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那裡面,還有很多鬼。”
“我家盼娣在那,隔壁村二丫在那,趙老四的媳婦也在那。”
“我們得接她們回家。”
百戶看著那一張張沾血的臉,看著那些光著的腳板。
他想起臨行前燕王說的那句話。
砍頭容易,把那個彎曲的膝蓋砍直了,難。
現在,膝蓋直。
拿命換的。
“走!”
劉老漢撿起那根孔三爺用來打人的哨棒,第一個邁步。
“去曲阜!去孔府!”
“去問問那位聖人老爺,憑什麼拿我們的命做花肥!”
“去曲阜!去孔府!”
人群像是決堤的洪水,漫過村口的土路,朝著那座幾千年的聖人城池湧去。
百戶坐在馬上,看著那一個個佝僂卻堅定的背影。
他沒攔。
“頭兒……”旁邊的旗官嗓子發緊,“咱們……怎麼辦?這要是讓他們衝進城,那就是民變啊。”
百戶深吸一口氣,那股血腥味嗆得他肺管子疼。
他看著那小丫頭招娣,她走在隊伍最前面,那雙細腿邁得飛快,懷裡緊緊抱著那堆沾血的大餅。
“變個屁。”
百戶突然罵一句。
他猛地一勒砝K,戰馬人立而起。
“傳令!”
“全隊護送!”
百戶那張刀疤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卻又透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暢快。
他拔出長刀,直指曲阜方向。
“誰敢攔這幫百姓,老子就砍誰!”
“燕王殿下說了,咱們來山東,就是給老百姓撐腰的!”
“既然膝蓋直了,那就別讓他們再跪下!”
“殺!!”
一百騎兵轟然應諾,馬蹄聲如驚雷炸響。
黑色的鐵甲洪流越過那些衣衫襤褸的村民,衝到了最前面,成了這支“民變”隊伍最鋒利的尖刀。
這一日。
羊吃人。
。。。。。。。。。。。。
曲阜城內,那座佔據半個城的宏偉府邸裡,香爐裡的瑞腦香燒得正旺。
煙氣繚繞,把這本來就深邃的廳堂燻得更加看不真切。
衍聖公孔希學端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裡的茶盞端起來又放下,磕在桌面上,那動靜在死寂的廳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還沒訊息?”
孔希學的聲音聽著四平八穩,可那隻捻著鬍鬚的手,指尖微微有些發抖。
第153章 招娣:吃飽了,好殺人
曲阜孔府,內堂。
山東布政使司的幾個參政這會兒卻沒人敢動,一個個汗流浹背。
一個胖官員端著茶盞,手抖得厲害,茶蓋碰到茶碗,咔噠咔噠響個不停。
“公爺,出不去了。”
胖官員終於把茶盞放下,聲音發虛:
“下官剛讓兩個腿腳好的差役去探路,剛冒頭,牆外頭就是一排弩箭。那箭都沒帶哨,悶著聲來的,直接釘在髮髻上,頭髮散了一地。”
旁邊一個文官更是害怕:
“匪!這就是匪!三位藩王這是要幹什麼?造反嗎?圍困聖人府邸,這是要絕了天下的讀書種子!本官要寫奏摺!彈劾他們!”
“寫?”
孔希學坐在太師椅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驛站封了,鴿子射了。你寫了燒給誰看?”
那文官張了張嘴,最後把頭低了下去。
廳堂裡靜得嚇人。
外頭更靜。
三千兵馬圍城,沒有號角,沒有喊話,甚至連馬蹄聲都沒有。
孔府大管家孔德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了兩圈。
“公爺,各位大人。”孔德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低:
“燕王大老遠從北平過來,總不能是為了那幾個泥腿子出頭。這理由,說出去誰信?”
孔希學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說。”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孔德臉上堆起笑:“幾萬大軍開拔,那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燕王出了名的窮,另外兩位王爺也沒富裕到哪去。他們圍而不打,這是在等著咱家開價呢。”
屋裡幾個官員猛地抬頭,那股子死灰般的臉色瞬間活泛起來。
“要錢?”胖官員眼睛一亮:“早說啊!要錢好辦!這世上能用銀子解決的事兒,那就不叫事兒!”
“粗鄙。”
孔希學哼了一聲,身子往後一靠,那種緊繃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到底是武夫,眼皮子湣_@是想拿我孔家當錢袋子。”
“公爺,那咱們……”
“給。”
孔希學端起茶,抿了一口。
“從庫房支五萬兩現銀,再把那幾尊前朝的玉佛裝上。告訴外頭的主將,這是勞軍的酒錢,請王爺們高抬貴手,別驚擾了聖人清淨。”
“五萬兩……”孔德腮幫子上的肉抽一下,“是不是多了?”
“多?”
孔希學嗤笑:
“跟孔家的名聲比,跟咱們這條命比,五萬兩算個屁。只要把這幫瘟神送走,這山東地界幾百萬百姓,明年的租子加兩成,不出一年就回來了。”
幾個官員一聽,紛紛豎起大拇指。
“公爺高見!”
“聖人之後,果然是大手筆!”
孔希學臉上露出一絲矜持,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光給錢,顯得咱們怕了他。得用軟刀子。”
他指了指後堂。
“旁支裡有個叫孔若蘭的丫頭,模樣還行,琴棋書畫也通。一併送出去,就說是仰慕燕王英武,願侍奉枕蓆。”
孔德一愣,隨即一拍巴掌:“高!這要是成了,那就是聯姻!到時候燕王的兵,還不就是咱們孔家的護院?”
廳堂裡的氣氛瞬間熱絡。
剛才的恐懼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呋I帷幄的快感。
在他們看來,這天下就沒有談不攏的買賣。
孔希學靠在椅背上,看著嫋嫋升起的茶煙。
那些泥腿子的閨女,養在府裡,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用的嗎?
……
距離曲阜城三十里的官道。
日頭毒,黃土地被烤得發燙,空氣裡全是乾燥的塵土味,還有一股怎麼散都散不掉的血腥氣。
“讓開!都他媽讓開!”
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男人帶著十幾個家丁,手裡提著水火棍,橫在路中間。
這裡是張家灣,進曲阜的必經之路。
這男人是孔府在這邊的莊頭,平日裡橫慣了,路過的狗都得挨他兩腳。
“幹什麼的!啊?這麼多泥腿子聚眾鬧事?”
莊頭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唾沫橫飛:“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地界!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打斷你們的狗腿!”
往常只要他這一嗓子吼出來,不管是商隊還是難民,都得乖乖低頭交錢。
可今天不對勁。
前面那群人沒停。
他們走得很慢,光著的腳板踩在發燙的土路上,沒有聲音,只有那種沉悶的、密集的腳步聲。
沒人說話。
莊頭心裡發毛。
他往後看,看見了這群人後面那些若隱若現的黑甲騎兵。
“喲,還有當兵的?”
莊頭以為是押送流民的官兵,立馬換了張臉,衝著後面喊:
“軍爺!幾位軍爺!我是孔府的莊頭!這幫窮鬼不懂事,您交給我,我幫您教訓……”
話沒說完。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老頭停下來。
劉老漢手裡提著那根搶來的哨棒,棒子上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幹成硬殼,上面還沾著幾根孔三爺的頭髮。
“你是莊頭?”劉老漢問,嗓子啞得厲害。
“廢話!老子是張大……”
嘭!
劉老漢掄起哨棒,照著那莊頭的嘴就砸下去。
沒廢話,沒猶豫。
那莊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滿嘴牙碎一半,整個人從石頭上栽下來,後腦勺磕在地上,昏死過去。
“打。”
劉老漢只吐出一個字。
後面的村民湧了上來。
那十幾個家丁看著這鋪天蓋地的人浪,腿肚子轉筋,手裡的水火棍掉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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