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中間那個黑臉漢子最是穩重,正在慢條斯理地往護心鏡裡塞一本賬冊。
沒人下馬。
沒人說話。
孔希學站在臺階上,那張養尊處優的臉皮抽動兩下。
這劇本不對。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上前一步:“三位殿下遠道而來,老朽有失遠迎。”
沒人理他。
孔希學加重了語氣:
“既是奉旨而來,還請殿下入府敘話。這幾萬虎狼之師……是不是先去城外校場?此處乃聖人門庭,兵戈之氣太重,怕是驚擾了先賢英靈。”
這話軟中帶刺。
意思是:這是孔府,趕緊讓你的人滾蛋,你自己滾進來磕頭。
朱棣坐在馬上,他沒看孔希學,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朱樉。
“二哥,聽見沒?人家嫌咱們身上味兒衝,怕燻著屋裡那死了一千多年的老頭。”
“燻著?”
朱樉咧嘴一笑。
他舉起手裡的燧發槍,槍口並沒有對著人,而是漫不經心地往上一抬,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孔希學頭頂那塊金匾。
“大侄子說了,這世上有些味兒,用水洗不掉。”
“得用火藥崩。”
孔希學臉色大變:“秦王!你要幹什麼?!此乃御賜……”
咔噠。
朱樉的大拇指壓下了擊錘。
那是機械咬合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食指扣動扳機。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槍口炸開,濃烈的白煙瞬間騰起。
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鉛彈在火藥的推力下,狠狠撞擊在那塊傳承數百年的金絲楠木匾額上。
啪嚓!
木屑飛濺。
那塊代表著孔家無上榮耀代表著天下讀書人臉面的“聖府”金匾,連線處直接被打斷。
巨大的匾額歪斜一下,然後重重砸落。
轟隆!
激起一地煙塵,斷成兩截。
那個燙金的“聖”字,正好裂開,面朝下蓋在滿是馬糞的土路上。
全場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忘了呼吸,那些站著的書生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匾,碎了。
天,塌了。
孔希學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指著馬上的朱樉,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你……你……”
朱樉吹了吹槍口的青煙,一臉無辜地聳聳肩。
“哎呀,這新玩意兒不順手,走火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那五萬死寂的大軍,大著嗓門吼道:
“都看見沒?這槍啊,它有靈性!專打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破爛玩意兒!”
朱棡策馬上前,手裡的馬鞭指著臺階上快要昏過去的孔希學。
“衍聖公是吧?”
“別等了。”
“沒人來給你磕頭。”
“今日我們哥仨來,不是來拜聖人的。是替大侄子送一句話。”
朱棣接過話頭。
他從護心鏡裡掏出那本賬冊,在手裡揚了揚。
“大侄子問衍聖公。”
“這書裡的道理,和你這府裡藏的髒銀子、爛賬本……”
朱棣拔出腰間的長刀。
嗆啷一聲。
雪亮的刀鋒直指孔希學的眉心。
“哪一個,更能保你的命?”
第147章 跪著的人,扶不起來
朱棣手裡的刀,穩穩當當指著孔希學的眉心。
只要往前送半寸,這位傳承千年的“衍聖公”,腦漿子就得淌一地。
孔希學不僅沒退,反而往前頂一步,讓那冰涼的刀尖抵住自己滿是皺紋的額頭。
“殺。”
孔希學盯著朱棣:
“燕王殿下,你不敢。你手裡的刀是用來殺韃子的,若是沾了聖人後裔的血,你這輩子就是個‘屠夫’。史書會寫你殘暴不仁,天下的讀書人會用筆桿子戳斷你的脊樑骨。”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來,往這兒砍。老朽若是死在這兒,那便是為護聖道而死的忠烈。這孔府的門檻,就是我的封聖臺。而殿下你……就是千古罪人。”
這是陽帧�
拿命賭名聲。
他賭朱家的王爺,還要臉。
朱樉在旁邊聽得直磨牙,手裡的燧發槍差點就要忍不住再次扣動扳機:
“老四,別聽這老王八唸經!崩了他!回去二哥給老爺子頂罪!”
朱棣盯著孔希學看了足足三息。
隨後,歸刀入鞘。
嗆啷一聲,刀鋒回縮。
孔希學露出滿意的笑容,他贏了。
他就知道,沒人敢動這個“孔”字。
“殿下既然不敢動手,那就請回吧。”
孔希學端起架子:“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毀壞牌匾之事,老朽可以不追究。但大軍必須立刻撤出曲阜,否則……”
“誰說我要殺你?”
朱棣突然開口,打斷他的話。
:“大侄子說了,你這種人,殺了你,是髒了孤的刀。你覺得自己是聖人?想死後流芳百世?”
朱棣笑起來:“做夢。”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卸車。”
一聲令下。
後方那幾十輛一直蓋著黑厚帆布的輜重馬車,被士兵扯開遮擋。
沒有糧草,沒有金銀。
車上堆著的,是一捆捆散發著濃重油墨味道的白紙。
那是大明皇家印刷廠,連夜趕製的“禮物”。
“這是……”孔希學眼皮子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爬上脊背。
朱樉翻身下馬,大步走到一輛馬車前,抓起一捆紙,抽出腰刀,“嘩啦”一下割斷繩子。
“發!”
朱樉抓起一把傳單,猛地揚向天空。
“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了!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們供在頭頂上的活菩薩,背地裡乾的都是什麼男盜女娼的勾當!”
嘩啦啦——
滿天的白紙如雪片般落下。
騎兵們策馬在大街上狂奔,手裡抓著傳單,逢人便撒。
還有大嗓門的軍士,站在馬背上,拿著鐵皮捲成的簡易喇叭,對著人群高聲朗誦。
“洪武三年,衍聖公府強佔曲阜南郊良田三千畝,打死佃戶趙老四一家三口,只因趙家女不願入府為奴!”
“洪武五年,兗州大旱,朝廷發賑災糧五千石,孔府截留三千石餵馬,致使城外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洪武八年,孔府管家借聖人祭祀之名,向周圍四縣百姓強徵‘聖火錢’,逼死人命七十二條!其中曲阜李家莊,全村百餘口,因交不起錢,被孔府惡奴堵在祠堂活活燒死!”
一句句,一樁樁。
指名道姓,時間、地點、受害人,清清楚楚。
大白話,沒一個文縐縐的字眼,哪怕是不識字的老農,也能聽得明明白白。
朱棣撿起一張飄落在馬蹄邊的紙,遞到臉色慘白的孔希學面前:
“這叫《孔府十大罪狀書》。今天,這東西不光在曲阜發,濟南、兗州、青州……整個山東,五萬大軍,人手一把,會貼滿每一面城牆,塞進每一戶人家的門縫。”
“你……”孔希學身子晃了晃,抓著旁邊管家的胳膊才沒倒下:“汙衊……這是汙衊!這是斯文掃地!這是……”
“是不是汙衊,你自己心裡清楚。”
朱棣冷冷看著他:
“你想死?沒那麼容易。孤要扒了你這層‘聖人’的皮,讓你活著,受萬人唾罵。”
然而。
讓朱家三兄弟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
預想中百姓看到真相後的憤怒、咆哮、甚至衝擊孔府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街道兩旁,那些跪著的百姓,依舊跪著。
一張張寫滿罪狀的白紙飄落在他們頭上、背上、前面的泥土裡。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顫顫巍巍地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撿起面前那張紙。
他大字不識一個,但他聽到了剛才那個士兵喊的“李家莊”。
他是李家莊倖存的人。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