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文和放心。太師做事有時候雖然隨性了些,但還是明事理的。”
劉協也沒有避嫌:“既如此,文和就與朕一起去見太師。這幾天為了讓太師安心養傷,朕可搗鼓出了不少東西。”
董卓所居的宮殿,其實就在宣室與劉協寢宮中間的位置,離哪都近。
劉協都沒有乘坐玉輅,就是與賈詡在宮中信步閒庭,順便暢聽賈詡彙報他這幾日外出考察的情況。
“陛下,雖然近日渭南偶爾還有雨水,但關中大部分卻已漸漸雨停,可以進行搶種。”
“另外,馬上就要入夏,種植關中百姓常作的粟、麥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關中之地,自先秦之時就常作粟、麥而食,千百年來一直都是關中百姓的主糧。
可因為雨水,種植粟、麥的時間早已過去,現在種植,早已不是最佳選擇。
“那文和的意思是什麼?”
劉協知道,賈詡不會隨便開口,既然在自己提及此事,必然在心中已是有了方案。
“陛下,臣提議,今年關中之田,盡數種植蜀黍與菽,充當百姓口糧。如此,方才能將災年勉強渡過。”
第22章 避居東國
蜀黍,後世也被喚作“高粱”。
而菽,其實也就是大豆。
這兩作物,都可以在夏季種植,秋後收穫。
若是今年能用蜀黍與菽取代粟、麥,那必然可以緩和關中來年的災情。
賈詡繼續說道:“雖然蜀黍與菽的產量與口感都不及粟、麥,但好歹也是糧食,可以勉強果腹。”
“此外,如今關中各地的農田都被雨水侵蝕,正是蜀黍生長的好時候。”
“況且,明年關中必定大旱。種植菽後,也可將其枝葉充作農肥,鞏固地力,使明年糧食能撐的時間更久一些。”
劉協在種田方面完完全全就是個半吊子。
他雖然聽不明白賈詡具體在說什麼,但卻知道賈詡這套方案還是很優秀的。
“就依文和所言。若是有什麼需要,直接去找太師。”
二人三言兩語之間,已是到了董卓的宮室。
“這東西,究竟怎麼解?孤看陛下解的容易,你們卻這般艱難?”
宮室內,一排宮人侍者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驚膽戰的聽著董卓訓話。
賈詡進入宮室中,卻發現董卓手中似乎是有著一塊六面顏色各異的方形木雕。
“太師!朕回來了!可將那魔方給解出來了?”
劉協高聲詢問,董卓臉色卻有些潮紅。
原來是劉協怕董卓無聊,就命工匠給董卓做了一個魔方,交予他供他打發時間。
湊齊六面的玩法雖然有些單調,但在後漢這個娛樂活動不怎麼發達的時期卻足以供人沉迷其中。
董卓連玩了幾日,卻依舊不能將六面拼好,氣急敗壞之下就與劉協約定,說是要在劉協朝會回來之後就將這魔方復原。
不成想,董卓卻是叫來大批宮人幫他解密,這樣作弊不說還被劉協發現,饒是董卓蠻橫,此刻也是有些心虛。
劉協走上前,揮揮手遣散宮人,又從董卓手中接過魔方,心中默唸口訣,不過數息之內就將魔方六面全部復原。
董卓看劉協雙手上下翻飛,頃刻間就將這難倒他與數十名宮人的魔方復原,一雙眼睛頓時瞪的老圓。
“陛下,究竟是如何做的的?”
“哈哈哈哈,太師自去慢慢解密!若是朕告訴了太師,那這玩意可就沒什麼意思了。”
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劉協重新將魔方丟給董卓:“若是太師能自己解惑,朕就再弄個新奇玩意給太師!”
賈詡雖遵循禮儀不敢抬頭,卻也能從聲音知曉君臣二人的談話。
當聽到董卓果然不再追問,繼續去淅淅索索的掰弄手中魔方時,賈詡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為何太師在陛下這裡,就和個小孩子一樣?”
拿玩具一艟秃茫@不是孩子是什麼?
當然,賈詡這話只敢在心中自言自語,是萬萬不敢直接說出口的。
董卓隨便扭了兩下手中魔方,這才注意到一同進來的賈詡:“文和,今日怎麼隨陛下一同來了?可是有政務要與孤商議?”
賈詡拱手:“一應政務都已書寫成冊,待稍後就與太師送來,並無需要麻煩太師的地方。”
“只是今日朝會……卻是有些不同尋常。臣覺得需與太師彙報清楚。”
此刻的董卓雖是慵懶的趴著,但在聽聞“朝會”二字時還是眯起眼睛,猶如猛虎之勢。
“怎麼?莫不是孤一日不去朝會,就有宵小敢作亂不成?”
賈詡沒有半分隱瞞或是偏袒,只將今日朝會發生的一切盡數陳述過來。包括劉協與士孫瑞之間的對話都是一字未差,原原本本的告知了董卓。
“豎子!”
即便賈詡不過陳述,但董卓又豈能聽不出來士孫瑞真正的意圖?
“打著孤的名義反孤?好!好!好!”
董卓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字字都藏著慍怒,便是身子也不自覺的起來了幾分,帶動了腰部的傷勢。
“太師,躺著,躺著,已經沒事了。”
劉協坐到董卓床榻邊,將董卓強行摁下去,一隻手拍著董卓的腰部。
“不過是那幫兩面三刀的奸臣狗急跳牆,使出了些齷齪手段罷了,太師何必要這般動怒?”
邊拍著手感不錯的腰部,劉協邊有些愧疚道:“今日朝會上,不得已將太師之名搬出來救急,還望太師勿怪。”
董卓自知朝堂之上究竟都是些什麼貨色。
那些,可都是王允一手安排的人物。
劉協不惜以天子之尊親自下場扳回場面已是萬幸,又何必要強求事事都能周全。
董卓非但沒有怪罪劉協,反而是有些慚愧:“若非臣臥倒於病榻,必不會令天子受那幫奸臣這般欺辱!”
劉協嘆了口氣,又輕輕拍了幾下董卓的腰間,活像是被一群吃絕戶的刁民欺負的孤兒寡母……
但董卓可不是隨意受人欺負的主。
只見他重重一錘床榻:“陛下!不如即刻就派甲士前往士孫瑞、王允等人家中,將其就地格殺!”
對這些人的殺意,董卓已經忍耐的夠久了!
本以為對方會收斂一些,不成想卻是更加變本加厲的動作。
當真為是可忍孰不可忍!
賈詡聽到董卓想要動刀子,趕緊勸道:“太師不可!”
“如今關中大雨已停,各項政令也已經頒發出去,恰恰就是最需要各級官吏各司其職的時候。”
“若是這個時候殺王允、士孫瑞等人,必然會使人心惶恐,官府吏員上下惴惴不安,無心處理政務、敦促耕種,導致關中百姓無所依靠!”
劉協同樣在董卓耳邊勸道:“太師,當務之急依舊是穩固朝堂,施展德政,利關中之民。”
“若是為了些許宵小壞了太師之政,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況且……”
劉協再次搬出偉大的周公:“太師豈不聞周公避居東國之事乎?”
董卓自從在心中豎起“周公”這個目標後,近日也是讀了些關於周公的事蹟。
“避居東國”,可謂周公早年最為兇險的一段日子,董卓自然不會不知曉這段歷史。
可越是知道,董卓便越愈發憤恨。
“陛下,周公避居東國不先殺管叔、蔡叔,不恰恰就是給了二人為禍朝政的機會嗎?”
“難道陛下要坐視王允等人釀成真正的大禍時,才選擇對其出手嗎?”
第23章 相忍為國
周公叔旦,輔其兄武王姬發伐商,平定天下。
後姬發病重,周公為冊文告天,願以身相代,並藏其冊於金滕之中,內容不為世人所知曉。
待姬發過世,太子成王年幼,周公便將成王抱在膝蓋上參與朝會,主持政務。
當時周公的弟弟管叔與蔡叔圖植卉墸胍獱帄Z王位,但又忌憚周公,於是便在列國之中散佈謠言,誹謗周公有欺侮幼主,圖执畚坏男乃肌�
謠言傳到成王耳中,成王也對周公起了疑心。導致周公不得不辭去相位,不敢在洛邑居住,到了東方列國之中避難。
後來管叔、蔡叔果然勾結紂王的兒子武庚,並聯合東夷部族反叛周朝。恰巧這時天降大雨,雷電擊開金滕,露出了昔日周公祭天的冊文,成王這才明白了周公的忠眨妒橇⒓从刂芄瑏K命周公領兵平叛,討伐管叔、蔡叔等人。
就連周公那樣的聖人都需要忍讓,更何況是現在的董卓呢?
道理,其實董卓都懂。
但董卓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明明知道有毒蛇潛藏在身邊,卻不進行驅趕與誅滅,這怎麼能算是智者的行為呢?
劉協再次嘆氣,與賈詡那同樣複雜的目光碰在一起。
董卓所言,他們又何嘗不知?
但即便再怎麼厭惡王允等人,卻不得不承認一點,那就是如今在長安的這套朝堂體系,終究是王允一手打造的。
現在殺了王允等人,那這個體系就會立刻崩潰。
若是平日裡,殺了也就殺了。
但現在,恰逢關中受災,是最需要官府前去幹預救治的時候。
就如劉協之前對賈詡說的那番話一樣。
倘若單單是權力的鬥爭,大不了在殺了王允後重新建立朝堂體系,反正他劉協等的起,董卓也一定能夠等的起。
但關中十萬戶百姓,他們還能夠等的起嗎?
所以,即便劉協和賈詡從未在此事上提前透過氣,他們也是心有靈犀的達成共識——
王允等人,現在還不能殺!
這不是軟弱,左右不過是一句相忍為國罷了。
“太師。”
劉協知道,董卓不容易將這怒火給憋回去,便又委婉言道:“太師,王允等人雖然狼心狗肺,但其真面目並不為世人所知。”
“尤其是今日朝會之上,士孫瑞還以太師為幌子,裝作是太師的純臣,如此便更加殺害不得了。”
“昔日周公避居東國,雖本性忠眨幢貨]有人言可畏的擔憂。太師就不想想若是殺了王允、士孫瑞,天下人該如何看待太師嗎?”
董卓只是不屑:“不過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輩,如何看待孤,與孤何關?”
劉協又問:“那太師麾下的將士呢?”
這下,董卓罕見的凝起眉頭。
西涼鐵騎,天下精銳!
董卓能一手訓練出這麼一支強軍,靠的就是一手恩威並濟,賞罰有制。
若是找不到證據就殺害王允等人,傳到將士耳中,確實是會有損董卓公正的名聲。
董卓知道,自己如今權傾朝野,全靠兩腿支撐。
一條是政治上的助力,也就是曾經董卓最為信任的王允……但如今已經成了天子。
另外一條,便是軍隊。
王允已廢,幸有天子。
但當若軍隊的這條大腿廢了,那就連他董卓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補救了。
“難道就要這般坐視士孫瑞這等陰險小人在朝堂之上肆意妄為嗎?”
上一篇: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