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倫東
既然是使團，自然是由禮部接待，而楊嗣昌在客氣一番後直接給了他們一個獨門獨院。
又命人把海蘭珠送去了，你們自己聊。
海蘭珠在舞樂大典上告訴曹明漪，大明真好，這麼多族群在一起生活沒有廝殺沒有劫掠。
我要勸說爺爺率領科爾沁加入大明。
孩子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所以僵住了，寨桑急啊，你這倒黴孩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瘋還是大明人給你下藥了。
就算要歸順大明也不能是你來啊，得是他們皇帝親自招攬給足好處咱才能勉強答應。
這樣才符合利益。
你倒好，先是明刊寫家書又是畫房子的，咱們根本啥也沒撈著還和後金反目。
如今我剛到，大明的皇帝還沒召見你就開始遊說了。
你是真不管咱家死活啊你！
科爾沁現在的處境很難，典型的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
但有意思的是，寨桑的使團進了京城，奉旨出使科爾沁的錢謙益也進了科爾沁的大本營。
兩頭都有了人，這回溝通倒是方便了。
崇禎並不急著見科爾沁的人，雖然截胡皇太極這海蘭珠他是睡定了。
但他也從未把這所謂的吉爾伯特寨桑當成老丈人看待。
歷史證明，皇帝的老丈人沒幾個好東西。
全是欠整死的貨。
海蘭珠父女在那扯皮，誰也說服不了誰。
但大明的科舉開始了，這次的科舉沒有去歲那般規模，但參加科舉的人也達到了數萬人之多。
在科舉開始的前一天，兩千人進入京城。
這些人不是趕考的學子，而是之前被調往遼東的淨軍。
崇禎在御書房外接見了這些冷冰冰，全身散發著陣陣陰冷之氣，不是太監卻和太監相同的淨軍。
“知道為何叫你們回來嗎？”
為首的淨軍之人躬身。
“回陛下，為科舉監考。”
崇禎聞言之後搖搖頭。
“不，是叫你們回來看看。”
這話經由傳音太監傳達後，整整兩千冷冰冰的淨軍同時抬頭。
死人一般的眼底出現一抹波動。
“大明是國也是家，你們是別人口中的人妖也好，是連入宮當太監都沒有資格的垃圾也罷，在朕眼裡你們同樣是大明子民。”
看著猛然抬頭之後察覺失禮，要把頭低下去的兩千淨軍崇禎陡然提高音量。
“抬頭！”
“你們是淨軍，朕的淨軍，屬戰兵序列！”
“是朕一聲令下就敢提刀斬敵的大明戰兵，是把你們放在遼東朕就安心的大明淨軍。”
崇禎說著抬手對著他們一指。
“去歲正是你們協助，朕一舉獲八千良才，而你們，和朕一起打造了整個華夏曆史上唯一沒有任何作弊的龐大科舉！”
說完大袖一甩。
“若按酸臭儒生的說法，同考便是同誼，監考便要稱師的話，那他們在你們面前都得執弟子禮。”
這話讓淨軍們死水一般的眼底出現了一抹光亮。
“朕在合儀食府準備了吃食，今日你們陪朕一起進膳。”
“順便在用膳的時候，跟朕說說遼東的情況。”
皇帝，在皇宮大食堂和兩千連正規編制都沒有的人一起進膳，這是不合規矩的。
但崇禎向來就不是一個守規矩的皇帝。
形容這些淨軍的話很多，但沒有一句褒獎全是以辱罵之能。
但就沒人想過，這些人為什麼會自宮？
若不是窮的實在活不下去了，有誰會自己切了只為進宮當太監活下去呢？
以辱罵鄙視這些本就出身悽苦之人為樂，彰顯自己的優越感的一定是垃圾。
這些人可以不被世俗接受，可以受人唾棄白眼。
但！
絕對不包括他這個皇帝。
如果連他都嫌棄這些悽苦出身，明明是活人可眼底卻了無生機的淨軍們。
那這些人就真的找不到活著的理由了。
他能請尚膳監的太監喝酒，也能請兩千個不是太監卻和太監一樣的人吃飯。
就像他說的。
這些人長得不好看、出身卑微、不能出口成章，但卻能在自己一道命令之下提刀斬敵。
把命都給了你的人，為什麼不能對他們好點？
第548章孫殿英
淨軍裡有個軍字，但他們並不屬軍隊序列。
嚴格來說，他們甚至是不存在的，大明沒有這樣的編制也沒人承認這些人的存在。
因為他們是魏忠賢組建的，是大部分人眼裡的該死之人。
但就是這些人，在北京城破的時候全部戰死。
有的說這些人並沒有全部戰死，有三成在最後投降流落民間。
但這支在一開始被叫做內操軍的隊伍，本就有內外之分。
負責內部的就是管後勤的，這些人矮小乾瘦沒有任何武力值，魏忠賢把他們收攏就是讓他們能有個活路而已。
而負責外的真正淨軍，全部戰死。
無一人投降，且無一背向敵隕者，全部死在了衝鋒的路上。
歷史上的崇禎給不了這些人什麼，在處死魏忠賢之後便是下旨裁撤了內操軍。
但這些人被曹化淳收攏麾下，在歷史上北京城破勳貴開門投降時，唯有這些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沒享受過的人。
用實際行動展示了什麼叫以死明志。
把兩千個這種人放進皇宮，沒有皇帝會這麼幹，也沒有皇帝敢這麼幹。
這些人冰冷的跟機器一樣，若是突然暴起必然皇宮大亂。
但崇禎，就是把這樣的兩千人放進皇宮。
就在走在這兩千人之前，帶著他們浩浩蕩蕩的進了合儀食府。
這一幕讓整個皇宮的氣氛極為詭異，方正化和大漢將軍們如臨大敵，可他們家的陛下卻心情大好龍行虎步。
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夢想，但不是每個人的夢想都能成真。
這些淨軍當初最大的夢想就是進宮，現在他們如願以償。
而且是以超過當初設想的方式走進皇宮，此刻和陛下坐在一處共進午膳。
他們現在的心裡想什麼沒人知道。
但那死人一樣蒼白沒有表情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紅暈，死水一樣的眼底有了光亮。
人活著，總得為點什麼不是嗎？
這些人不可能再有後代，能走到這一步也早就沒了家人。
給銀子都不知道怎麼花，哪怕有了大宅子也沒有任何歸屬感。
所以他們就是活死人，一具能呼吸的屍體。
沒什麼值得珍惜的，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但這一刻，就坐在上首位的陛下告訴他們。
有。
你們有值得珍惜的東西，更有值得留戀的東西。
因為陛下和他們談到了大明忠烈祠、談到了昌南、談到了臺灣、談到了日本。
更和他們談到了遼東以北的俄羅斯，西域以西的中東，以及更加遙遠卻富饒無比的西方世界。
同時告訴他們，老夫人秦良玉即將進京接掌大明兵部尚書。
和一群淨軍說這些朝堂大事，說未來的規劃也是不合規矩的。
甚至在很多人看來根本沒必要。
這些人的身份地位太過卑微，九成以上連字都不認識，如此家國大事朝堂決斷和他們說實屬不智。
但崇禎就這麼幹了，隨著崇禎的述說這些人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最後崇禎告訴他們。
“明日科舉，你們依然為監考。”
“科舉結束之後你們也別想閒著，次輔畢自嚴正在組織韃靼和土默特修路，那的活很重，你們去一趟。”
“去了具體怎麼做，做什麼聽畢大人的就好。”
崇禎不覺得和他們說這些是無用的，因為這些在其他人眼裡是該死的垃圾。
但在他眼裡和宮裡的死太監們沒有區別，都是一句話就能為自己去死的人。
他們是人！
自己的人！
畢自嚴在韃靼和土默特下了那麼大一盤棋，這些人去了會成為老畢的一大助力。
把該交代的全部交代完之後，崇禎放下筷子問道。
“宗人營如何？”
崇禎雖然很少過問，但心裡也一直惦記著那些被他趕去遼東朱氏宗親的垃圾們。
距離他最近的一人聞言躬身。
“回陛下，宗人營如今人數十一萬。”
好傢伙，之前送去遼東的宗親足有二十多萬，這就是一年不到死了一半。
“養尊者盡戰沒，勞活者愈變強，朱聿鍵將人拆分成數十隊。”
“如今遼東和建奴及蒙古間，多出數十股匪盜便是來自於此。”
淨軍的話雖少，卻說的極為清晰。
大明宗室是個泛稱，而大明宗室的境遇也是截然不同的。
如秦王、蜀王、福王這些乃為鉅富，富的流油逡掠袷场�
但還有一部分宗親窮的讓人心驚，那日子過的怎一個慘字了得。
崇禎沒有區分更沒有拆分，直接一道命令將所有宗親打包扔去了遼東。
結果出來了。
養尊處優逡掠袷车囊N被朱聿鍵坑死，連屍體都帶不回來，也更沒有了入土為安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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