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辰時一至。
天,越來越亮。
整個長安,煥發了全新的活力。
長安城東,蘇府。
朱漆大門高懸著碩大的紅燈唬緞從門階一路鋪陳開去,府上的僕役們穿著嶄新的青衣,穿梭忙碌,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
濃郁的酒香、肉香混合著脂粉氣息,在空氣中肆意瀰漫。
內院,蘇如雄紅光滿面,看著眼前一身大紅織金喜袍、頭戴雙翅烏紗帽的蘇文翰,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聲音帶著按耐不住的激動。
“翰兒,吉時將至,該去迎親了,記住為父的話,忍得一時狗熊,方為真英雄!”
“些許流言蜚語,不過是過眼雲煙,算得了什麼?那呂有容的絕色,她背後的呂家,還有廣陵王的鼎力支援,這才是潑天的富貴!”
“今日過後,我蘇家必將名震長安,天下震動!”
蘇文翰對著一面打磨光亮的銅鏡,仔細調整著帽冠的角度,鏡中映出一張帶著腫脹卻難掩貪婪的臉。
他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一抹志得意滿的假笑:“爹,您放心,兒子豈是那等眼皮子湹拇镭洠棵暎窟@能值幾個錢!只要能攀上廣陵王這棵大樹,得了呂家的支援,再得了那美人兒……嘿嘿,兒子屬王八的,最擅長的就是忍!”
“更何況……”
蘇文翰眼中淫邪之光一閃,“那呂有容的滋味,長安城誰不垂涎?這買賣,賺翻了!”
“好,這才是我蘇家的麒麟兒!去吧!風風光光地把新娘子給我接回來!”
蘇如雄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是,父親!”
蘇文翰整了整喜袍,昂首挺胸,在一眾家丁僕役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走向府門。
蘇府門前,早已是人頭攢動,八抬大紅花轎披紅掛綵,十六名身著紅衣的健壯轎伕肅立兩旁。
前方是鼓樂喧天的儀仗隊,後面是手持花籃的童子童女,排場之盛大,引得圍觀的長安百姓一陣議論紛紛。
“出發!”
蘇文翰大手一揮,翻身上了一匹同樣披著紅綢的高頭駿馬,高聲道。
“起轎——!”
“奏樂——!”
隨著司儀一聲高亢的吆喝,震天的鼓樂聲瞬間響起。
蘇家的迎親車隊,如同一條喧鬧的紅龍,浩浩蕩蕩地朝著呂府方向蜿蜒而去,沿途的百姓紛紛簇擁跟隨,聲勢浩蕩!
這其中,有看熱鬧的,有等著看笑話的,但更有無數雙眼睛,在翹首期盼,等待著某個身影的出現……
“……”
廣陵王府。
書房。
武榮一身繡著四爪金龍的親王常服,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指間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
今日蘇呂聯姻,是他精心佈局的重要一環,武曌雄心壯志,朝中除了高陽,高天龍,整個大乾當屬呂震的地位最高,對陣匈奴的經驗最足!
至於王忠之流,與匈奴作戰都時常迷路的醃攢貨,只能說是路邊一條。
“父王。”
武泊的聲音響起,“蘇家迎親的隊伍已出發,聲勢浩大,我們的人也已按計劃,遍佈蘇府內外及沿途各處要道。”
武榮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盞輕呷一口:“嗯,辦得不錯,高陽呢?他那邊可有確切訊息?”
武泊聞言,皺眉回道:“回父王,尚無確切行蹤,不過,十日前,我們埋在宮裡的一個不起眼的暗樁曾傳回一條模糊訊息,說高陽曾秘密入宮覲見陛下,具體談了些什麼不得而知,之後此人便如人間蒸發,再無動靜。”
“十日前入宮……”
武榮放下茶盞,指節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喜悅和野心之下,那絲不安如同水底的暗流,開始湧動。
武曌的態度,始終是他這盤棋上最大的變數。
照常理推斷,高陽十日都未露面,今日也絕無可能現身攪局。
但沉默片刻,他還是沉聲道:“高陽此子,詭計多端,最擅長的便是出其不意,行險搏命,他若不來則已,若來……必有後手!”
“立刻傳令下去,蘇府內外,尤其是後門、側院、角門,哪怕是狗洞,都給我仔細再篩一遍,任何角落不得放過!”
“蘇家外的所有路口、制高點,增派一倍暗哨,所有人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凡無請柬、身份不明者,尤其是形似高陽者,靠近蘇府或迎親隊伍者,無需請示,立刻拿下!”
武泊心中一凜,感受到了武榮的擔心:“是,父王!孩兒這就去加派人手!”
“等等!”
“泊兒,你親自去蘇府坐鎮,就在府門內,給我盯著,記住,萬一……”
武榮起身,緩緩來到武泊的面前,目光滿是凝重的道:“本王是說萬一,那高陽真的來了,那就顧不得許多了,哪怕留下些許痕跡,你也務必將他攔下,蘇呂大婚一事,絕不容許有半點閃失,至於些許瑕疵,可事後再處置!”
武泊感受到了武榮的擔心,他以右拳重重捶了捶胸口,滿臉自信的道:“父王放心!那高陽現在不過是一介白身,蘇家大門有孩兒親自坐鎮,定叫那高陽插翅難進蘇府大門!”
“好,去吧!”
武榮揮揮手,臉上重新浮現出掌控一切的笑容,“扛過今日,只要新婦入門,禮成之後,一切便也就塵埃落定了。”
武泊領命,大步流星地離去。
武榮獨自站在窗前,望著蘇府方向,他整了整衣袍,臉上重新恢復了親王的雍容與威嚴。
“備車,去蘇府!”
第1083章當老子的,就為他拼一次!
辰時末。
定國公府,前院,
綠蘿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自府外走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夫人,蘇家的鑼鼓都敲到朱雀街了,陣仗極大,正朝著呂家浩浩蕩蕩而去,大公子再不去,新娘子真要被抬走了,陛下那邊……是不是……”
她不敢再說,只是無助地看向上官婉兒和楚青鸞。
上官婉兒端坐椅上,指節捏得發白,一旁杯中的茶水早已冰涼。
楚青鸞站在窗邊,看向越來越亮的天際,眉宇之間也情不自禁的帶著一抹憂愁。
時間,正在無情地流逝。
眼瞧著蘇家車隊都動了,前往了呂家,但高陽卻連人影都沒出現,這如何不讓她們擔心?
難道是奏摺沒批閱完,亦或者是出現了別的變故?
兩女對視一眼,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擔心。
高天龍端坐主位,花白的鬚髮無風自動,一雙眸子雖然渾濁,卻充斥著強大的威嚴。
但要論聽聞訊息,其中變化最大的,並非上官婉兒與楚青鸞,也並非是高天龍,而是……高峰!
這位一直以謹小慎微、父沾子光著稱的高陽之父,此刻像是換了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在朝堂上一舉一動謹言慎行的戶部堂官,而是雙目赤紅,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他在廳中瘋狂踱步,全無半點平日的穩重。
“爹,不能再等了!那孽障定是被陛下留住了,咱們高家不能當這個活王八!”
高峰猛地停下,衝著高天龍沉聲開口,聲音帶著豁出一切的瘋狂,“兒子去穿官袍,您去披甲,咱們爺倆點齊家將,直接殺過去搶人!”
此言一出。
高天龍一雙渾濁的眸子頃刻間看向了高峰,帶著一股難言的震驚。
這樣的高峰,他還是第一次見!
上官婉兒和楚青鸞目光掃去,也帶著前所未有的震驚。
高峰這般模樣,也是她們第一次見。
高峰迎著高天龍的目光,胸膛劇烈起伏,一股從未有過的、近乎荒誕的勇氣直衝天靈蓋。
“他孃的,老子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除了當年的那一哆嗦,就沒為這孽畜硬過一次,人家都是兒子沾老子的光,但我高峰卻反過來了,當老子的,居然沾了兒子的光,才撈了一個戶部尚書,也罷,今天為這孽畜豁出去了!”
“什麼狗屁藩王,什麼金吾衛,誰敢攔老子搶回有容,誰敢碰老子一下,老子立刻就倒下,躺在他面前裝死,老子倒要看看,一個當朝戶部尚書若今日“被藩王護衛毆傷致死”,這婚禮還能不能辦,這潑天的干係,他蘇家滿門夠不夠賠!”
楚青鸞:“……”
上官婉兒:“……”
這話,充斥著一股霸氣。
但,卻為何聽著又有點慫?
下一秒。
啪!
高天龍猛地一拍扶手,鬚髮戟張,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好!”
剎那間,一股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慘烈氣勢轟然爆發。
他掃了高峰一眼,帶著沙場老帥的呋I帷幄,“你不行,你太年輕,分量不夠,但老夫不一樣,你去取老夫的甲冑,什麼狗屁親王,什麼蘇家爪牙,老子提前說好,誰碰老夫一下,老夫踏馬就一下嘎巴死那,老夫要讓全天下都看看,這幫子吸血的蠹蟲、跋扈的宗室,是怎麼逼死一個為大乾流過血、斷過骨的老國公的!”
高峰豁出去了,高天龍要去碰瓷。
這極致的反差,瞬間讓廳內壓抑的氣氛帶上了一絲荒誕的悲壯。
綠蘿嚇得捂住了嘴,上官婉兒和楚青鸞也為之動容。
也就在這時。
“吱呀——”
院門被輕輕推開。
高陽沐浴著辰末最明亮的陽光,施施然走了進來。
“我怎麼聽著祖父要去碰瓷?就連父親大人也豁出去了?真是難得,但這可不太道德,在別的地方或許能成,但在我大乾,可是要誣告反坐的!”
高陽一雙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輕鬆得近乎調侃,“再說了,這搶媳婦自然得本人前去,哪有爹和祖父去搶,還表演一波碰瓷雙雄的道理。”
“孽障!”
高峰又驚又喜又氣,衝口怒罵,“少來打趣老子,老子還以為你被陛下扣下當暖床的了,現在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閒心說笑?”
高天龍也不由得笑了,“臭小子,老夫還真以為你鐵了心要當千年王八,頭頂綠油油呢!”
高峰今日徹底變了,暴躁的催促道,“既回來了,還不速速去搶?那蘇家車隊,可快要到呂家了!”
高陽聞言,淡然一笑。
“父親大人急什麼?須知好菜不怕晚,好戲不怕拖。”
他看向綠蘿,語氣不容置疑,“綠蘿,去放一桶熱水,本公子洗個澡再去。”
綠蘿聞言,一雙眼睛都瞪大了,“大公子,現在還洗澡???”
高陽一臉理所應當,“萬眾矚目,仇家齊聚,這搶親,也得講究個體面,風塵僕僕地去,這多失禮?”
“自當沐浴更衣,再帶上禮物。”
“如此,好戲,方才該開場了!”
“……”
呂家。
閨房內,空氣凝滯如鉛。
呂震面沉似水,端坐椅上,周身散發著極低的氣壓,呂有容的叔伯長輩也全都臉色鐵青,臉色極為難看。
他們本以為高陽會來,至少會鬧,卻沒想到直到此刻,依舊毫無動靜!
他們為呂有容不值!
那高陽,不配!
“有容……”
一位素來疼愛呂有容的嬸孃終於忍不住,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哭腔:“聽嬸孃一句,認命吧,那鼓樂聲越來越近了,蘇家接親的人都快到了,整整十日過去了,他……高陽他……他連面都不敢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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