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倫東
孫大有微微點頭。
“是啊,當時我剛滿十六歲,便是被分配到將軍麾下。”
說著眼內出現一絲追憶之色。
“將軍之勇猛天下無出其右,哪怕到了現在依舊再無望將軍項背者。”
“蒙古人聞將軍之名便已聞風喪膽,連和將軍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孫承宗微微皺眉。
“據當時傳回的訊息,李如松將軍乃是突襲一處蒙古部落陣亡,可按照當時的軍力而言...”
不等孫承宗的話說完,孫大有面帶怒氣的將話打斷。
“莫說區區一蒙古部落,就是蒙古那勞什子可汗也殺不了將軍。”
“是建奴的那群雜碎。”
孫大有說到這眼內閃過一抹寒芒。
“是建奴向將軍提供土蠻部所在的位置,而就在將軍帶領我等即將掃滅土蠻部時,早已埋伏在側的建奴突然殺出!”
這話讓崇禎的眉頭都是微微一皺。
前世根據史料和後續發生之事,他就曾推測李如松很有可能死在努爾哈赤手裡。
如今這個曾經跟隨李如松的老卒,將這個推測徹底坐實。
所以努爾哈赤,早就動了要自立叛明的心思。
“可為何遭遇建奴伏擊,李將軍身隕之事不向朝廷奏報?”
孫大有聽到這話後,竟然做了一個讓人看不懂的動作。
面向京城,跪地叩頭。
“陛下抄家滅族八大晉商殺的好!”
隨後起身看向孫承宗。
“稟報?”
“稟報給誰,八大晉商對都督言明將軍戰死,乃是我等背叛所致,當時未死之人算我還有三個,因為重傷遂將我帶至大同安身,隨後他們兩個去了京城,尋找同鄉禮部員外郎顧秉謙告御狀。”
“結果被那顧秉謙以逃兵的身份交給兵部處死。”
說到這嘿嘿一笑。
“陛下識人不明,竟然讓那廝成了內閣大臣。”
這話出口,孫承宗和李邦華全部面色複雜的看向坐在那裡喝茶的崇禎。
如今的內閣,只剩下張瑞圖,顧秉謙和丁紹軾還是原來的人。
陛下接連拿下馮銓、黃立極、李國普和施鳳來之後無意短時間改動內閣。
有那三個牌位在,陛下的很多政令都能順利推行。
但這玩意誰也不知道哪片雲彩有雨。
一個大同擺茶攤的竟然是當年李如松的老卒,非但解密了李如松戰死的真相,還把顧秉謙這根蘿蔔給帶出來了。
崇禎沒有再繼續當年的話題,放下茶碗對著茶攤之外的官差指了指。
“大同為何街上官差如此之多,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不太平之事嗎?”
孫大有聽到這話不屑的撇了撇嘴。
“哪是什麼官差,真正的官差老爺才不上街呢。”
“他們都是地痞,知府大人說了,市面上之所以不平事太多乃是官差太少所致,所以允許每個衙差下面再養五個僱差,但這能從衙門拿到僱差的那都是有門道的人。”
“所以這些僱差再把這巡街的差事給了幫派,幫派的老大也不可能巡街,就讓手下的人去幹這個活。”
“但能加入幫派的也都是有面子的人,自然也不會幹這巡街的活計,所以又找來這些地痞來收例錢。”
孫大有說的輕鬆,但孫承宗和李邦華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明朝九品十八級,縣衙裡有編制的只有縣令、縣丞、主簿和典史,而典史雖有編制但無品級屬於不入流的官員。
除此之外,其他都可以當做臨時工來看待。
明初,衙役是從百姓中按戶派役,後來變成募役,月錢來自對裡甲的攤派或者罰銀。
衙役的招募由知縣負責,屬於地方自行支配的臨時工,可隨時清退。
可按照這孫大嘴的話,屬於臨時工僱傭了臨時工,被僱傭的臨時工再轉包出去,由另一批臨時工的臨時工再僱傭一批臨時工充當衙役。
一個本應該是臨時工的角色,竟然把自己當成了大佬,連巡街這種事都不屑為之。
而這滿街穿著衙役官服的,竟然是地痞流氓頂替的。
然而他們發現,陛下竟然沒有發怒的跡象,而是對著孫大有再次問道。
“可據聞大同乃大明風氣最正之地,連續數年無人擊鼓鳴冤,無人當堂狀告,就連公案和驚堂木都是沾染了灰塵,為此事,先帝還曾特意下旨褒獎大同。”
孫大有聞言哈哈大笑。
隨即對著遠處的縣衙一指:“無人告狀不是不想告,是告不起啊。”
“想進衙門告狀,就得先拿鞋襪錢,酒飯錢,車船錢,招結錢,解鎖錢,帶堂錢,此為衙役所得。”
“隨後又是紙筆錢,掛號錢,傳呈錢,買批錢,出票錢,到案錢,鋪堂錢,踏勘錢,結案錢,息錢,此為書吏所得。”
“少一文錢這狀就告不了,如此相加沒人再敢告狀便選擇私了,所以衙門外又有另一衙門,正人。”
“想要正人私了,狀告的銀錢就得分正人一半,而那所謂的正人也就是縣衙的師爺。”
孫承宗和李邦華的臉色再次一變。
這是私設公堂被明目張膽推行,民認可,便不查,白銀萬萬兩,無人擊鼓天下順遂。
孫大有說完對著街上的衙役再次一指。
“這些人只負責收銀子,收銀子的時候會告訴你,最好識趣些點。”
“當你遇到偃说臅r候,他也會告訴你,識趣點。”
“而還有一種叫正在察查,過了一段時間還在察查,又過了一段時間叫察查暫告段落,但會持續察查。”
“還有一個很神秘的衙門,叫香觀布門,至於和誰相關又怎麼相關沒人知道。”
“每年縣衙都會公佈今年的收成,叫平均收成,當問和誰平均的時候會告訴你,這叫布玩泉完全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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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金絲雀
“我們的知府大人說了,大同百姓太難了不收稅。”
孫大有說著呵呵一笑。
“所以只收些旬錢,半月錢,月錢,季錢,半歲錢,歲錢。”
“不收稅賦,但十天一收的旬錢名曰安堂,給了錢就能保家人安穩無憂。”
“半月一收的叫安身錢,給了就能安身立命在街上討個活路。”
“一月一收的叫月敬,給了月敬才能讓衙差們掃除禍患。”
“三月一收的季錢叫追匪錢,供那些所謂衙差去追查匪患所在的位置。”
“半年一收的叫備禦錢,準備去剿匪所需的軍資。”
“一年一收的叫剿匪錢,有了錢官差才能去剿匪。”
孫承宗和李邦華的臉色越來越黑,而孫大有的話還沒有說完。
“但這匪在哪誰也不知道,交不上這些錢就會被抓去做徭役,挖煤挖礦來還債,但哪怕去服徭役這些錢還要交。”
“交不上就累計,累計多了就把全家都拉去服徭役挖煤,反抗就給你定個通匪的罪名殺頭下獄。”
他又是嘿嘿一笑。
“聽說陛下搞出了個什麼蜂窩煤,又要重啟王恭廠,這煤大部分都要從大同哌^去。”
“高坐龍椅的陛下認為這能造福萬萬人,但高坐龍椅的皇帝和那腦滿腸肥的大臣們卻根本不知道,他們這所謂造福萬萬人之法,會讓多少大同人被拉去挖煤,又有多少官在這造福萬民之法下撈了多少銀子。”
這話讓曹化淳臉色一變。
“放肆,竟敢妄自誹議陛下,你就不怕被抄家滅族嗎?”
孫大有不屑一笑。
“爛命一條無有家人,我本就應該多年前隨將軍一同戰死,苟且偷生這般多年早活夠了。”
“大同爛了,這大明也爛了,大同糜爛成如今這等地步陛下都不知道,老漢一句大不敬就能知道了?”
說完瞥了曹化淳一眼。
“滿朝文武都是廢物,那逡滦l和東廠更是他媽的廢物。”
“他們不說高坐龍椅的陛下就不知道,非但不知道還要賞賜,這不是糊塗是什麼?”
崇禎面色平靜的看向孫大有。
“大同總兵也不知內情?”
“若他向朝廷奏報,想必朝廷不會不查。”
孫大有微微搖頭:“朝廷邅淼能娦导Z草是要大同府負責轉弑P點的,大同府不簽收不點派,大同前線的軍隊就得不到糧草。”
“而按照內閣定下的規矩,大同邊軍的軍械損毀以及戰死兵員撫卹,也是需要大同府查驗之後才能上奏朝廷。”
“內閣的大老爺們認為,這樣能確保邊軍總兵不謊報兵員,也能監督邊軍謊報戰死人數,卻不知此舉會讓邊軍受制於地方府衙。”
“給多少糧食軍械,那是要看邊軍孝敬多少,撫卹銀能拿到多少,更要看府衙的老爺們肯賞賜多少。”
“奏報府衙貪腐欺壓,言明大同風氣清正無人告狀是假的,那不是等於打內閣大老爺們的臉嗎?”
“先帝嘉獎大同府,還不是這些內閣大老爺舉薦的?”
“他一個總兵又豈能和這些大人物對抗?”
他搖頭。
“爛了,從根上就爛了。”
“我們的爛命哪比得了大老爺的面子重要,只要哄得陛下開心,讓陛下認為人人都過的如奏摺裡那般富足,所有大老爺就都有了面子,皆大歡喜,多好。”
“至於百姓死活,高坐龍椅的陛下看得到嗎?”
他說著看向崇禎。
“或者說,那些大老爺們會讓陛下看到嗎?”
“高坐龍椅身在皇宮的陛下就是金絲雀,知道的也都是大老爺們想讓他知道的,不想讓他知道的,他永遠都知不道。”
孫大有沒了和崇禎等人聊天的興趣。
就如他所言,這個世道爛了,他也本就是個早該死掉的人。
所以他不怕,所以他敢說別人不敢說的。
他用命守護過這個國家,但這個國家卻越來越糜爛,根都爛了。
崇禎沒有說話,示意曹化淳拿出銀子放在木桌上起身離去。
他沒說話,但孫承宗和李邦華在陛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殺氣。
“閣老,可知這大同知府乃是何人?”
孫承宗微微吸了一口氣回:“馬士英。”
崇禎再問李邦華:“巡察御史可有奏報大同境內事?”
李邦華無奈搖頭:“無有。”
崇禎聞言呵呵一笑。
“無有?”
“是那茶攤老卒所言之事無有,還是你都察院之下的巡察御史都被人用銀子餵飽了?”
言罷停步,轉身,視線如利箭般射向兩位朝堂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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