位西涼柱國當中,呂布、牛輔與陛下一向交好,張濟更是因為之前董旻與陛下的恩怨才白撿了一個柱國將軍之位,也會對陛下馬首是瞻……”
“而李傕、郭汜二位將軍畢竟西涼出身,天子為了安撫西涼士卒,也不會選擇誅殺他二人……思來想去,只有我這個遼東人最適合成為陛下的刀下鬼。”
徐榮說到最後,已然是有了悲腔。
“便是野獸知道自己將死,也會忍不住殊死一搏,何況人呼?”
“故此,還望陛下明知末將心意,再不要誆騙末將了!”
……
劉協微微張開嘴巴。
他想過很多理由。
但偏偏沒有想到,徐榮竟然顧慮到了這種地步?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徐榮正是熟知兩漢四百年來的歷史,知道一個急於穩固自己權柄的天子會做出什麼來,所以才始終都不相信劉協。
按照帝王心術,劉協殺死徐榮,確實就是最優解。
不但震懾了宵小,還不至於對西涼軍心產生過大的破壞。
犧牲一個遼東人,穩固整個西涼基本盤,這怎麼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所以徐榮才始終不願相信天子,選擇獨自帶兵駐紮。
……
“嘶——”
劉協此刻也犯了難。
若是徐榮貪財圖利,對劉協反倒是一件好事。
但徐榮卻已經從史書上了解到了興替,對天子將要斬殺他的事情堅信不疑。
劉協便是說的再天花亂墜,又如何能敵得過劉徹、劉洵、劉肇三位天子的親身示範?
“劉氏天子,多刻薄寡恩啊。”
一代代劉氏天子埋下的雷,終於是在劉協身上轟然炸開。
之前董旻懷疑劉協便是如此。
現在徐榮懷疑劉協同樣是如此。
他們都沒有讀心之術,只能是從史書上尋找興替,來窺探自己的命摺�
而一代代劉氏天子顯然是將這條路給徹底堵死,留給後人一個絲毫沒有安全感的答案。
故此,即便劉協此刻說的再多,卻也終究無法挽回徐榮的心思。
“原來徐榮將軍竟是擔心這個。”
從歷史知興替,此事已然是根本無解。
徐榮再次拱手:“末將今日前來,也是想與陛下說明,末將絕非背主之臣。”
“若陛下有什麼命令,臣也定當執行,絕不會忤逆陛下!”
說著,徐榮將懷中的帛書取出。
上面依舊一片空白。
“末將終究是陛下的臣子,不敢以臣令君。故此還望陛下收回詔書,予臣一條生路!”
劉協看了眼空白帛書,卻是抬眼盯著徐榮:“徐將軍方才說,願意再聽從朕的最後一道命令?”
“正是。”
“好。”
劉協十分果決:“既如此,不知徐將軍能否在此地陪朕幾日?”
徐榮不明所以。
“陛下……是要臣陪伴陛下入寢?”
劉協本能的點頭,可又覺得徐榮的話怪怪的。
“不過幾日而已,將軍連這個要求都不能答應朕嗎?”
徐榮:……
雖不知天子究竟何意,但是徐榮還是答應下來。
第一日,
無事發生。
第二日。
依舊無事發生。
徐榮此刻待的有些急躁。
如今郭圖還在自己營中,自己連續數日不露面,難保郭圖不會心生疑慮。
到了第三日,徐榮終究還是忍耐不住,向天子發起了質疑。
“將軍莫急,再隨朕去河邊走上一走。”
這幾日倒也不是就在這草廬中無所事事。
每天起來,劉協都會領徐榮去汾水邊上看一看。
起初徐榮還以為劉協是想要入水抓條魚吃。
但劉協一不帶魚竿,二不帶漁網,徐榮便知道並非如此。
可連續三日來汾水邊遊蕩,徐榮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天子究竟是在找什麼?”
劉協不答。
直到隱約看見水面上飄蕩的一些東西,才抬頭與徐榮解釋:“朕在聽到袁紹領兵南下的時候,其實不止往將軍那裡派了使者,也往晉陽方向派了使者。”
晉陽?
徐榮愈發困惑。
“晉陽必然早已失陷,天子何必要往那裡派去使者?”
從河東前往晉陽,若是不走雀尾谷,便要翻越崇山峻嶺,專走羊腸小道才能摸索過去。
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前往早已失陷的晉陽,這無論如何都是有些不划算的。
劉協沒有理會徐榮認為晉陽已經陷落的武斷言論。
他只是平靜道:“朕當時給晉陽守將郝昭的旨意就是,如果他活著,就想辦法給朕報個信。”
“若是知道他活著,朕立刻便會引大軍前去救援。”
“算算時日,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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