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他在龍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噠。噠。
“他們想要幹什麼?”老朱明知故問。
王景弘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腦門貼著地:“他們求陛下……為了大明江山,為了皇室血統……對剛回宮的長孫殿下,行滴血驗親之法!”
哐當!
朱元璋手裡的茶盞飛出去,狠狠砸在丹陛下的金磚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開,冒著白煙。
“滴血驗親?哈哈哈哈!”
朱元璋站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他大步走到臺階邊緣,指著殿外那片黑壓壓的影子。
“好啊!真是咱的好臣子!”
“咱的大孫,那眉眼跟常氏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咱抱著他,那是血連著心的疼!咱還沒瞎!還沒老糊塗!”
“他們這是在質疑咱?還是覺得馬皇后的在天之靈也瞎了眼?”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他習慣性地往腰間摸去。
摸了個空。
今兒為了見那幫文官,特意沒帶劍。
“二虎!”朱元璋吼一嗓子。
“臣在。”陰影裡,二虎那一身飛魚服透著寒氣。
“帶人出去!”朱元璋咬著後槽牙,“把領頭的任亨泰?給咱拖進來!剩下的,誰敢不起來,就給咱打!往死裡打!打到他們服為止!”
“是!”二虎轉身就要走。
“慢著!”
一聲低沉的斷喝,從武將那一堆裡傳出來。
魏國公徐輝祖跨出一步。
這位徐達的長子,素來沉穩。
他拱手,腰彎得很低:“陛下,不可。”
“有何不可?”朱元璋眼珠子泛紅,盯著徐輝祖。
“陛下看看外面。”徐輝祖指了指殿門方向,
“跪在那兒的,不光是六部九卿,還有國子監的三千監生。那是全天下的讀書種子。”
徐輝祖抬起頭,直視著暴怒的皇帝:“陛下殺得了一個任亨泰?,殺得了十個齊泰,難道能把這滿朝文武,把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殺光嗎?”
“若是全殺了,這六部的印誰來掌?這天下的百姓誰來管?”
“陛下!”徐輝祖加重語氣,“法不責眾啊!”
這話很難聽,但是卻是事實如此。
老朱那雙殺過無數人的手,捏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當然知道徐輝祖說得對。
任亨泰?這幫人為什麼敢跪?
就是因為他們算準了,大明這臺機器離不開他們。
殺光了文官,大明就癱了。
這才是他們的底氣。
這就是赤裸裸的陽郑怯谩按罅x”和“法不責眾”編織的蛔樱阉@頭老邁的猛虎困死在裡面。
“陛下!!”
殿外,任亨泰?扯著嗓子喊起來。
“臣等非是逼迫陛下!臣等是一片赤膽忠心啊!”
“皇室血脈,不容混淆!若此子真是皇長孫,滴血驗親又有何懼?真金不怕火煉!”
“若此子是奸人假冒,意圖竊取神器,陛下今日之仁慈,便是對大明列祖列宗的殘忍!臣任亨泰?,願以死諫言!請陛下明察!!”
砰!
那是腦門狠狠磕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聽著都疼。
緊接著,殿外幾千人齊聲高呼。
“請陛下明察!!”
“請陛下明察!!”
這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正義感”。
朱元璋身子晃了晃。
他站在高臺上,看著殿外,突然覺得一陣從未有過的疲憊。
老了,真是老了,連這幫耍筆桿子的都敢騎在他脖子上拉屎了。
驗?
那是向文官低頭,往後大孫這個儲君的位置,就永遠帶著“被文官審視過”的屈辱。
不驗?
那就是心裡有鬼,名不正言不順。
死局。
就在朱元璋臉色鐵青,進退兩難的時候。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插進來。
“既然大家都這麼想看孤的血。”
“那就驗唄。”
朱元璋回頭。
側門邊,朱雄英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親王常服,團龍補子在燭火下金光閃閃。
“英兒!你出來幹什麼!”朱元璋急了,三兩步衝下丹陛,擋在孫子面前,
“回去!這兒沒你的事!爺爺還沒死呢,輪不到這幫狗才欺負你!”
朱雄英停下腳,看著眼前這個護犢子的老頭。
老朱衣領都氣歪了,鬍子上還沾著剛才噴出來的茶沫子。
朱雄英心裡一熱。
“皇爺爺。”
“人家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我要是再縮在您身後,那還算什麼老朱家的種?”
說完,他繞過朱元璋。
一步邁過高高的門檻,站在奉天殿的大門口。
此時,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朱雄英居高臨下,看著跪在最前面的任亨泰?。
任亨泰?也抬起頭。
這一老一少,隔著十幾級臺階對視。
任亨泰?的眼裡是陰狠,是算計,是自以為得計的瘋狂。
而朱雄英的眼裡,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口深井。
“任尚書是吧?”
朱雄英開口。
“你說,你是為了大明江山,才帶著這幾千號人,在這兒逼宮?”
任亨泰?腰桿挺得更直了,大義凜然:
“殿下言重了。臣等並非逼宮,而是為了正本清源!殿下既然自稱是皇長孫,那就該坦坦蕩蕩接受檢驗。否則,難以服眾!”
“服眾?”
朱雄英玩味地嚼著這兩個字。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
直到他站在任亨泰?面前,鞋尖幾乎要碰到任亨泰?的官袍下襬。
朱雄英彎下腰,那張年輕的臉湊到任亨泰?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任亨泰?臉上鬆弛的老皮。
“我朱雄英是不是朱家的種,需要服你們的眾?”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你們,算個什麼東西?”
任亨泰?的瞳孔縮成,眼皮瘋狂跳動。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如此粗鄙,如此狂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殿下!慎言!”任亨泰?惱羞成怒,大聲喝道,“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殿下若是心虛……”
“我不心虛。”
朱雄英直起腰,打斷他。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
“你們不是要規矩嗎?”
“你們不是要講道理嗎?”
“好。”
朱雄英點了點頭,臉上那點僅有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殺氣。
“既然你們用文人的規矩來壓我爺爺。”
“那孤,就換個人,用武人的規矩,來跟你們好好講講道理。”
任亨泰?愣住了,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爬滿全身。
武人的規矩?
什麼意思?
這滿朝武將,除了徐輝祖,誰還敢在這時候出頭?
就在這時。
午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
那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那是有人在慘叫,緊接著,是一陣沉重得像打樁一樣的腳步聲。
咚!咚!咚!
一個渾厚囂張帶著無盡血腥氣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震得人耳膜生疼。
“哪個不怕死的敢說是外甥孫是假的?”
“操你孃的!給老子站出來!!”
“老子把你腦殼擰下來當夜壺踢!!”
轟!
聽到這個聲音,任亨泰?的臉色突變起來。
不僅僅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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