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再看看身後那堆積如山、寧願爛掉也不捨得施捨一顆給百姓的糧食。
一種荒謬感擊中他。
牆內,糧食爛成泥。
牆外,活人餓成鬼。
“造孽……”
朱樉鬆開手,踉蹌退了兩步。
這位殺人不眨眼的秦王,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指節插進頭髮裡。
“這他孃的叫什麼世道。”
“咱們朱家打天下,保的就是這群畜生?讓這群畜生把糧食放爛了也不給活人一口?”
朱棡沒說話。
他手裡拿著那本剛從庫房搜出來的總賬,手裡捏著硃筆,在上面飛快地算。
越算,手越抖。
“二哥,別嚎了。”
朱棡合上賬本:“你知道孔家這幾百年,攢了多少家底嗎?”
他舉起那本賬冊。
“光是現銀和金子,摺合下來,就有三千四百萬兩。”
“這還不算古董、字畫、田產、鋪面。”
“如果全算上……”
朱棡轉頭,目光投向曲阜城的方向,眼神裡透出一股子讓人膽寒的貪婪與殺意。
“夠咱大明打十次北伐。”
“夠給九邊重鎮的一百萬士卒,發五十年的軍餉。”
“夠讓整個山東的百姓,三年不納糧。”
“三千四百萬兩……”
朱棣重複一遍這個數字。
他走到那堆爛糧前,抓起一把發黴的稻穀,用力攥緊。
指縫間流出綠色的粉末。
“老二,老三。”
朱棣鬆開手,任由爛糧灑落。
“這事兒,咱們扛不住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兩個兄弟。
“寫摺子吧。”
朱棣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八百里加急,送去應天府。”
“告訴父皇和大侄子,父皇在宮裡省吃儉用,山東這就有一窩富得流油的耗子。”
“問問父皇和大侄子。”
朱棣一刀劈在旁邊的倉廩木柱上,木屑紛飛。
“這把刀,他是想讓我們收著,還是想讓我們……”
“把這山東的天,給他捅個窟窿!”
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從糧倉外傳來。
“聖旨?不,是殿下的私信。”
逡滦l千戶朱五,一身飛魚服沾滿了塵土,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他走到三位藩王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漆封的密函。
“幾位王爺,太孫殿下說了,見了這漫山的爛糧,見了那滿院的人皮,這封信,才能拆。”
朱棣把刀插回地上,伸手接過信封。
封口火漆上,是個獰厲的龍頭。
撕開。
信很短,就一行字,狂草,透著一股子要捅破天的戾氣:
第158 章 華夏之毒,在骨不在皮
“華夏之毒,在骨不在皮。孔家非聖,乃食人蟲。今日請三位叔叔碎其骨,吸其髓,肥山東百姓,鑄海外王業。罪在當今,功在千秋。侄,雄英拜上。”
朱棣看著手裡的信件。
朱棣聲音帶著寒意:“這小子,刀尖子朝裡,算準了咱們會看見什麼。”
朱棡湊過來掃一眼字跡。
“老四。”朱棡眼皮狂跳:
“這要是幹了,全天下讀書人的筆桿子能把咱們戳成篩子。挖孔聖人的祖墳,這罪名太重,咱們以後在史書上就是……”
“讀書人?”
旁邊伸過來一隻滿是黑毛的大手,一把扯過信紙。
朱樉看完,直接把那團紙塞進嘴裡。
“呸!”
他一口吐在青磚地上。
“老三,你剛才瞎了?沒看見那院子裡的‘美人燈’?”
朱樉把腰刀往地上一頓,堅硬的青磚應聲崩裂,碎屑飛濺。
“那是人皮!那幫被剝了皮的姑娘,才多大?誰替她們說話?”
“那些讀書人唸的聖賢書,都他娘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老子不管什麼史書不史書,今天這口惡氣不出,老子這秦王不當了!”
朱樉轉過身,一雙牛眼瞪著朱五:“大侄子還交代什麼了?”
朱五垂手而立,臉上沒什麼表情。
“殿下說,孔家兼併土地,致民不聊生,此乃國佟2槌茫疸y充作三位王爺日後出海的軍費。至於糧食、田地……”
朱五停頓一下。
“盡數歸還於民。”
他又補一句:“殿下還特別交代,請三位王爺,給這山東的百姓,演一出好戲。”
朱棡陰鬱的臉上露出腥紅的笑容:“好戲?”
“把那層畫皮,扒下來。”
……
孔府前廣場。
原本用來舉行祭孔大典的白石廣場,此刻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比過年的廟會還擁擠。
黑壓壓的全是人。
左邊,是衣衫襤褸、像鬼一樣的災民。
幾萬人擠在一起,沒有聲音,只有那種令人牙酸的吞嚥聲和衣服摩擦聲。
他們手裡要麼抓著爛樹皮,要麼死死抱著剛從後山搶來的發黴稻穀,哪怕那稻穀已經長了綠毛,依舊往嘴裡塞。
右邊,則是一群涇渭分明的人。
穿著瀾衫、戴著方巾,身上甚至還燻著香。
這幫讀書人是被燕山衛強行從被窩裡、酒桌上、溫柔鄉里拖出來的。
一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指著那些燕山衛的鼻子罵。
“豈有此理!藩王帶兵圍困聖人府邸,這是要造反嗎!”
“有辱斯文!我要上京告御狀!我要去敲登聞鼓!”
最前面,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儒生,手裡還拄著一根鳩杖,那是朝廷賜給他在鄉榮養的憑證。
“孔家乃是天下文脈所繫!即便有過,那也是小節!怎可讓這些泥腿子踐踏聖地!這是禮崩樂壞!這是要遭天譴的!”
“聖地?”
朱棣騎著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從被砸爛的大門裡緩緩走出。
馬後,拖著一根長長的麻繩。
繩子那頭,拴著像死狗一樣的衍聖公孔希學,這是從孔家的密室裡找出來的,那個不可一世的大管家孔德,還有一串穿金戴銀的孔家主事。
他們在地上被拖行。
“放肆!我是衍聖公!我有太祖皇帝賜的丹書鐵券!”
孔希學披頭散髮,那身紫袍早就成破布條。
他在地上拼命扭動:“朱棣!你敢殺我,天下讀書人不會放過你!你這是絕文脈!”
那群讀書人見狀,更是無比震驚。
幾個年輕氣盛的舉子甚至想衝上來攔馬,嘴裡高喊著“衛道”。
“看來,這孔家的牌坊,立得挺穩。”
朱棡站在臺階高處,手裡拿著那本沾血的賬本。
“老二,給這幫讀書種子看看咱們的‘證物’。這可是不可多得的雅物。”
朱樉大步走出來。
他懷裡抱著兩個巨大的紫檀木架子。
架子上蒙著半透明的皮,陽光一照,透出一種詭異的粉紅色,上面的紋理細膩得不似凡物。
畫的是一幅《仕女撲蝶圖》,筆觸極細,那仕女的裙襬隨著風輕輕晃動,好像下一刻就要走出來。
朱樉也沒廢話,直接把那兩盞“美人燈”往那個老儒生面前一懟。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啥!”
老儒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湊近端詳。
“這……這畫工精湛,皮質細膩,通透如玉。雖是玩物,但也可見孔府雅趣,這也算罪證?”老儒生甚至還想伸手摸一摸那細膩的皮面。
“雅趣?”
朱樉滿臉的笑容帶著無比殘忍。
“朱五!”
“在。”
“告訴這老東西,這皮子是哪來的,是怎麼個‘雅’法。”
朱五走上前。
“這是兗州府王盼弟的皮。”
朱五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去年剛納進府。孔公爺嫌她做事不利索,說她只有一身皮子還算白淨。為了做成最頂級的‘桃夭’,就讓人從頭頂灌水銀,活生生整張剝下來,做了這燈面。”
老儒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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