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隨後,又遭高陽屢次碾壓。
他這才恍然,原來……這世上真有一種人,你自以為是天才,但見了他,他就光是站在那,無需刻意爭搶,其存在本身,就如皓月當空,令周圍所有的星辰都失去光彩,黯淡無光,讓你縱是拼盡全力去追逐,去超越,最終連他的背影都看不見!
“呼!”
崔星河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官袍,用一種近乎淡漠的語氣對下屬說道。
“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第1145章武曌的震驚,朕寧願他是打了人
長安城。
宋府深院。
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嚴冬的寒意。
宋青青一襲鵝黃衣裙,正手持銀剪,精心修剪著一盆虯枝盤曲的寒梅。
她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彷彿要將所有的心事都傾注在這株傲雪寒梅之上。
忽然。
“報!”
“小姐,大事不好了!”
“定國公府門前,程公與蘇大人親去發難,欲帶走高長文,活閻王強勢護住,堅稱知行合一便是聖人之道,不僅一步不讓,更狂言道,若天下人認為此乃邪說,他便設下論道之臺,邀戰天下各派大儒,半月之後,公開辯論何為真正的聖人之道!”
“轟!”
彷彿一道驚雷直劈天靈蓋!
宋青青嬌軀劇顫,手腕猛地一抖。
“咔嚓。”
一聲脆響,一枝形態極佳、含苞待放的梅枝竟被她失手剪斷,跌落案几。
宋青青愕然回頭,眼底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她一雙美眸望著前來稟報的侍女,檀口微張,原本白皙的臉上血色盡褪。
“你說的是真的?高陽他要做什麼?”
宋青青直視著侍女的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侍女見狀,小心翼翼地重複道:“小姐,千真萬確!”
“活閻王在定國公府門前,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承認那‘知行合一’是他所說,更……更當眾立下論道之約,半月之後,邀戰天下學派,共辯聖人之道!”
“如今,整個長安都傳瘋了!”
“邀戰……天下學派,共辯聖人之道?”
宋青青喃喃自語,身體微微一晃,扶住了案幾邊緣才勉強站穩。
那枝被誤剪的梅花靜靜躺在那裡,如同她此刻驟然被斬斷的心緒。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
那時的高陽,雖頂著定國公之孫的名頭,卻頑劣不堪,毫無建樹,一首遠看石頭大,近看大石頭,令她就此看著他的臉都反感不已。
退婚之事,她當初甚至暗自慶幸。
可後來呢?
降臨江城糧價,碾壓崔星河,詩酒驚長安,獻策安天下,水泥利萬民,火藥震邊疆,曲轅犁、龍骨水車、化肥……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經天緯地之才?
如今,更是狂傲至斯,以弱冠之齡,竟要獨挑天下學派,論那五百年無人敢輕言的聖人之道!
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自信?
與之相比,她昔日所看重的那點才學、家世,顯得何等可笑與短視!
一旁。
縱然是一向不言於色的宋禮,也是罕見的失態,猛地站直了身子,打翻了身旁的茶盞,溫熱的茶水浸溼了他的袍角。
他的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閃爍。
“邀戰天下,論道聖賢……”他失神的喃喃道,聲音乾澀嘶啞。
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緊勒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他宋禮一生鑽營,自詡眼光毒辣老到,能在微末中識得真玉,於風起前辨明方向,卻在對待高陽一事上,看走了眼,而且走得如此離譜,錯得如此荒謬!
他親手將一條真正能翱翔九天的真龍,推出了門庭!
宋禮失魂落魄地坐回椅中,眼神空洞,“昔日退婚,沒想到,竟是我宋家此生最大的錯誤……與……再也無法觸及的榮耀!”
“這榮耀,本該是我宋家的啊!”
宋禮最後一句,充斥著悔恨。
他宋禮不敢狂妄到斷定高陽此戰必勝,能將各方大儒懟得啞口無言,但若說那些成名數十載的大儒能輕易將高陽問得張口結舌、一敗塗地?
他也絕不相信!
換而言之,此次論道,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高陽及其所言的“知行合一”,都必將名動天下,震驚八方!
這是潑天的聲望,是文壇一道嶄新的豐碑!
而這一切,本與他宋家息息相關,甚至可能以聯姻的方式,將宋家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空餘悔恨!
宋禮聲音雖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宋青青的心上。
她看著地上那支被剪斷的寒梅,眼前一陣恍惚,彷彿看到了一種自己可能擁有的、卻被她親手斬斷的另一種人生。
她緩緩閉上眼,內心如同針扎。
皇宮。
御書房。
武曌正批閱著奏摺,硃筆御批,神色平靜。
這時,小鳶悄步而入,垂首侍立一旁,並未立刻出聲。
武曌緩緩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開口問道:“外面那般喧譁,所為何事?可是高陽那邊有結果了?”
“高陽如何應對的?是拿出了什麼奇巧證據,還是尋了那黃家女子翻供?”
武曌的語氣帶著一絲瞭然和些許好奇。
以她對高陽的瞭解,那傢伙即便是黑的,也能給說出白的,法外狂徒之名豈是虛傳?
此事雖證據確鑿,但高陽豈有不辯之理?
小鳶抬起頭,臉色卻極為古怪,甚至帶著一絲殘留的驚駭,她深吸一口氣,才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高大人他……他並未辯解證據,也未曾尋那苦主。”
“嗯?”
武曌鳳眸微挑,露出一絲意外,“那他做了什麼?總不能是當眾把程文遠和蘇文令打了吧?”
說到這,武曌有些擔憂。
這事,以她對高陽的瞭解,高陽似乎……還真乾的出來。
程文遠乃理學泰斗,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蘇文令亦是清流領袖,這兩人若在萬眾矚目之下被高陽動了手……
“若真打了,那事情就麻煩了啊!”
武曌眉頭緊蹙,深吸了一口氣。
“陛下,那倒也沒有……”
小鳶組織著語言,感覺喉嚨有些發乾,“高大人沒有打人,他只是當眾承認了那‘知行合一’之言,確是他所說。”
武曌聞言,點了點頭:“倒是坦蕩,然後呢?既敢承認,那他必有其後文。”
說到這,小鳶的聲音帶上了顫音:“然後……高大人便說,既然諸位認為他所言是辱聖邪說,那便不必調查攀扯,半月之後,他將於定國公府門前設下論道之臺,邀戰天下所有學派,所有大儒名士,公開辯論何為真正的聖人之道!”
“一切費用,由他承擔!”
第1146章他要戰,那便戰,我避他鋒芒?
啪嗒!
武曌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紫玉狼毫筆,掉落在了明黃色的奏摺上,留下了一大團突兀的墨跡。
她絕美的臉上,那抹淡然從容瞬間凍結,化為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瘋了?!”
邀戰天下學派?公開論道?
這豈是兒戲!
這簡直是亙古未有的狂悖之舉!
那些皓首窮經、鑽研了一輩子學問的各派大儒,個個都是人精,言辭機鋒犀利無比,且極其固執己見!
他們或許不涉朝堂爭鬥,但在學問一道上,可謂是錙銖必較,寸土不讓!
就連她這位女帝,面對那些動不動就引經據典、以死勸諫的老儒,有時都覺得頭疼不已,難以說服。
高陽他才多大?
即便他天縱奇才,于格物、經濟、軍事上有驚世之能,但這聖賢之道,浩如煙海,博大精深,需要的是經年累月的積累和感悟!
他竟敢以一人之力,獨挑天下積攢了五百年的學術權威?
“他……他真是……”
武曌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高陽這番舉動,這已不是狂妄,簡直是瘋狂!
這一刻,她寧願聽到的是高陽氣急之下把蘇文令和程文遠給揍了。
毆打朝廷命官和士林領袖固然麻煩,但總比現在這樣,直接掀起一場可能席捲整個天下文壇的思想風暴要好收拾得多!
這兩者的嚴重程度,簡直不是一個量級!
小鳶陷入沉默。
其實她聽聞這個訊息的時候,比武曌更不堪,直接就傻了,足足呆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武曌深吸一口氣,調整著內心的情緒。
“這個傢伙……”
武曌低聲喃喃,眸光閃爍,複雜難明。
“陛下,此事……”
小鳶見狀,小心翼翼地問道,“該如何處置?是否要……”
武曌抬手打斷了她,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宮牆,看到那座正處於風暴中心的府邸。
“不必干預。”
武曌的聲音恢復了清冷,目光落在了小鳶身上,“既然他已當眾立下約定,那便由他去。”
“傳朕旨意,半月之後論道,著長安府衙協同逡滦l維持好秩序,不得有誤,另調一隊便衣禁衛,暗中護衛定國公府周全,論道之前,不許任何宵小藉此生事。”
小鳶瞬間心領神會,武曌看似公正,下令維持秩序,但話裡話外的偏袒,卻極為明顯。
她立刻躬身:“是,陛下!”
長安城東。
蘇府。
病榻之前。
“爹,高陽他瘋了,他不但站出來承認了這番話是他所說,還竟敢與天下學派論道,他死定了!”
蘇文翰激動地將定國公府門前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告知了臥床的蘇如雄。
蘇如雄原本蠟黃的臉色,在聽完這番話後,因太過激動而臉上泛起一陣潮紅。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眼中放出狠厲的光芒:“他……他竟然真敢站出來?還做出如此狂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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