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現在這麼大的動靜之下,他倆得先在瘋狂之下來瘋狂一下,嘖嘖嘖!”
“……”
定國公府。
書房燈火通明。
高陽正對著一本《二程遺書》皺眉嘀咕:“存天理,滅人慾?這欲定義是啥都沒說清,咋滅?這不耍流…咳,有點深奧啊……”
“這論語也不簡單啊,半部論語治天下,這論語能治天下?”
這時。
一道聲音響起。
“陛下駕到!”
門外,小鳶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
“陛下?”
高陽看了看窗外夜色,不禁一愣,隨即放下書卷。
他剛起身,便見武曌徑直推門而入,一身常服卻難掩帝王威儀,臉頰絕美,氣質矜貴,一雙清冷的鳳眸便直接落在他臉上。
“高陽,參見陛下。”
高陽連忙躬身行禮。
武曌卻擺手免了虛禮,她的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典籍,臉頰不由得狠狠抽了抽。
接著,她便單刀直入的道:“高陽,你可知此次論道會掀起多大的動靜?”
“江東李長河,心學領袖,一句‘心即理’、‘發明本心’辯遍江南無敵手,洛陽王邈,理學巨擘,恪守朱子之學,最重天理綱常,古板刻厲,黔中張承,氣學大家,雖體弱多病,然學問紮實,性情剛烈,還有二程後人、象山門徒、乃至墨家、法家當代翹楚,要辯聖人之道,他們必來同你論道!”
“一來,是你之言太狂,天下誰敢稱聖人之道,你還要包他們路上的盤纏,二來,各家學問誰也不服誰,此次萬眾矚目,正是正本清源的大好機會!”
“因此,朕敢斷定!”
“半月之後,他們都會站在那臺上,問你何為聖人之道?”
武曌凝視著高陽,鳳眸銳利如刀,“朕不想問你買這麼多的聖賢書作甚,又究竟有何底牌,這些朕都不關心,朕只想問你一句,你可有信心?”
“朕不需你長篇大論,只需用一字或兩字答朕。”
高陽聞言,心中頗為詫異。
他看著武曌那張矜貴的面龐,直接點了點頭道,“自是一字!”
“好!”
“朕明白了!”
武曌說完,扭頭就要走。
既高陽有信心,那她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高陽在武曌身後,不由得喊了一聲,“陛下,草民的一字,是“沒”啊!”
噔!
武曌腳步一頓,差點自己被自己絆倒。
她猛地回頭。
“那兩個字呢?”
“有啊!”
嘶!
武曌輕抽一口涼氣,緩緩握拳,盯著高陽那張欠打的臉,這一刻很想一拳砸在他那張臉上!
“咳咳!”
察覺到有些過火,高陽摸了摸鼻子道,“陛下,開個玩笑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罷了,莫要介意!”
“區區諸子百家,早已失了聖人的本心,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論道而已,高陽,可與一爭,大概五五之數吧,只不過……到時候可能收斂不住,會有些驚世駭俗的言論,我儘量控制一下自己。”
第1150章風雪漫漫,諸子動身!
武曌臉色漸漸好轉,但還是狠狠剮了高陽一眼。
“論道罷了,能有什麼?”
“但說無妨!”
武曌語氣淡然,轉身離去,只留下清冷的聲音。
但無人能看見,轉身之後,武曌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角。
如今這般,他立於危牆之下,她於宮闕之內遙遙相望,偶爾這般深夜前來直截了當地問上一句,比起以往君臣相隔,互相猜測,有話不說,反倒讓她覺得……更真實些。
馬車駛離定國公府,小鳶才按捺不住焦急:“陛下,高相只說五五之數,還可能有驚世之言,這……風險是否太大了?”
武曌靠坐在車廂內,閉目養神,聞言淡淡開口:“小鳶,你可知活閻王口中的五五之數,意味著什麼?”
“奴婢不知。”
小鳶一臉茫然。
“意味著,”武曌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光彩,“他或許只出五成力,而他的對手……可能會裂開。”
小鳶:“???”
武曌鳳眸深邃,聲音恢復帝王的清冷,“傳朕旨意,即日起,於定國公府門前廣場,仿古籍所載‘百家爭鳴’之盛況,興建一座露天論道臺!”
“以青石為基,高九尺,喻九五之爭,設四方席,容天下客,著將作監全力督辦,工部、戶部協同,半月之內,必須竣工,朕要這場論道,天下皆知,萬民可見!”
“再傳令逡滦l與長安府衙,論道期間,嚴加戒備,維持秩序,若有宵小趁機作亂,或意圖不軌者,立斬不赦!”
“另調一隊精銳禁軍,護衛定國公府周全……”
武曌紅唇微張,一道道旨意從她口中傳出,伴隨著帝王的意志,要將這場風暴推向極致!
“高陽,朕把臺子給你搭到極致了……這出戏,朕倒好奇你要怎麼唱!”
武曌鳳眸深邃,一陣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
訊息隨著時間的流逝,已如燎原之火,燒出長安,燒出大乾,天下震動!
大燕。
皇宮。
“啪嗒!”
一枚珍貴的黑玉棋子從燕無雙指間滑落,砸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臉上滿是錯愕,看向了自大乾而來的心腹,“你說什麼?高陽……邀戰天下學派,論道於長安?半月之後?”
燕無雙聞言,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殿內,心腹戰戰兢兢的道:“陛下,千真萬確,訊息已傳遍大乾,大乾女帝甚至下旨修建露天論道臺,規模空前!”
“弄出水泥,曲轅犁,火藥,化肥也就算了,朕也就認了,但這高陽不是聞名於天下的活閻王,心狠手辣毫無道德的的大乾第一毒士嗎?他怎麼敢去論聖人之道?!”
“這也太荒謬了!”
燕無雙感覺自己有點裂開了。
活閻王去論聖人之道,這不是扯淡嗎?
陳平聞言,面色極為凝重,也極為震驚。
“陛下,此事……詭異,極其詭異。”
這論道的人是別人也就算了,但偏偏是活閻王,這就太過違和了,但既是高陽主動,陳平心底還是萬分謹慎。
“高陽此人,深不可測,行事往往出人意料,看似絕路,卻常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此舉或許有我等未能看透的深意。”
“深意?”
燕無雙猛地站起身,來回踱步,“再有深意,此乃學術根基之爭,非是戰場詭道,非是朝堂權郑鞘切枰獢凳耆缫蝗盏姆e累和沉澱,他高陽才多大?!”
“他懂個毛的聖人之道?”
陳平沉默片刻,緩緩道:“正因如此,才更令人不安,陛下,臣建議,立刻選派國內精通儒學、心思敏捷之士,快馬加鞭,奔赴長安,即便趕不及論道,也需親眼見證此次盛會,將一切細節與理論帶回大燕!”
“高陽是驚世奇才還是狂妄瘋子,不久便將揭曉。”
燕無雙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陳平的意思,果斷下令:“準!”
“來人,立刻去辦,選最好的人,用最快的馬,朕要知道這場論道的每一個字!”
漠北。
寒風呼嘯,凜冽至極。
草原金帳。
赫連察聽聞訊息,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狂笑:“哈哈哈!長生天開眼,那惡魔竟自尋死路!”
“巴特爾!吩咐下去,備上最快的馬和最亮的眼睛,本單于要知道他是怎麼被那幫腐儒噴死的!”
即便是匈奴人的赫連察,卻也深知那幫腐儒的難纏。
他的眼底滿是恨意。
丟了河西之地,匈奴元氣大傷,實力大損,這一切都是高陽這個混蛋乾的!
因此聞聽訊息,赫連察怎能不興奮?
巴特爾聞言,亦是滿臉怨毒與興奮,激動不已,彷彿已看到高陽悽慘的下場。
江東。
心學祖庭,聽竹軒。
細雨微濛,李長河身為心學領袖,雖年約六旬,面容清癯,整個人的精氣神還是極好。
此時,他正在煮茶賞雨。
忽然,有信使前來,送來程文遠的信。
“哦?”
“何信?”
李長河好奇接過,展開細讀,當看到“知行合一”、“心之所往,行之所至”時,眼中溫潤瞬間化為驚電!
再看高長文以此言論,前去耍流氓之時,而高陽狂妄宣揚論道,要包天下大儒盤纏和路費之時,他的眼底滿是怒意。
“啪!”
他猛地放下茶盞,清瘦的手背青筋微顯。
“師父?”
一旁侍奉的大弟子滿目驚疑。
李長河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從不動怒,對誰都是笑呵呵的,這究竟是發生了何事,將他氣成了這樣?
“好一個高陽,好一個活閻王,老夫看錯他了!”
李長河聲音冰冷,怒火沖天,“竟敢竊心學精義,行汙穢之事,辱沒聖門,其論偏激,其行卑劣,此風絕不可長!”
“來人,備車!老夫要親赴長安,正本清源!”
一旁的大弟子聞言,滿目震驚,本想勸風雨太大,卻被他一眼掃過,頓時噤聲。
洛陽。
白鹿書院,明理堂。
王邈身為理學大儒,鬚髮皆白,一張臉嚴苛刻板,手持戒尺,正在講授格物致知。
這時,信使闖入,呈上信件。
他初時不悅,待看清內容,臉色瞬間鐵青,渾身劇顫,手中戒尺“咔嚓”一聲被他生生掰斷!
“無恥之尤,狂妄孽障!”
王邈的怒吼聲震徹講堂,下方學子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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