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倫東
相比江西鄉紳,這些衛所軍屯的利益集團才是衍聖公真正的手段。
他能輕易放棄漕叨f護衛,就是因為他知道想要成事,靠的還是這些軍屯握有權力,又被皇帝所不容之人。
一旦皇帝有了動衛所軍屯的心思,這些衛所的利益集團只有反叛一條路可走。
他喜歡檀香的味道,這能讓他心神寧靜。
而心神寧靜之下他最喜歡做的,就是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去思索破局之法。
無解。
這是他站在崇禎的立場上,經過無數次推演得到的結果。
無論以什麼樣的方式去動軍屯衛所,都會讓這些人升起反抗之心。
同時在蠱惑和民間土地政策的對比下,普通軍籍也會對朝廷產生逆反心理。
可如今,崇禎給了這個無解難題一個答案。
蒙古使臣誣陷你們!
而更巧妙的是,在這查軍屯衛所之前,還有一個讓人有著絕對舒爽,又強烈刺激歸屬感的朝堂辯論。
明,大勝!
歸屬感這個東西很玄妙,尤其涉及到外敵之時,這種歸屬感是要凌駕於所有不公之上的。
這也是華夏史書,只記載被人欺負絕不記載自己滅國絕種的原因。
大漂亮為啥不來南海了?
因為他們發現,每來一次就讓華夏人更加團結,把自身那種所謂的不公全部拋諸腦後。
沒起到威懾的作用不提,反倒個個成了特建國,幫助龍哥轉移了內部矛盾。
我不去了,整死也不去了,然後跳出個菲猴。
我弄個菲猴在前邊頂著,這麼個小玩意你總不能再拿來團結內部了吧?
可他根本不懂龍哥,更不懂什麼叫做華夏的智慧。
一場閱兵一句覆蓋全球,讓所有人都閉了嘴就連眼神都清澈了。
這種溫和又藉助蒙古人揭露衛所的辦法,最無解的地方在於。
崇禎下令只查強擄民財者。
這就會出現極大的內部分化,那些只當地主而沒有強搶的不會感受到危機感。
他的蠱惑也失去了效用。
慣例,在這一刻被從底層打破。
第277章罰俸三年!
衍聖公眼神陰鷙的看著眼前的棋盤。
那顆直指白子心口的棋子,之前是他最得意之作。
但現在卻是那麼的刺眼。
伸手拿掉那顆棋子扔進棋簍,他眯眼吐出兩字。
“無妨。”
“軍屯衛所不是那般容易就能拿下的,只要你動一處就會被其他人所警覺,除非你能一次性對全國動手。”
“但吾賭你根本沒這樣的魄力,更沒這樣的手段。”
全國一起動手,勢必將引起巨大的動盪,一旦那些人察覺不對聯合起來就會讓大明根基動搖。
所以他篤定崇禎不敢。
既然不敢,那也就只能小打小鬧的拿下一些不重要的小人物。
什麼都改變不了。
想到這裡衍聖公的臉色好看了些,但心裡卻有種極度的憋悶。
處處受制。
他就像一個砌牆的,辛辛苦苦費盡心思修起一堵牆。
看著這堵堅固無比又在牆後設計諸多陷阱的牆,還沒等笑出聲來,就被崇禎給...一炮轟了。
要是去推就得調集無數人手花費無數精力,費盡所有力氣才能推倒。
可推倒之後還有無數預置好的陷阱在等著。
可那個昏君卻根本沒來推,而是在挺老遠叫人一炮就給轟開了。
牆倒了,連帶著把精心設計的陷阱也給埋了。
隨後那個昏君叫人過來搬磚去蓋茅房豬圈,這就是衍聖公現在的感受。
很噁心,更憋悶。
他承認那個昏君有點東西,最起碼比他哥哥和他爹強得多。
但他絕不相信這個昏君,能夠強到一眼就識破自己的佈局籌郑瑩]手就能將自己的計制频舻牡夭健�
除非那個昏君是先知。
雖然現在的處境變得極其微妙,但衍聖公心裡還是有底的。
他絕不相信那個昏君每次都能蒙對,每次都能先自己一步。
然而就在此時,有人來報。
“公爺,有個自稱禮部右侍郎的乞丐求見。”
若是平時,面帶優雅眼帶睥睨的衍聖公定會詳細詢問一番。
但現在他被昏君搞得心神不寧,哪裡還有心思去搭理一個乞丐,哪裡還有心思去修剪自己的人設羽翼。
煩躁的擺擺手。
“趕走!”
大明有個最大的騙局,那就是孔家所在之地乃天下淨土。
因為孔家哪怕對乞丐也是一視同仁,但曲阜卻連一個乞丐都沒有。
更沒有乞丐敢到孔家之外乞討。
衍聖公很清楚,名聲很重要,但這個名聲只要存在就夠了。
不必實踐。
如果為了所謂的名聲去親自接見一個乞丐,又是接濟又是給錢的。
不用一月,全天下的乞丐都會跑到孔家之外。
所以曲阜不允許有乞丐,更不允許靠近孔家祖地。
錢謙益很難,真的很難很難很難...
老婆的首飾被當了,可錢丟了。
想討個公道又被陛下罰了一年俸祿,狗日的畢自嚴和更狗的房壯麗破了以前的規矩。
官員出行皆有隨行保護官軍,這是慣例。
可現在倒好,取消公費馬車由官員自行去往太僕寺租車,就連保護的隨行官軍也按照事情等級分配人員。
他分配到了十人保護隨行,但問題是...這些隨行之人一路吃喝住宿的錢都要他來墊付。
哪有錢哪有錢哪有錢墊付啊...
這位錢大人無奈之下選擇拒絕官軍隨行,只帶了家中小廝便是上路了。
走路就走路吧,沒錢住店就住破廟,雖然苦了些但讓陛下知道就是大功一件。
到時說不定就能免除被罰的俸祿,還能賞一筆錢也說不定。
一路還挺順利的,但這份順利在進入山東地界後出現了逆轉。
他被搶了。
兜裡那點散碎銀兩被搶,乾糧也被搶走。
隨後...他發現這山東地界的匪盜真他媽多呀。
發現沒銀子沒幹糧,就搶他的衣服靴子,到了曲阜時他除了懷裡破破爛爛的公文還在,和乞丐沒有任何區別。
好吧,終於熬到頭了。
等見到衍聖公就能吃飽了,而且以衍聖公的大方應該給自己意思意思,回去的盤纏也就有了著落。
他已經打算好了,見到衍聖公和盤托出,說出自己的無奈和困境。
回到京城面見陛下,就說衍聖公以大欺小不讓自己巡視皇壽牆就是了。
打算的挺好,但...他被當成乞丐趕出了曲阜。
他那份公文是有效用的,但問題是經過一夥又一夥不認字的盜匪,他那公文早已破爛不堪。
人家連看都沒看。
這一幕,正好被明刊之人詳細記錄,而更巧的是每一次被盜匪搶劫,都有一個明刊之人在不遠處目睹了這一切。
錢謙益是幸叩模陔x開曲阜的時候碰到了戶部勘測修路的官員,這才吃了頓飽飯。
隨後坐上戶部咚臀镔Y的馬車向京城回返。
可就在錢謙益回返京城的時候,衍聖公收到了訊息,那個乞丐真的是禮部右侍郎錢謙益。
可現在去追已經來不及了,若是任由這錢謙益回到京城胡說八道,在這詭譎的時局下對自己極為不利。
隨即一道訊息從孔家發出,再隨即...孔哓懏斕脿罡驽X謙益褻瀆孔聖,有損國體請求嚴懲。
你一個堂堂外交部司長級別的大官,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連公文都跟月事布一樣破破爛爛。
這不是有失國體褻瀆孔聖是什麼?
崇禎當即大怒...待錢謙益歸來都察院核查,若屬實罰俸三年!
孔哓懓ㄒ淮笈水敃r就認為...陛下對錢謙益另眼相看。
這都夠砍頭的罪名,居然只是輕輕落下罰俸三年而已。
看來這錢謙益在陛下心裡的地位很重要啊。
這事不大不小,但對錢謙益來說堪稱滅頂之災。
三十一個月再加三十六個月,這官當的...要賣祖宅了啊。
但就在錢謙益回到京城,被再次罰俸三年之時,明刊爆出錢謙益山東之行的全部經過。
而那些認為陛下重視錢謙益之人,也是當即請奏整頓山東治安滅除匪患。
兔死狐悲啊。
這次搶的是禮部右侍郎,下一次有可能搶的就是自己。
而且這也太明顯了,其他地方安然無恙。
到了山東被搶了一次又一次,這山東怕是要地震了。
第278章此為,馭民
錢謙益好感動。
因為陛下說你辛苦了,你所受之辱朕必為你討回公道。
然後...就沒了。
罰俸之事沒有取消,賞錢一個字沒提。
他想死,更想的是辭官歸鄉。
但陛下說了,你這等肱骨之臣若是不在朝堂,朕必為昏君。
有些事就是很扯淡,可一旦發酵成巨大輿論後真能扯到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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