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這位燕王爺此時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是在權衡,又似是在下什麼決心。
他目光掃過那群裝備精良的逡滦l,最後定格在朱五那張年輕的臉上。
“朱五。”
“四爺您吩咐。”
“你這次回京之後,到時候可是要幫我好好的照看一個人。”
朱五一愣:“照看人?看誰?”
朱棣轉過頭,看向北平的方向。
“本王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高熾。”
朱樉和朱棡同時一驚。
“老四,你把你家那胖小子送去應天?”
朱樉瞪大眼:“那不等於送質子嗎?老爺子還沒發話呢,你這就自己把把柄送上去了?”
“什麼質子,難聽。”
朱棣哼一聲:“那小子整天只會讀書,身子骨又弱,留在北平也練不出個什麼名堂。既然雄英在應天搞什麼新政,練什麼新軍……”
他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那就讓他去大侄子身邊好好學學。學學怎麼賺錢,學學這火器怎麼造,學學……這天下大勢,到底要往哪兒流。”
說到這,朱棣看向朱五,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也帶著一絲做父親的無奈。
“告訴你家殿下,本王把兒子交給他了。這胖小子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勝在老實,聽話,算賬也是把好手。讓他別客氣,該使喚使喚,只要……”
朱棣的手指在腰間的刀柄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只要別讓他餓瘦了就行。畢竟,那是本王花了多少糧食才喂出來的這一身肉,掉一斤我都心疼。”
朱五看著朱棣那雙眼睛,心中不由得一凜。
這位燕王爺,果然是幾位王爺裡心思最深沉的一個。
送世子入京,表面是示弱,是表忠心。
實際上呢?
那是安插了一雙眼睛,一隻耳朵,甚至是一隻手,直接伸到了太孫殿下的核心圈子裡。
若是將來真有什麼變故,這朱高熾……
“卑職明白了。”
朱五深深一拜:“卑職定會把話帶到,也會護送世子平安抵京。”
朱棣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
“走吧,二哥,三哥。這濟南府的爛攤子還得咱們收拾。死了這麼多人,總得給朝廷一個說法。”
“說法?”朱樉獰笑一聲,看著滿地的屍體:
“這還不簡單?白蓮教妖人作亂,意圖址矗业们貢x燕三王聯手鎮壓,格殺勿論!至於趙千戶和孫指揮使……”
“那就是為國捐軀的忠烈!”朱棡陰惻惻地接茬:
“到時候再從抄沒的家產裡撥點撫卹銀子,給他們立個碑,這事兒就算圓過去了。”
“至於我們,整個山東的爛攤子,還要我們哥仨來收拾。”
“三位爺,高明!”朱五適時地拍了個馬屁。
三位藩王策馬而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朱五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長長地吐出胸口那口濁氣。
他摸了摸後背,早已溼透一片。
“頭兒。”
旁邊的小旗官湊上來,一臉崇拜:“您剛才可真敢說啊!那是三個親王啊!您就不怕他們真砍了您?”
“怕?怕有個鳥用。”
朱五把那本價值連城的賬冊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他看著遠處那漸漸沉入地平線的殘陽,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咱們是太孫的人。只要太孫殿下不倒,這大明天下,就沒人敢動咱們一根汗毛。”
“收拾東西!把還能用的彈藥都帶上!”
朱五轉身。
“回京!給殿下送錢,送人去!”
……
北平,燕王府。
一個圓滾滾的胖子正趴在桌案上,對著一碗紅燒肉大快朵頤。
他吃得滿嘴流油,一臉幸福,完全不知道幾千裡外,他那個親爹已經把他“賣”到應天府那個龍潭虎穴。
“阿嚏——!”
朱高熾猛地打個噴嚏,手裡的肉差點掉地上。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身上的肥肉顫了顫。
“怎麼覺得……後背有點涼呢?”
胖子縮了縮脖子,嘟囔一句,然後又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狠狠塞進嘴裡。
“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第168章 父慈子孝:爹,你這是拿我祭旗啊!
北平,燕王府後院庫房。
朱高熾,咱們這位大明燕王世子,此刻正像攤軟泥一樣癱在太師椅上。
“世子爺,您……您要不再核對一遍?”
旁邊的王府管事臉都綠了,捧著那封剛從山東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家書。
“核對個屁!”
朱高熾指著庫房院子裡,那堆積如山的物件:“你告訴我,那是什麼?”
管事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是……是鍋。”
“廢話!本世子不瞎!我知道那是鍋!”
朱高熾費力地撐著扶手站起來,一身肥肉隨著動作晃了三晃。
他走到那堆鐵傢伙面前,抄起一口,指節彎曲,“噹噹”敲了兩下。
聲音清脆,甚至有點悅耳。
是上好的生鐵。
“整整五萬口鐵鍋!”朱高熾把鍋扔回去,發出一聲巨響,嚇得周圍的僕役齊齊縮脖子:“我爹他是瘋了嗎?”
“若是為了犒勞三軍也就罷了,可你看看這信上寫的什麼!”
朱高熾一把搶過管事手裡的信,嘴唇哆嗦著讀道:
“……著世子高熾,即刻將五萬口鐵鍋,悉數咄P外,售予韃靼、瓦剌各部。切記,只許換馬,不許收銀。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讀完最後四個字,朱高熾只覺得後脖頸子涼颼颼的,彷彿此時此刻,他那位殺伐果斷的皇爺爺正提著刀,站在身後對他冷笑。
“資敵……這是資敵啊!”
朱高熾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哀嚎:
“大明律例,片鐵不得出關!鐵是違禁品!那是能熔了造箭鏃、造彎刀的東西!父王這是要把鐵送到蒙古人手裡,讓他們打好了刀來砍咱們的腦袋嗎?”
“還是說……”
朱高熾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猛地睜開,瞳孔裡寫滿驚恐。
“爹啊!您該不會是在山東造反了吧?造反也不帶這麼坑兒子的啊!”
如果是以前,老爹朱棣這麼幹,朱高熾頂多覺得父王是在走鋼絲,玩得野。
可現在不一樣啊!
自己的爺爺還在那個位置上!
應天府那位剛監國的堂兄朱雄英,那是省油的燈嗎?
那簡直是開了天眼的妖孽!
藍玉那個殺才,還在呢?拿什麼來抵擋?拿自己身上的兩百多斤的肥肉嗎?
連逡滦l都裝備不用點火就能連發的火銃,連孔家那種千年門閥都被連根拔起,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父王竟然讓他往草原上賣鐵?
這要是被逡滦l知道了,他朱高熾這二百斤肉,還不夠給那位堂兄煉油點的天燈!
“不行,我不幹!這事兒打死也不能幹!我還想多活兩年吃點好的呢!”
朱高熾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氣喘吁吁地往外衝:“備車!不,備馬!去慶壽寺!我要去找那個黑衣和尚!”
管事在後面追:“世子爺!您慢點!這鍋……”
“鍋你大爺!都給我蓋起來!誰要是敢洩露半個字,本世子今晚就把他燉了!”
……
慶壽寺。
幽靜的禪房內,檀香嫋嫋,木魚聲篤篤。
“道衍大師!大師救命啊!天塌了!”
朱高熾人還沒進禪房,那帶著哭腔的嚎叫聲就已經先傳進去。
禪房正中,一個身穿黑色僧袍的乾瘦和尚,正盤腿坐在蒲團上。
他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面對著一副殘局。
“世子殿下,何事驚慌至此?莫不是王爺又在外面給您添了個小弟弟?”
姚廣孝的聲音溫和。
“哎喲我的大師哎!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說笑!”
朱高熾也不管什麼禮數,一屁股坐在姚廣孝對面的蒲團上。
“拍!”
朱高熾這才把那封信狠狠拍在棋盤上。
“您看看吧!我爹這是瘋了!他讓我把五萬口鐵鍋賣給蒙古人!這是要把咱們全家往死路上逼啊!”
朱高熾比劃一個殺頭的手勢,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這要是讓朝廷知道了,咱們這幾百口子,全得咔嚓!”
姚廣孝慢條斯理地放下棋子,拿起信紙。
他看得很快,原本古井無波的三角眼,在看到“五萬口鐵鍋”和“只換馬匹”這幾行字時,微微眯起來。
“有點意思。”姚廣孝放下信,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有意思?大師,這是要命啊!”朱高熾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鐵!那幫韃子缺鐵缺瘋了,這鍋給了他們,回頭就是砍咱們腦袋的刀!”
“造不出刀的。”
姚廣孝聲音平靜。
“啥?”朱高熾愣住了,“鐵怎麼造不出刀?”
“這鐵鍋極其輕薄,工藝特殊,又是生鐵。草原上只有牛糞火,爐溫不夠,想要熔了重鑄,那是痴人說夢。”
姚廣孝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淡漠:
“這鍋,只能用來煮肉,炒菜。這是想用安逸日子,腐了那幫馬背上蠻子的骨頭。這叫‘溫水煮青蛙’,是軟刀子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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