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那糧呢?
劉協深吸一口氣:“朕現在想召來一人詢問。”
“若是他說確實不能出兵,那朕便不再言語。”
“但他倘若說能夠擠出糧食,那朕一定要去打這一仗!”
董卓神色古怪:“陛下總不能是要學良弼,在戰前先詢問筮人,令筮人占卜吧?”
“陛下,良弼就這個毛病最為煩人,可千萬不要學他啊!”
董卓還以為劉協是要不問蒼生問鬼神,趕緊阻止。
劉協自然不會將大漢的命撸傩盏纳娼唤o什麼鬼神。
他仰仗的,始終都是大漢的百姓,大漢的忠臣。
“召尚書郎荀彧入宮,朕有話要問他。”
……
荀彧此刻正在尚書檯暈頭轉向的。
現在荀彧終於理解了荀攸之前為何要讓自己小心防範賈詡。
自從那日天子走後,賈詡基本上就將政務全部丟給荀彧,自己倒是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根本找不到蹤跡。
故此,尚書檯中還有人打趣,以後還是不要加賈詡為“賈令君”了,但不如改稱荀彧為“荀令君”算了。
忙的腳不沾地時,荀彧忽聞天子召見,也是有些招架不住。
特別是在得知董卓也在時,更是令荀彧捏了一把汗,不知今日是有什麼劫數等著自己。
不過在得知天子僅僅是詢問自己能夠出兵後,荀彧總算鬆了一口氣。
當然,也僅僅是一口氣。
這些天隨著荀彧全面接手尚書檯的政務,他對於關中此次的災情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
雖然賈詡在政務處理的細節中還存在不少瑕疵(在荀彧眼中),可在糧食儲備這方面,卻也能稱得上一聲盡善盡美了。
不但及時搶種蜀粟、菽這類作物,還與關東各方勢力積極展開貿易,邅砑Z食填補朝廷的赤字。
在這樣的天災前,努力維持關中穩定,不至於讓朝廷崩潰,已然是極為不易,哪還有多餘的糧食讓朝廷出去用兵?
……
不過就在荀彧想要開口回絕時,他卻發現天子正用極其希冀的眼神注視著他。
“文若,涼州對朝廷極為重要!乃朝廷腰腹所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一定要保住涼州啊!”
劉協當真是對荀彧充滿了滿滿的期待!
王佐之才!
荀彧雖常常被後人比作“蕭何”,可在史書上的荀彧,那在後勤保障方面,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丞相蕭何為高祖劉邦籌措兵糧,好歹是有整個蜀地和漢中作為支撐,讓高祖能夠從關中一路席捲天下。
荀彧輔佐曹操時可沒這麼好的條件。
兗州、豫州。
真正意義上的四戰之地!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全部都是敵人!
而曹操更是每年都會去打一場較大的戰役,來維持自己的威名,讓自己不至於被四方的敵人包了餃子。
在這背後默默付出的,自然就是荀彧。
無論曹操怎麼打,荀彧好像都能像變戲法一樣從兜裡掏出一些糧食供給前線的曹操,讓他前去打仗。
劉協自己不會變戲法。
但他此刻無比希望荀彧能在他面前變一次戲法,變出能夠維持此次大軍征伐的糧草!
荀彧低下頭,嘴中不斷念叨著什麼數字,彷彿是在計算著什麼。
“三個月!”
良久,荀彧說出了一個期限——
“三個月!而且要必勝!”
“關中如今確實沒有餘糧供應大軍出征。”
“想要籌措到足夠的糧食,只有繼續從荊州劉表處購買!”
荀彧緩慢道出自己的策略——
“布匹一類的食貨其實價值不高,不能在短時間內購得大量糧食。”
“臣想請求太師,以大量戰馬、鐵器一次性從劉表手中換取足夠的糧食!”
“涼州產馬,尤其是大馬營草灘一代,早在武帝時期,就有驃騎將軍霍去病在此處設立軍馬場。故此只要拿下涼州,失去的戰馬其實隨時可以補充回來。”
“可即便如此,因為荊州自關中呒Z艱難,所購得的糧食只怕依舊不夠。”
荀彧咬牙:“臣希望,能夠先行開啟太倉,取糧供應大軍!”
“荀彧!”
一直侯在旁邊的賈詡聽到荀彧又在打太倉的主意,突然發出一聲厲喝!
太倉之糧,乃是朝廷用來救命用的!
上一次被徐晃燒去部分軍糧,賈詡已經不得已動用了一次太倉的糧食。現在若是還要動用,只怕太倉馬上就要見底了!
“賈令君稍安勿躁。”
荀彧也知道太倉裡面的糧食是救命糧。
“所以臣才說,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拿下涼州,就可以用涼州之糧來填補關中的空缺!”
“若不能拿下保護涼州,那自然是滿盤皆輸的局面!”
荀彧已將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盡數告知天子。
後勤這種事情,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想要讓他荀彧變個戲法,直接將糧食變出來這種事,他顯然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提前預支未來的糧食,來維持關中的穩定。
除此之外,並無他法!
……
劉協喃喃道:“三個月嗎?”
三個月,足夠做些什麼?
即便是無雙呂布,怕是也不能在這麼簡單的時間內平定羌患吧?
昔日段熲自延熹二年(159年)前往邊境,到建寧二年(169年),才算是將涼州的羌患全然平定。
整整十年!
十年,才將羌患打壓!
現在荀彧只給朝廷三個月的事情,這顯然有些強人所難。
“陛下……”
本來董卓在聽到荀彧能夠湊齊兵糧後,還是十分興奮。
可在聽到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時,董卓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想要繼續勸說劉協不要再堅持。
“太師是涼州人嗎?”
劉協突然的發難讓董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回答:“自然是。”
“那太師應當知道,涼州人這百年來的處境。”
“現在關中的百姓確實遇到了難題,但那些涼州百姓,難道就不是大漢的子民嗎?”
“關中的百姓是朕的子民,涼州的百姓同樣是朕的子民!”
“多少年了,涼州百姓、士人一直都是自救。”
“若非段熲、傅燮,還有太師這樣的人一直在保全自己的家鄉,怕是涼州早就成為異族樂土了吧?”
“怎麼如今太師成為了中樞大員,反而是學起了昔日的崔烈,想要放棄涼州呢?”
董卓面有羞愧:“可如今朝廷畢竟有難……”
劉協再次打斷董卓:“難道當時的朝廷就是太平的嗎?”
“朕若是沒記錯的話,太師出征平定羌禍的時候,關東可是正在爆發太平教起義呢!”
“連那個時候靈帝都能下令出兵,怎麼到了現在卻不行了呢?”
沒錯。
出兵與出兵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
大漢朝廷虧欠涼州人太多了。
劉協害怕。
害怕一旦這一次不去管涼州,以後的涼州人就會徹底和朝廷離心離德了。
何況……
“朕乃大漢天子!”
“當日大漢微弱之時,匈奴單于冒頓曾寫信侮辱過呂后,之後更是火燒甘泉宮,令長安都能看的見烽火狼煙!可即便是那個時候,大漢又何曾退卻過一步?”
“朕若在此時對著一群羌氐蠻夷退讓,即便是中興漢室,日後又有何面目去見高皇帝?去見孝武皇帝?乃至去見朕的皇考孝靈皇帝?”
“此戰,太師若同意,自然皆大歡喜!太師若是不同意,那休怪朕任性一回了!”
劉協看向宮室的牆壁。
那裡,掛著一柄寶劍。
昔日,他曾磨礪了一夜的漢劍!
雖然現在這柄漢劍還不到它應當出鞘的時候,但若是迫不得已,這柄還未養足神韻的利劍一樣能夠殺人!一樣能夠發出劍鳴!
“太師!”
劉協的聲音猶如鐘鳴,一下敲散了董卓頭頂上的烏雲,令日光重新普照!
“好!”
董卓的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在此刻跟著天子胡鬧,自己口中說出的不應該是這個“好”字。
倘若自己極力阻止,便是天子想要“任性”,想要御駕親征,也不能調動西涼大軍。
但董卓就是忍不住啊!
人活一世,豈能循規滔距?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主父偃在說出這句話時,其實後面還有一句——
“吾日暮途遠,故倒行暴施之”!
我現在已經垂垂老矣,日薄西山,所以即便倒行逆施,也要完成畢生的理想!
若是明知不可為便不可為,那這世上,該有多麼無趣?
董卓重新煥發光彩!
便是困擾其身的病情,此刻彷彿也瞬間煙消雲散!
“既如此,自當出兵!征討羌禍!”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連天子都要去打這一仗,自己這個太師,又豈有退縮的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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